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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硕︱那个小镇女孩,怎么就成了简·雅各布斯

李文硕︱那个小镇女孩,怎么就成了简·雅各布斯

上海师范大学世界历史系李文硕

《守护生命:简·雅各布斯传》,罗伯特·坎耐尔著,林心如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22年1月,632页,128元。

说到简·雅各布斯,连普通读者都听说过这个名字;至于城市研究领域的专业人士,尤其是规划领域的从业者,恐怕无人知晓。但是,几乎所有这方面的指南和阅读作品都会被选入她的文章。谁能想到这样的书里不会有简·雅各布斯?2016年5月4日,她的百年诞辰,谷歌甚至将搜索页面的主题设置为雅各布斯。在当代城市研究者眼中,雅各布斯只是一个总是脱离实际的俗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她对主流城市规划的不断批判,她的观点逐渐被人们所接受,她也成为了这个时代最受尊敬的城市思想家。雅各布斯终其一生都对大型建筑项目保持怀疑;她从未放弃反对自上而下的城市规划模式。作为一个思想家,雅各布斯最大的贡献在于提出了城市街道日复一日的社会、文化和经济生活的重要性,并批评破坏性的规划威胁着城市生活的基础。然而,雅各布斯在大众眼中似乎只有一张脸——她是一个从未有过大学学历的老太太,却留下了名著《美国大城市的生与死》。她不漂亮,但也不丑;她在报纸和媒体上发表了大量文章,她亲自走上了抗议城市更新的最前线。她活跃在纽约的公民团体中,但在搬到多伦多后,她仍然坚持斗争。

简·雅各布斯(婚前名叫简·布茨纳)没有接受过系统完整的教育。虽然她就读于哥伦比亚大学通识学院,但由于高中教育不完整,被伯纳德学院拒绝。这似乎与她日后成为影响深远的思想家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简·布茨纳是如何成为简·雅各布斯的,这是一个有趣的话题。近年来,有三部关于雅各布斯的传记颇具影响力和代表性,试图从不同角度进行解答。第一个是“简·雅各布斯:城市视野,新泽西州新不伦瑞克。:罗格斯大学出版社”,作者爱丽丝·斯帕伯格·亚历克西乌,2006年。2016年,也就是她百年诞辰的那一年,出版了两本传记,分别是彼得·劳伦斯(Peter L. Laurence),成为简·雅各布斯(Jane Jacobs),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出版社(Philadelphia: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和罗伯特·坎耐尔的《罗伯特·卡尼盖尔,街上的眼睛:简·雅各布斯的一生》(Eyes on The Street:The Life of Jane Jacobs,New York: Vintage),中文版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他们讲述了成长的故事,一个来自宾夕法尼亚州斯克兰顿的女孩来到纽约工作和生活的故事,以及一个年轻记者简·巴茨纳成为思想家简·雅各布斯的故事。

简·雅各布斯:预见城市未来的人

成为简·雅各布斯

阿列克谢写传记的时候,雅各布斯还没有去世,但他强烈反对别人为自己写传记,认为与传记作者合作会影响他的写作计划。因此,作为一名记者,亚历克斯·休更依赖雅各布斯发表的文章、专著以及各种关于她的报道。也许是因为雅各布斯与罗伯特·摩斯在如何更新城市上的斗争,以及他对格林威治村这个老社区的感情,亚历克斯·休将叙述者置于规划历史的背景中。这本书旨在展示雅各布斯在城市规划阶段的作用。因此,作者强调了雅各布斯一生中的两次经历,其中一次是他与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城市研究者刘易斯·芒福德的接触。两人都是二战后主流城市规划理论的批判者,对联邦政府推动的城市更新更是持批判态度。1956年哈佛大学举办的研讨会上,雅各布斯作为《建筑评论》的代表出席并发言,他的观点引起了蒙特福德的注意,并得到了他的认可。他们的代表作《死亡与生命》和《城市的文化》出版于1961年,两人都为对方的作品写了书评。但是,书评并不是溢美之词,而是褒贬不一。在雅各布斯看来,城市文化“充斥着变态的言论,是充满偏见和城市病的目录”;然而,芒特福德认为《死亡与生活》缺乏对城市社会的研究,没有提供一个可行的城市再开发计划。然而,当雅各布斯站出来反对建设曼哈顿下城高速公路时,芒特福德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一封“有价值的分析公开信”解释了这条“路”为什么被堵。客观地说,芒特福德的批评不是漫无目的的,亚历克斯·休也注意到了死亡和生命的缺点,这是亚历克斯·休经历的第二个时期。作者注意到,雅各布斯在写作这本书时发现,规划界多年来误解了她在报纸文章中阐述的观点。她虽然接受了自己的“街角杂货店”,却误以为是“摆摊开街角杂货店”,甚至形成了一种偏见,即认为“盖了好楼的人会来”,而不关心居民真正需要什么。作者还着重介绍了雅各布斯在书中提出的“守护生命”和“社会资本”等新概念的价值,并提醒读者这类概念早已辐射到规划领域之外,并影响到普通大众。同时,亚历克斯·休也指出《死亡与生命》忽略了种族,也没有讨论专业规划师如何扭转中心城市的衰落趋势。然而总的来说,这本书似乎对雅各布斯的观点和活动过于推崇。无论是在费城反对爱德华·培根重建塞萨特山的计划,还是在纽约反对罗伯特·摩斯,还是在多伦多,作者都以欢欣鼓舞的风格描述了雅各布斯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事实上,纽约格林威治村的保卫战让她身心俱疲,加上越南战争的影响,雅各布斯不得不举家迁往加拿大。而且这本书以“死亡与生命”为中心,对布道者的其他作品几乎只字未提。

