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日常人的专栏《千万间》。在北京,比如万柳地区,符合宜居、顶级学区、地理位置优越要求的区域可能只有一个。所以这里的房子都成了奢侈品,也有“万柳是北京的尽头”的戏言,是很多中产阶级想要追求的终极归宿。本期我们关注万柳,揭开这种“奢华”的一些神奇面纱。文|易方兴编辑|楚明运营|樊沂
柳树传说中的万柳是一个有一万棵柳树的地方。5年前的11月,北京海淀万柳地区,绿化工人在砍树。他们砍掉了志泉路上最后几十棵柳树。这也是当时万柳地区最后一批柳树。因为柳絮扰民,绿化部门决定补种国槐。至此,一切都不再一样,万柳剩下的也终于只是一个名字。如今,万柳的名气越来越响,但不再是因为柳树的茂盛,而是因为教育。被称为“北京学区的终点,宝贝教育的发源地”。从当年砍树的知泉路开始,画一个半径为1公里的圆,将北京最贵、最宜居的学区房囊括在内。在北京,比如万柳地区,符合宜居、顶级学区、地理位置优越要求的区域可能只有一个。因此,这里的房子成了奢侈品。2020年11月,某中介在万柳区一个月内卖出113套学区房,创造了纪录。这些房子加起来10多亿。这是万柳最疯狂的时候,蜂鸟家园一套50平米的小户型,2个月从800万涨到926万。万柳西北就更不用说了,在“万城”开头的小区里,学区房最大户型的价格都在1亿元以上。10年前,宁来到万柳,当时她只是北票一名刚毕业的房地产经纪人。她没有意识到被分配到万柳区可能会改变她的命运。后来她带客户看房子的时候经常说,如果当时能买一个蜂鸟的房子,她的人生就完全不一样了。当时蜂鸟之家有一套小户型,在1亿元出头。她老公是码农,她是房产中介,这样两个家庭就能拿到首付了。但事实是,即使是蔡宁这样的万柳区最资深的房地产经纪人也无法预测当年万柳房价的未来。▲在房屋交易APP上,万柳交易社区排行榜第一名是蜂鸟家园。图/手机截图学区在万柳地区并不孤立。万柳位于海淀区中部,总面积48平方公里。东临万全庄,西临蓝靛厂北路,北接巴沟路,南接小南庄,西北临颐和园。这种描述可能会让不了解北京的人感到困惑。但你只需要知道,在万柳,你可以向北骑自行车共享10分钟,你可以到达颐和园的一休桥。往东走5分钟,穿过一条万泉河路,就是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大学的研究生公寓位于万柳区。而最能提振房价的是中关村第三小学,全国最好的小学之一,就在区中间。尤其是西城区“731多校划片”政策出台后,万柳区以“100%寄宿”的理念吸引了北京最有钱的家长。以前,家长经常在“海淀万柳”和“西城德胜”之间做选择。因为海淀万柳走的是争娃之路,结果是德胜区以“能一路躺到重点中学”的优势胜出。但是德胜片区已经不能保证稳步前进,海淀万柳终于爬到了北京学区华山之巅。
三小中关村第三小学是万柳的核心。要了解万柳,绕不过去。从三小毕业的徐婷,印象最深的是三小的操场空,成为三小硬件配套设施的标志。在万柳大地,中关村第三小学建了空中操场,跑道会上到二楼。地下室还有一个可容纳1000人的篮球馆,周围都是透明的玻璃门。在玻璃上,学生可以自由涂鸦。篮球场的更远处是恒温游泳池。总之,初三,对于热爱运动的徐婷来说,她可以加入任何她能想到的运动俱乐部,比如各种球类运动,还有意想不到的,比如高尔夫、冰球、花样滑冰。中关村有三个小社团,体育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疫情爆发前,三小举办了科技节,吸引了一批重要的科技企业,包括中航空发动机集团、商汤等。来听课的嘉宾是国宝守护人吴清辉。