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文|本报记者邓宇
实习记者刘贾伟
编辑|周建平rwzkjpz@163.com
全文约5624，细读大约需要14分钟3月22日，人们戴着口罩在伦敦哥伦比亚路花市买花。图片/新华社
北京时间3月25日晚7点，中国驻英国大使刘晓明与在英留学生代表在线沟通，表示针对家长“为孩子买票回国”的要求，正在努力协调临时航班。他说大使馆试图在例外的基础上解决这个问题。但是，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还需要考虑年轻留学生回国途中的护理和防疫问题。所以大使馆正在想办法帮他们解决问题，“希望尽快有个方案”。
焦急的家长们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虽然这份回复并没有给出时间表，也没有指出“特例”是否包括部分家长所期待的“政府组织包机”。
中英之间每周通常有168个直航客运航班，但现在由于疫情已经减少到23个。
11岁的小杰本应在3月24日离开伦敦回家。他的母亲秦楠此前曾以3.6万元从国内某平台预订了一张直飞浦东机场的机票，但最终被告知“12岁以下儿童无人陪伴，不能出票。”
“孩子只在寄宿家庭订到24号，现在暂时住在寄宿家庭。如果他近期走不了，就得不停地换能住的寄宿家庭。”秦楠的心焦虑得怦怦直跳。“小杰一月份刚去英国留学。我们之前并没有太担心，因为来回英国都可以找到同伴，只要航空公司空公司有无人陪伴的服务。但现在，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在“申请英国未成年人领事保护”微信群里，像秦楠这样的家庭不止一个。
3月12日，英国疫情急转直下，童飞花1.7万元订了一张从伦敦到上海的经济舱机票，一个多星期后孩子顺利回国。“真是幸运”。但看到身边很多家庭一票难求，寄宿家庭又拿不准，童飞赶紧写了一封《滞留英国未成年中国留学生领事保护申请书》，征集了100多名家长的签名，于3月16日寄到外交部和中国驻英国大使馆。信中提到，国际航班一票难求，很多国家对中国人取消中转，无法转机。已经买了票的也有可能被航空公司空公司突然取消。对于11岁以下的儿童，国航空取消了无人陪伴服务，买票后不能登机。
申请书呼吁中国政府组织包机将这些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未成年孩子尽快送回国。家长愿意支付相应的费用，也愿意服从中国政府的防疫措施，让孩子回国后留在家里或者集中隔离。
截至3月19日下午5点，网上共征集报名者179人。然而，童飞和他的父母没想到，他们的诉求被媒体曝光后，在中国炸开了锅。稍微冷静一点的说，出国和回国是这些家庭的权利，不能因为一些个案就给整个留学生群体贴上标签。评论越来越多，比:“这么小出国，就为了待10年转‘永居’？”“无事时离国，有事时忆祖国”...
童飞说，他没有时间评论这些论点。“现在最难的是那些还没买票的家庭。他们还在挣扎。”
2019年3月23日，在北京第24届中国国际教育巡回展上，英国留学展台，学校工作人员向学生和家长介绍课程。
图/VCG
接待情感纽带薄弱的家庭
3月24日中午，小乔正在上海的家中写一篇关于意大利雪崩的短文。三天前，他刚从伦敦飞回来。如果不是新冠肺炎疫情，也许他会在英国东南部的K学校练习击剑，在古堡和教堂式的宿舍里和同学讨论他疯狂的三体，或者玩他最喜欢的高达游戏。
英国受到年轻中国学生的青睐。根据英国私立学校委员会的报告，截至2019年1月，英国私立学校协会的1364所成员学校共招收了53.6万名外国学生，其中9585名来自中国大陆，5000名来自中国香港。据中国驻英国大使刘晓明介绍，在英国的中国留学生总数(不含港澳台)位居世界第二；寄宿未成年学生数量居首位，约1.5万人。
