文/周玉乔李括曹颖梅玉文聂马倩倩金辉编辑/彭伟
深夜十一点，照顾完两个年幼的孩子入睡后，全职妈妈尼基打开考研资料，进入学习时间。这种海绵状的准备状态，并不是她独有的。中部省份资深媒体记者程辉，出差打开英语背单词软件，背单词；镇江某教育机构专职教师若曦一边工作一边备考。她形容备考那天“没人，没鬼”。
近年来，教育部不断出台政策扩大研究生招生规模，仅2020年就扩招18.9万人；尽管如此，还是跟不上申请人数的剧增。教育部统计数据显示，近年来考研报名人数逐年增加，从2019年的290万人增加到次年的341万人，今年达到377万人；但是招录比例在下降，考研竞争在加剧。
在报名者中，像Nikki、程辉、若曦这样的“大龄考研人”并不少见。他们大多离开校园三年以上，生活逐渐稳定。他们有的属于外人眼中的“人生赢家”序列；他们选择跳出舒适区，通过考研回归校园，给自己的人生增加了一种可能。
与年龄赛跑
36岁的程辉已经在媒体工作了十几年，现在面临着职业发展的瓶颈——晋升渠道狭窄，知识储备迫切。
前几天单位发了选拔提拔通知，程辉的各项条件基本符合，但是“环顾四周，单位里符合条件的人很多。同等条件下，高学历很重要。”
程辉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工资也不错，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焦虑:“以前熬夜写两三个通宵还行，现在晚上12点以后就扛不住了。如果他连续旅行超过四天，他会觉得很累。”
在成辉大学，他是校足球队的成员；大学毕业后，周末和节假日，他通常会和朋友约好一起打球。一顿酣畅淋漓的入住后，他会和家人一起看一场电影，逛一逛商场，感觉生活很美好。但他现在的工作和现实生活让他越来越沉不住气:“我今年36岁了，离升职还有两年。我不能一直跑在第一线，精力跟不上。”两年前，程辉在市区买了一套近300万的学区房，供孩子上小学。除去首付，他每个月还要还近万元的贷款，加上日常开销，经济压力相当大。“如果能升职，不仅不用跑一线，待遇也上了一个台阶。”
今年进入三十多岁的尼基，几年前辞去工作照顾年幼的孩子，和弟弟妹妹合伙开了一家淘宝店。决定考研后，她把淘宝店的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别人，现在是全职妈妈。Nikki打算重返职场，但她也意识到，现在大多数公司都强调经验或学历，她面临的现实并不乐观:她是大专毕业，近年来一直失业。于是，她萌生了通过本科提升学历的想法。在与辅导机构的交流中，Nikki意外得知自己获得了直接报考研究生的资格。抱着怀疑和尝试的心态，妮基试听了一个考研辅导。之后，她正式确定了考研的决心。“反正都是为了考试，还不如催一下；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没考上，我以后也会辅导孩子，这一年的学习经验肯定有用。”
尼基的两个孩子才三四岁。有了一些自我意识，他们会不自觉地模仿和关注母亲的行为。有时候，尼基会用自己的学习状态耐心地教孩子。比如哄孩子睡觉，用手机刷英语单词的时候，他会告诉孩子，“妈妈的作业还没写完。我不得不一边和你睡觉一边学习。如果我完成不了，我会受到老师的惩罚。”
一家考研培训机构的负责人欧金峰认为，大专和本科学历的人比较多，通过考研提升学历，对以后找工作和更好地适应职场会有很多好处；另一方面，研究生学习也会带来知识体系和思维方式的完善。
29岁的乔希(Josh)毕业于一所著名大学，刚刚被研究生院录取。从年龄上看，她不算是“大龄人士”，但她认为自己在心目中是不折不扣的“大龄研究生”。她希望读完研究生，可以考老师的编制。35岁的考试编辑是年龄上限。三年后，32岁的她将硕士毕业，刚好够走上她规划好的职业道路。
近年来，在岗位招聘的年龄要求方面，虽然不同地区、不同岗位存在较大差异，但学历升级、人才结构年轻化是近年来的大趋势。国家公务员、事业单位招录标准一般为35岁；一些个体户企业或单位会进一步限制招聘年龄，部分地区甚至将硕士的招聘要求定在28岁以下。
在教育行业，教师岗位的招聘要求越来越高。据沪上某私立学校招聘负责人陈辰介绍，他们对教师的招聘要求非常高:“以英语为例，每年都有很多海外博士、硕士前来应聘，应聘者的竞争压力非常大:高学历自然是加分项。”