很多社团甚至可能在很多大学都找不到,但在三本小学里确实存在,比如航空空社团,航天社团,机器人社团,微电影社团,单片机社团。还有民乐、管弦乐、电音、昆曲等艺术社团。三个小小的机房里,摆放着整齐划一的苹果一体机,教室里一套可调节的桌椅花费数千美元,走廊里每隔一段放置一架钢琴,供感兴趣的同学弹奏。结合三小规里写的定位——“北京气质,世界品味,大家风范”,可以想象三小规能给北京中产家长带来多大的诱惑。▲2020年8月,中关村第三小学新生入学仪式。图片/视觉中国但是第三小学还有更实际的一面——小升初。徐婷的妈妈很早就买了学区房。她很务实。学校的软硬件都是虚拟的。唯一对女儿有价值的就是能不能进重点中学。中关村初级中学是中关村初级中学的对口单位,第三梯队中学。这显然不是徐婷父母所期望的。他们瞄准的是海淀第一梯队的六所中学——“人大附中、北大附中、清华附中、首师大附中、十一中、101中”,被吉娃圈称为“海淀六萧蔷”。2020年北京高考成绩公布后,万柳的妈妈们发现,北京高考700分以上的学生,海淀刘小强占了一半以上。也就是说,这六所高中的尖子生数量甚至超过了北京其余283所普通高中的总和。进入六萧蔷相当于提前拿到了一张名牌大学的入场券。"多年来,海淀刘小强分校有幸在全区招生."徐婷的父亲说。所谓绝招,以人大附中为例,海淀区的学生都可以投简历,学校会从简历中挑选优秀的学生参加内部考试。只有优中选优,才有资格入学。这种筛选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据家长统计,2019年中关村第三小学毕业后,进入海淀六中萧蔷(含青石、北市)的比例为25%。另外,一些教学实力较强的民办中学的招生也是一招,从三本小学升到好中学的学生加起来有36%。对于高考来说,这已经是大概率事件了。这就是万柳区被称为“北京学区的尽头”的终极原因。
转折点中关村三笑南校区位于全总路和万柳中路的交叉口。这是初三的学部。双减后,小学生将留在学校参加课外班。最后一批接孩子的家长要等到下午6点半,足球兴趣班放学。两排小学生向校门外的家长鞠躬,喊“谢谢家长”,像一场晚会的谢幕。如果你想看看万柳的妈妈们是什么样子,你可以在晚上6点来到三个小门外。校园南大街对面,黄金地段有五家房产中介。从西到东分别是链家、麦田、21世纪不动产、我爱我家、中原地产。卖学区房是暴利生意,不仅单价高,而且成交频率远高于纯豪宅。在残酷的房产中介大战下,北京仅存的各大房产中介全部集中在这里。▲街对面挨着的几家房屋中介。图片/易方兴摄10多年前,三笑周边还没有房地产中介的概念。当时,进入三笑最可靠的方式是支付“赞助费”。2008年《法制日报》报道,北京市海淀区审计局审计中关村三所小学校时,四名学校管理人员直接烧了学校的账本。在法庭上,校长王翠娟表示,中关村第三小学的预算外资金超过1亿元,而这笔预算外资金几乎全部来自于“脱膜”学生缴纳的赞助费。那是一个区外学生可以通过高额赞助费上初三的时代。审计结果曝光后,赞助时代结束。从此我要上初三,只能买学区房。到2010年,刘飞作为一个购房者,开始感受到中介之间的战争。2010年,刘飞在第三小学区买了一套房子。那一年,她儿子4岁,光大花园房价26100平米。那是3月,她刚发完年终奖。当时一个中介同时带几个客户看房,往往当场就开始竞价。有一次,她看中了一套房,链家刚和业主谈好280万。我爱我家,和我的客户一起来的。店主坐在地上开始要价,“再加20万就有了。”最后房子被我爱我家的客户抢走了。后来她看了半年七八十套房,最后看中了光大花园的一套房子。交易当天,见到房东,房东说要交10万定金。她怕房东反悔,向亲戚借了40万,收了50万定金。