在K学校，大约有12%的学生是国际学生，他们和当地学生住在名为“房子”的宿舍里。每个宿舍名字不一样，相互之间存在竞争关系。
根据英国法律，不在英国居住的学生的父母必须雇用英国本地人作为监护人来照顾他们的孩子。一般监护人每学期与学生见面一两次，了解孩子的学习生活情况，反馈给家长；寄宿家庭受雇于监护公司。在圣诞节、复活节、暑假三个长假，以及很多期中假期，大部分学校(除了部分国际学校)都会停课，学生必须住在寄宿家庭。
三年多的时间里，小乔在四个寄宿家庭待过。“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房子也够大。这还只是赚外快，一天四十多斤。”
小乔觉得寄宿不是什么大问题。“大部分寄宿家庭还是挺好的。”在小乔的母亲童飞看来，监护公司管理的这些寄宿家庭只是履行了临时看护的责任，与客户的情感联系并不强。今年1月和2月，我国疫情形势严峻。当一些留学生从中国返回英国时，一些寄宿家庭表示不接受他们来自中国的孩子。“通常情况下，这项业务是可以的，但现在可能已经无效，面临很多不确定性。因为合同还约定了发生不可抗力(如疫情)时，他们可以免责。”
秦楠说，虽然小杰的监护人马上联系了新的寄宿家庭，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呆多久，因为其他家庭也提前安排好了行程。如果能找到能长期待下去的寄宿家庭，秦楠原本想等一段时间再让孩子回国。“说实话，运输途中的风险相当大。但是，我们的监护人一直在催我尽快让孩子回国。她说，寄宿家庭的老人容易受影响，万一老人出了事，孩子就没人管了。而且英国的情况越来越差，学校复课时间遥遥无期。她觉得孩子还小，这种情况应该尽快回国陪家人。”
在英国从事留学和监护工作的萧艺表示，寄宿家庭目前仍然是一种安全的方法。“当然，他们(寄宿家庭)会问，比如孩子所在的学校是否已经确诊，孩子是否感冒，他们会比以前更加谨慎。但是，我们还是会尽自己的责任。我们计划回国安排司机送机。生活老师也会提前帮学生准备好防护服，都是‘全副武装’登机。”
3月21日，伦敦，人们戴着口罩走过一家关门的餐厅。
图/新华社
早期“宽松”应对措施
3月5日，英国发现首例新冠肺炎死亡病例。然而，当局在前一两周的态度一直是“不紧不慢”。12日，英国政府首席科学顾问帕特里克·瓦兰斯(Patrick Vallans)提出了“60%的人口需要被感染”的大规模免疫的观点。首相鲍里斯·约翰逊宣布英国的抗疫运动进入“延缓”阶段，以便民众做好准备。在这场英国历史上最严重的公共卫生危机中，“许多人将失去亲人。”然而，公众集会和学校停课在那一天并没有被禁止，但是有新冠肺炎症状的人被建议在家隔离7天。约翰逊还指出，“自我隔离期间，如果病情没有恶化，就不要打电话求医。”
消息传到中国时已是午夜。留学生小玉的父亲肖先生说，看到这个消息，他“惊呆了”。
他焦急地联系了王政，他的高中同学和他女儿在英国的监护人。他恨不得自己每天打不了十几个微信语音电话，做了几个打算:女儿要么4月1日回国，要么3月21日回国，要么住在学校或者王政家里。
“为什么是3月21日？因为小宇那天有一个重要的口语考试，而且成绩要计入GCSE。他们是国际学校，所以孩子们可以继续住在学校宿舍，或者和监护人和朋友在一起。”
一些评论家认为英国是个人主义的发源地。舆论方面，政府一方面很难从集体利益出发采取一些高效强硬的措施，另一方面又不愿意扮演“守护者”的角色。所以人的自我管理和自我保护很重要。另一种说法最近比较流行:约翰逊是在用所谓的“不作为”来逼迫民众加强防控。
“矛盾的是，这些针对本国国民的政策不一定立竿见影，实际上却吓跑了一些打算从意大利等国‘逃’到英国的外国人。”王政说。
在他所在的小区，从3月中旬开始，超市大米只能买一袋，一次20kg膨化食品，每人一袋；矿泉水，最多三箱；牛奶，买不到。露洗手液，平时两斤多一瓶，现在涨到十几斤了；在亚马逊上买口罩，一般要等两到三周。