教育膨胀
如果你想去公立学校教书。2017年，若兮本科毕业后有机会读研，但最终因为个人原因放弃了。同年，她和爱人结婚，成为当年的宝妈。2018年3月，她和爱人来到镇江:起初，若兮在私企找了份工作，但对工作热情不起来；经过半年的深思熟虑，乔希决定投身教育行业，并跳槽到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做全职老师。
提到这几年在民办教育机构工作的经历，她颇为无奈:“在民办教育机构，出于盈利的目的，老师往往扮演的是‘老师+销售’的角色；事业单位更注重育人，一般不用考虑稳定生源。”民办教育培训机构往往会对教师设定一定的绩效考核标准。所谓“续课率”直接或间接决定了教师的收入。在这种情况下，为“班级更新率”所做的努力甚至盖过了备课。对于乔希来说，她想成为一个全心全意培养人的好老师，而不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表现的推销员。
乔希的目标很明确——她想成为一名教育专业的研究生。目前镇江普通高中教师招聘设置了研究生学历条件，要求是具体专业。如果我设想，毕业后，她至少可以参加求职面试。现在，她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程辉也面临着骨感的现实。15年前，当他从重点大学毕业时，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很多，纸媒、电视台、央企、事业单位。他最终成为了一名调查记者，因为他热爱新闻，期待“用铁的肩膀扛起道德”。刚工作没几年，正是纸媒的黄金时代。程辉收集并撰写了许多有影响力的深度调查报告，在业内颇有名气。“现在传统媒体没落，舆论环境不好，空有激情。”
这几年，程辉身边的同事和同行都在另谋出路，有的选择自己创业，有的跳槽去企业做公关。甚至像他这样还坚守在一线的人，也准备提高学历。“要么升职，要么争取考研，将来考上高校当老师。”
“我几年前入职单位的同事，大部分都是本科毕业，但这两年，我们单位招聘必须是‘211’或‘985’院校的硕士才能进来。”学历要求上升，程辉身边的很多同事和中层领导都加入了考研大军。但都是私下申请，在被录取前不敢让单位领导知道。毕竟准备过程会分散他们的工作精力。“比你优秀的人都在考研。你还在等什么？”
面对职业发展的瓶颈，某知名高校国际EMBA导师曹诚建议，要认真分析发展瓶颈的根源，把学习当成充实和提升自己的工具，而不是被别人认可的工具；他说:“考研、读研，甚至读博，都应该是我们实现人生目标的工具，而不是我们缓解焦虑的稻草。”
与那些还在准备考研的人不同，1984年出生的魏巍，2018年考入浙江大学全日制MBA学习，目前已经顺利毕业。魏巍毕业于河北大学数学系，学士学位。毕业后直接考上本专业研究生，2010年获得硕士学位。2016年，距离上一届硕士毕业已经过去了6年。32岁的魏巍是考研辅导机构的讲师，主要为MBA考生教授数理逻辑课程。处于讲师职业发展瓶颈期的魏巍，在学生的鼓励下决定考MBA，为转行做准备。
2016年，上海交通大学金高学院全日制金融MBA学费30.8万元，在职金融MBA学费高达40.8万元；考上第一名可以拿到全额奖学金；魏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免费学习，并准备攻读上海交通大学高级金融学院的MBA，但他最终以13分之差落选。考虑到高昂的学费以及上海交大MBA全英文授课，学习难度会影响学习效果；薇薇最终决定放弃这次录取机会。2018年，魏巍报考了浙大二战MBA，并成功录取。
薇薇的同学中，80后占一半左右，90后占一半左右，薇薇在60多人的班级中排名前十。关于年龄，魏巍明确表示自己并不感到焦虑，但还是下意识地吐露，如果能早一点上MBA，或许就能早一点晋升。