当时房子花了270万。作为一名在万柳地区工作了十年的房地产经纪人,蔡宁记得万柳的房价经历了四次大幅上涨。第一次是在2013年加强房地产调控的“国5条”出来之前,第二次上调是在2016年。只要房贷还清,就可以算首套。第三次上涨是2019年,海淀出台“1911”政策,万柳区成为优质教育资产,号称可以无视政策,100%去中关村。第四次上涨是在2020年下半年。西城多校划片政策冲击西城学区房后,海淀万柳区成为家长的首选。这四次崛起,造就了万柳学区房的神话。刘飞花270万买的房子10年涨了6倍。海淀房管局曾经面试过万柳地区的一家中介,发现万柳地区父母买房率高达70%,远超北京15%的平均水平。关于学区房的咨询,我们也扶持了“XX谈房”等一大批自媒体人,很多人本身就是万柳的家长,买了房成了专家,开始搞付费咨询。比如其中一个卖299元的信息包,已经卖了3000多份,因此赚了近百万。▲在海淀区部分小区的配套信息中,教育类会强调中关村三笑及相关附属学校。图/手机截图
链条在学区房这条长长的产业链上,万柳喂的不仅仅是房价。2016年,一个叫王燕的品牌老年公寓创始人惊讶地发现,整个海淀万柳地区竟然没有一家社区养老院。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经过一番调研,他看中了当时万柳区碧水田芸小区底层的一栋3层商业楼。一番打听,原来的房客刚退了,王燕很激动。过去谈价格的时候,他的心凉了半截,租金是每平米7元。“这对于成本回收周期通常在10年以上的养老机构来说,是天价。”他去街道办事处询问政策,同时向业主解释他的亲公共养老金业务。结果他跑了。一天,他在尤里卡塔竖起了栅栏。一家教育机构已经交了房租,开了一家“青少年成长中心”。在老年人和年轻人的竞争中,他失败了。也有受益人,前提是你的客户是万柳的母亲和孩子。例如,一所私立医院与三笑北校区仅一墙之隔。今年,这家民营医院自豪地宣称,从2015年开始,它服务于万柳周边的家庭,“6年间迎来了8000多个新生命的诞生”。要知道,中关村第三小学每年能容纳的学生只有700人左右。即使是专门服务妈妈群体的高端美容机构,到了万柳,也不得不把服务改成“万柳特色”。其中一家美容机构非常受欢迎,因为他们不仅在假期关心母亲,甚至在孩子大考日之前,也会给万柳的母亲打电话,说一些鼓励和吉祥的话。各种日托机构,绘本阅读机构,近视矫正机构,在万柳都过得很好,因为万柳妈妈不给宝宝省钱。当然,妈妈花在孩子身上最多的还是上补习班。在万柳,妈妈们选择幼儿园,会打听幼儿园英语老师的籍贯。如果是东南亚或者印度的老师,往往会因为口音问题而被拒。有些妈妈为了吸引中学的注意,甚至会刻意为孩子选择冷门专业。例如,刘飞要求他的儿子学习唱歌,之后,他必须参加等级考试。几年下来,他花了20到30万。后来她总结说“放屁没用”。因为别的妈妈不仅会唱歌,还会主持节目,演讲,多才多艺。这让她感到沮丧。▲几年前,中关村三小门口家长来接孩子的时候,很多培训机构就开始宣传自己的品牌。图/视觉中国在双减之前,万柳的妈妈王艳曾经和我聊过她的育儿观。她说她五年级的儿子只报了五个课外培训班。三门外语,加上钢琴和绘画。她打开手机,添加了十几个小鸡宝宝,包括数学金牌辅导、单词速记、动画超拼等等。她会观察每一组。最近忙着带儿子考PET(剑桥英语考试),还要考虑参加奥数。据她所说,她一年只在辅导班上花十几万,是万柳妈妈中最佛的一类。在瑞贝卡第三小学上学的儿子甚至会主动抱怨为什么不多报点课外班。我儿子曾经说过,班里有个同学,上了11节课外班。周一到周日天天爆满,堪比996和007。后来,丽贝卡曾经见过这个同学的父母。聊天后,他发现母亲是北大的老师,父亲是清华的老师。她感叹,作为万柳的父母,必须要习惯,总会有别人家的宝宝和父母比自己家的牛。“不然日子过不下去。”