然而，材料的张力与英国人的生活态度并不对应。就在上周末(3月21日至22日)，英国政府下令关闭所有酒吧、餐厅和咖啡馆。据王政说，这可能是为了防止聚集。镇上的公园只有绿草和小溪，其他设施不开放。“连停车位都找不到。”但是在泰晤士河畔，仍然有大量的市民出来散步。
3月17日，伦敦，往日熙熙攘攘的考文特花园顾客寥寥。
图/新华社
“学校食堂有两瓶公用洗手液。还有一个门改成了推拉门，避免和门把手接触过多。”曾就读于圣心女子学校、现已回国的朱晓说，他没看到多少防疫措施。“我们老师说了，别怕，你还年轻，免疫力强。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民间互助，就像石缝里的杂草和野花，散发出一些温暖的味道。王政说，镇上的一些邻居从未打过招呼，甚至是点头之交，但5天前，他在邮箱里收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如果你因为新冠肺炎而被隔离，我可以帮你购物、送包裹、准备应急物资并进行必要的联系。”纸条上写着邻居玛丽及其家人的姓名、地址和电话号码。原来他们已经成为了一个志愿者组织的成员，会通过发传单和网上联系的方式来帮助那些被隔离的感染者。
3月15日，伦敦一家超市内，人们戴着口罩购物，旁边的货架空摇摆。图片/新华社
医疗资源告急。
肖先生急于让他的孩子回来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害怕新冠肺炎的蔓延，医疗资源的短缺，医院医生的不足，以及床位和药品的缺乏。
他的担心不是空。最近几周，英国医学协会不断收到来自一线医生的消息:重症监护室医生和麻醉师一直在进行风险最大的手术，戴着将于2015年到期的口罩给一个病人使用呼吸机；儿科医生预留的护目镜和口罩会在48小时内用完；一些全科医生报告说，他们“感觉被抛弃了”，许多人几个星期都没有保护措施。“如果咨询有新冠肺炎症状的患者，甚至没有简单的口罩保护他们。”
“未来几周必须加强个人防护装备的供应。医生在最需要的时候需要放心。”3月20日，医学会以该机构的名义向英国政府发出了这封公开信。
一名疑似感染新冠肺炎病毒的留学生在网上分享了她的就医经历。发热至38.5-39度后，因缺氧出现呼吸困难和抽搐。拨打非紧急电话111后，无人接听。在拨打急救电话999后，救护车才赶来。“救护车上的医生不断引导我和他聊天。虽然我每吸一口气只有一个字蹦出来，但他还是耐心地听我说。”在医院，医护人员给她量了体温，做了胸透，检测了核酸。但据我所见，胸透科的护士“没有护目镜，甚至连防护服都没有，只有护士服上盖着一条塑料薄膜做的围裙”。最后，她觉得NHS已经超负荷了。体谅一下就好，把资源留给最需要的人。"
NHS(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一直承担着保障英国全民公共医疗的重任，并以此为荣。据英国媒体报道，3月20日，4000名退休护士和500名退休医生重返NHS。3月21日，NHS与独立医院达成协议。近2万名合格的医务人员将加入NHS，全英国将增加8000张病床和近1200台呼吸机。在3月25日的中欧抗疫交流会上，英国副首席医疗官乔纳森·范坦(Jonathan Fantan)表示，“英国正在为未来两周不断恶化的形势做准备。由伦敦一个会议中心改造而成的新医院(即收容所医院)即将投入使用，可提供4000个床位。”
这些新政策让肖先生松了一口气。“只要政府管，还是可以让人放心的。鲍里斯不是说过，希望12周能扭转疫情吗。接下来，孩子们还是要在9月份回到英国上学。我们仍然对英国政府抱有期望。”
3月6日，英国首相戴维·鲍里斯·约翰逊(右)在英国贝德福德参观医学研究机构。
“每个人的外貌，最终构成了祖国的外貌”