来到MBA，很多人抱着读完金融硕士转行的心态。一开始，薇薇也是。他希望读完MBA后能从教育转到金融或者房地产，但是读了之后才知道MBA不是万能的。“抛弃自己近10年的积累，从零开始投入一个新的行业，意味着你的工资可能会比现在低很多，也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近年来，大龄研究生的就业问题已经成为学术界和业界关注的焦点。对于企业聘用大龄研究生的实际情况，某互联网企业的人力资源经理Dorothy直言，“我觉得企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盈利。我们招人来解决问题。如果你是研究生，毕业后解决问题的能力没有提高，那就一文不值。企业毕竟不是政府机关，也不是社会福利机构，不会纯粹从学历角度考虑就业问题。”
不过对于国企事业单位来说，高学历还是蛮有竞争力的。“因为研究生的知识广度和深度都比本科生好，后劲会更大。”中部某省媒体人钟升认为，在重要岗位的选拔任用上，同等条件下，学历高的人会更有优势。“当然，这并不是说研究生就一定比本科生强。我们招聘的时候会综合考虑，学历只是重要的参考条件之一。”
抓住机会准备考试
与大多数选择报考MBA的同龄人不同，程辉更愿意挑战本专业的硕士学位。去年报考时，他选择了一所985院校的新闻传播专业全日制研究生。但由于准备不足，最后他只考了256分，与350分的录取线相差近100%。“这个结果我还是能接受的。毕竟去年太忙，没怎么准备。如果我今年准备好了，还是很有希望的。”一战的失利让程辉意识到了提前准备的重要性，也坚定了他今年选择二战的决心。
“最大的困难是精力有限，没有完整的阅读时间。之前，我用碎片化的时间看书”。作为一名记者，程辉很少呆在办公室。大部分时间，他不是在出差，就是在路上。程辉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背英语单词的软件。每次出差，他都会打开软件背单词，有时候还会带上辅导书。晚上他会回酒店面试，写完稿子会学习到深夜。但是，挤出来的业余时间毕竟有限，短时间内提升太难了。
程辉每次出差都是通过手机软件背英语单词。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前段时间，程辉出差回去工作，刚好碰到一个正在读研的同事。虚心咨询后，他得到了一个经验——“你得花更完整的时间看书，还得报个弱科辅导班。”受到启发，程辉随后决定报名参加一个英语辅导机构，利用周末和假期上课。关于考研，程辉的妻子理解并支持他。
之前不出差的时候，程辉都是带着女儿上下学。现在，这份工作已经由妻子承担，这样他就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准备考试。“说实话，去年的考试，我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加的。英语和专业课都是临时抱佛脚。”今年认真正式准备的时候，程辉才发现，准备的东西很多，专门的书才买了9本。“买专业书的时候，先买了三本，后来发现考试大纲更新了，又买了六本。”
为了充分利用碎片化的时间，程辉把备考书籍拿到办公室，利用业余时间阅读。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目前距离2021年全国研究生考试仅剩不到半年时间。作为一名大龄考研人，程辉面临的事情很多。在有限的精力里，他既要应付日益繁重的采访工作，又要照顾家中年迈的父母、妻子和孩子。真正留给他的准备时间非常有限。
2020年9月底，乔希开始复习考研。我要开朗，就要和同事搞好关系；同事们在得知若曦要考研时，都会想尽办法为她分担一些工作压力。但是，如果乔希是全职老师，有很多事情要做，应该做的工作不能落下；她每天只能下班回家学习。如果你想住在一个要通勤一个多小时的地方，六点下班，经常七点到家。回到家，我的复习经常被打扰。我3岁的女儿在幼儿园大班，有时候家里会出一些小意外。乔希说:“孩子们在哭，你得去看看，对吗？”备考的90天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考研复习，像着了魔一样。有时候已经睡觉了，突然想不起一个概念，就赶紧起来翻书确认一下。
决定考研后，若兮在淘宝上买了一整套书，强迫自己阅读和背书。基本上她想考的四科都是从头学起。考研后，她觉得考上研究生的学生真的很不容易。高中有老师，考研全靠自律。