变化刘妈妈们之所以在拼娃这件事上不断创新高,是因为现在的小学校内考试几乎没有差距。“有一次数学考试,一半的孩子得了满分,另一半接近满分”。真正能凸显差距的是孩子的特长,奥数成绩,还有更难考的北京三好学生。这三个荣誉,几乎是过去北京市三种升学模式的缩影,分别对应特长生、积分入学、提高生。它们是存在于普通招生之外的渠道,相当于直通车。然而,近年来,情况发生了变化。2017年小升初,海淀开始进行改革,取消了升学率和招生渠道。两年后,特长生频道被取消。时任海淀区教委主任的陆云泉说,“改革的目的是让老百姓清楚地看到上学的路,让孩子在家就能学习,教育质量没有差距,让家长的焦虑得到有效缓解。”现在,通往海淀六萧蔷的路上只剩下最后一条“绝招”通道了。焦虑开始缓解了吗?即使是双减政策后,也难以抗拒万柳妈妈的心。”我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在万柳买了房子。不打是不可能的。“政策禁止周末进行科目训练,所以万柳的妈妈们让孩子周一到周五放学后上课。万柳区房产中介李强,和很多万柳妈妈保持联系,知道现在流行的方式是几个妈妈聚在一起省课,私下请好老师教孩子。”一小时费用300元左右,几个家长均摊。“不过,也要保密。”有一次,救班的孩子跟班里另一个同学说了,结果那个同学的家长反手举报了,万柳妈妈都争到这种程度了”。这些年,学区房也在严格控制之下。海淀区推出了学区房“1911”政策——2019年1月1日后买房的家长,不再报考一校,成为多校划片人。这和西城区的731政策挺像的。类似的政策,落到各个区,对房价的影响可能完全不同。买房的人越多,过户的就越多。最后发现西城区德胜区马甸南区一套房子跌了20%。相比之下,中关村三笑有18个班级,万柳地区以大户型公寓为主。多少年来,只要买房,就能上三笑,以至于出现了抢购的一幕——有的业主晚上挂出房子,第二天早上醒来,中介告诉他,已经出示了凌晨的签单。但随着进入万柳的妈妈越来越多,2021年下半年,三本小学的供需平衡也被打破。李强说:“三个半大孩子不能再招了。今年交易量最大的蜂鸟之家,大概有40个孩子被转走了,还没变成三小。而且由于2015年放开二胎,明年万柳区的孩子会更多。"▲只有这种"不确定性"才能真正影响万柳地区的房价和人们的心态。刘的母亲丽贝卡(Rebecca)表示,无论是事业还是家庭,他们现在都已经触及了一定的天花板,接下来的所有变化只能发生在他们的孩子身上。他们辛辛苦苦让孩子上了初三,只能说明孩子刚刚有资格站在一个虚构的起跑线上。不确定的前方还在等着他们。2021年5月28日,人大附中发布公告,称将招收初中一年级新生进行“教育教学改革实验”,需准备一份不超过300字的“学生介绍”。未来六年,万柳的妈妈们将为这300字而奋斗。他们想让孩子对这300个字的介绍更吸引眼球,更有价值。但目前更迫切的可能是资产缩水——最近传言万柳片区学区房缩水400万。不过万柳的中介李强好像没那么夸张。”三个月前蜂鸟家园有一套房子,挂牌800万。最后客户讲价600万。但是宜居大户型学区房价格很坚挺。”“之后有十几个买蜂鸟的万柳妈妈来我们中介说,绝对不能再这样卖房了。如果他们再次这样做,他们将损失惨重。”他说。(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文章为日常人物原创,侵权必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