3月17日，在每日疫情新闻发布会上，英国宣布了金融救助方案。第二天，英国政府终于下令全国停课。受政策和国内大部分直飞航班取消的影响，原本打算回国的留学生家庭陷入了无门买票的恐慌。
自3月18日起，英国飞往中国大陆的多趟航班被禁:俄国禁止外国公民入境，新加坡、台湾省和香港相继禁止非本地居民转机；泰国要求所有来泰旅客出示医疗证明和健康保险单。买了票的家长也在为孩子独自返程的安全“着急”。在“申请英国未成年领事保护”的群里，凌晨三四点钟，家长们还在群里向“达人”咨询购票消息，看能不能找到一个靠谱的成年人陪孩子上飞机，交换在英国叫车、送行、到中国后通关、检疫、隔离等流程。
从事航空空行业的石尧告诉《南方人物周刊》，情况不明，父母担心，所以很多人选择回来。“你应该理解和帮助别人。”
他以3月18日北京飞往长春的CA1649航班为例。旅客126人，其中74人(58.7%)从加拿大、美国、西班牙、英国、法国、柬埔寨等地回来，进入北京，返回长春。“不同地方、不同目的地的旅客混杂在交通工具中，很容易增加感染风险，突破防疫漏洞。”
石尧因此建议，恢复部分城市原有的国际直飞航线，或者允许自费组织点对点包机(如伦敦-上海、巴黎-成都)，为回国愿望强烈的海外留学生和在外工作的华人提供一条畅通的通道。“这和武汉当初‘应收尽收’是一个道理。堵不如疏，短期工作压力会加大。但实际采取积极措施会有更好的效果，也会缓解北京上海的准入压力。”
2019年5月11日，家长和孩子在新浪国际学校择校巡展上了解留学信息图/本报记者陈良。
对于年轻留学生被称为“黄皮香蕉”、“精致利己主义者”的言论，石尧认为，在武汉工作的人因为疫情回不了老家，也不会被指责为“利己主义”。在国外工作或学习的人也是如此。
童飞说:“我们没有想到要拿英国国籍。只是英国的寄宿教育发展了三四百年，相对安全成熟。他们更注重全面教育。从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控来看，中国的综合国力已经非常强大。我在上海和伦敦住了很长时间。上海的城市管理水平很高，市民也很自律。其实一旦真正在国外生活过，就会有一颗平常心。我觉得没有什么地方特别好，值得放弃一切去。你将不必去任何国家衡量你的生活质量。”
群里一个还没买票的17岁留学生，前几天写下了这样的话:“从踏出国门的那一刻起，我的独立，经历，眼界，收获或者挫折，让我不断成长。因为我明白，每个人的样子最终构成了祖国的样子。只要大家互相理解，多一些包容，少一些抱怨，归国留学生会积极配合各种检查的。我相信，当他们回到祖国的怀抱，一定会得到温柔的对待，解除他们的疲惫！”
3月25日，英国卫生部公布的数据显示，全国新冠肺炎确诊病例为9529例，累计死亡病例增至463例。虽然伦敦没有提出“封城”，但英国终于在3月23日宣布了疫情爆发以来最严格的限制:禁止在公共场合与两人以上见面；禁止包括婚礼、洗礼在内的一切社交活动；警方有权执行这些规定，包括罚款和解散派对。
3月25日，《南方人物周刊》致电中国民航局，了解民航局是否会考虑增加针对小留学生的航班和包机。工作人员表示“目前还没有接到通知”。截至26日，已经焦虑了好几天的很多家长都在寻找网上买机票的方法。而一些中介给出的包机是不能退款的，其可靠性也很难保证。童飞还在统计最新的希望政府包机的家长名单，打算继续向有关部门反映他们的诉求。“孩子太小，政府组织直航包机最安全。父母愿意付出。”
来自民航局的最新消息，自2020年3月29日起，每家国内航空公司空公司只能保留一条飞往任一国家的航线，每条航线每周运行频次不得超过一条；每家外航空公司只能保留一条飞往中国的航线，每周运行频次不得超过一条。
(本文采访对象均为化名。感谢刘鸿雁对本文的帮助。实习记者苏碧莹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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