如果要准备考研，基本都是从零开始。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2021年2月底，分数出来后，乔希考了342分，比国家线337分高出5分。乔希开始准备调整；经过半个多月的调剂，我还没有收到任何面试通知。如果我真的觉得分数才是硬道理；在焦虑和等待中，若曦甚至给很多学校的招生办打电话询问。招办的老师说:第一是看分数，第二是看专业相似度；就在若曦决定考研二战，背了两天英语单词，把二战的学校都选上的时候，突然收到了黄冈师范学院的复试通知。如果Xi参加了面试并成功通过，他会在系统中看到“录取”一词。
权衡之间
我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硕士要上普通大学。如果我心里有斗争”名牌大学毕业的同学，似乎对你的期望更高。比如你考硕士，你要考一个至少和原来差不多的院校；如果你考上了普通大学，别人会觉得你有差距。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只能过好自己。”
对于乔希来说，选择本身就是一个痛苦的让步过程。成绩出来后，在志愿调剂的第一周，乔希的原则是:不挑学校质量，但必须是全日制专业，镇江附近，高铁200元车程以内；调整的第二周，乔希把自己的地理位置去掉了，但是没人要求。直到收到黄冈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还是有点纠结。如果Xi的丈夫不忍心看着妻子再备考一年，就对她说:“你的人生不仅仅是教育和学习，还有人生。”如果希斯考虑的话，她首先考虑的是年龄和家庭。她说:“如果你再等一年去读书，等你回来的时候，你女儿就七岁了。我不想错过女儿的成长。”另一方面，一路走来，她对家人无条件的支持有着太多的感激。她也希望能尽快毕业，以后多陪陪家人。
如果Xi最终决定接受黄冈师范大学的邀请，他将于2021年秋季正式入学攻读硕士学位。她的想法也得到了家人的支持:父母表示可以帮忙照顾孩子；我老公也全力支持我。“既然选择了读研，我一定会认真读。”若曦的信念很坚定，她觉得即使毕业三年，镇江的高中也提高了招生门槛，她也能坦然接受。
对于大龄研究生来说，需要兼顾个人决策和家庭发展。曹诚认为:“人生有各种各样的道路，有一个明确的人生目标非常重要。如果人生的目标是做一个孤独的行者，在不干扰他人的情况下，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如果你在一个团队中，你需要和所有人一起分担责任，考虑团队和集体做出最好的决定。”
在教育行业较为娴熟的魏巍最终放弃了通过MBA转行的想法，决定投身于教育行业，希望靠自己稳扎稳打的努力达到行业顶尖水平。在浙大MBA就读的经历不仅带给他思考和成长，也带给他丰富的人脉资源。目前创办了一家中考教育机构，合伙人是他MBA的同学。
对于正在备战二战的程辉来说，尽管有来自多方面的压力，但他苦中有乐:“工作、生活、考研，我都会尽力兼顾，不想放弃任何一个。现在看专业书，发现一点都不枯燥。我逐渐进入状态，找到了学习的乐趣。”这种感觉正是程徽想要的。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还是那个在校园里读书的年轻人。
对于未来，程辉很淡定:“如果能考上更好的，就多了一个晋升条件，以后再考虑考试；就算最后考不上，我也不怕。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会影响我的生计。”与此同时，程徽仔细选择了报考的院校。他不想像同事一样去其他高校，每周往返两个城市上课。”太难了，增加了学习成本”。他选择了同城的985高校，离家近，周末上课，这样既能兼顾工作又能照顾家庭。
(文中人物尼基、程辉、乔希、薇薇、陈辰、多萝西和钟生均为化名。)
《象牙塔内外》栏目刊登大学生作品，希望以青年的视角探讨社会问题和人类存在。
编辑:王良
校对:张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