雅各布斯去世后,她的儿子吉姆·雅各布斯(Jim Jacobs)希望向世人更完整地展示他母亲的一生,并同意使用她的个人资料进行传记写作。所以2016年的两本传记可以用更多的素材,内容更丰富,很多旧事可以让人看到,尤其是她早年的生活和定居多伦多之后。

亚历克斯·休饰演的雅各布斯是一个拥有早期智慧的小镇女孩。当她在她的家乡宾夕法尼亚州斯克兰顿时,她意识到了城市中不同经济部门之间互利共生的关系。后两部传记更详细。卡尼格尔对雅各布斯的成长经历进行了详细而全面的描述。正如作者所说,在《死亡与生命》问世之前,雅各布斯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虽然许多文章出现在报纸上,但其中许多甚至没有他们的名字。可以说,在1961年之前,雅各布斯是一个叛逆的学生,立志成为一名自由撰稿人和为多家媒体服务的记者。她是专业建筑杂志的专栏作家,是照顾几个孩子的母亲,也是和邻居一起走上街头抗议城市更新的纽约市民。与亚历克斯·休相似,卡尼格尔也把对死亡和生命的书写作为本书的亮点。第9至12章介绍了该书思想的发展历程——从1956年哈佛大学的研讨会,到1957年《财富》杂志发表的文章,再到1958年洛克菲勒基金会资助的研究,雅各布斯的思想在这个过程中不断丰富。然而,卡尼格尔并没有忽视她的其他作品,其中也涉及到1969年的《城市经济》和雅各布斯搬到多伦多后出版的《城市与国家的财富》。前者以区域经济为出发点,雅各布斯认为城市才是真正的创新之地。“创新、成长、进步都是从看似不经意的尝试开始的”,分工形成的专业化其实只是行业的重组。该书极具争议,尤其是她提出的城市先于农业出现的观点颠覆了传统认识。后者已经酝酿了十四年,主张以城市为基本单位来理解国民经济。当然,卡尼格尔也没有放过雅各布斯“优秀”的体格和“残酷”的故事。《公民简》一次又一次地抨击过时的现代主义思想和规划霸权,尤其是她与罗伯特·摩斯在一项交通规划上的斗争。根据摩西的计划,一条高架高速公路将呈L形贯穿曼哈顿下城,雅各布斯居住的格林威治村和附近的华盛顿广场将被裸露在外。不仅成千上万的人将不得不寻找其他地方生活,更重要的是,雅各布斯所珍视的“社会资本”将被连根拔起。雅各布斯号召更多的人和她一起抗议,担任多个社区组织的负责人并发放小册子阻挠摩西的计划。纽约在20世纪60年代曾多次试图修建这条高速公路,但每次都因为雅各布斯的抗议而失败,她甚至在1968年被捕。

美国大城市的死亡与生命

卡尼格尔用丰富的细节向我们展示了一个思想家的成长。她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煤镇,住在国际城市纽约最传统的社区。在这里,雅各布斯试图从日常生活实践中发现城市运作的奥秘。她用行动改变了纽约和多伦多的命运。她用《美国特大城市的生与死》、《城市经济与城市和国家财富》改变了规划界半个世纪以来对城市的理解。如果说《守护人生》回答了宾夕法尼亚姑娘是如何凭借自己的努力成长起来的,那么《成为雅各布斯》则告诉了我们今天的纽约是如何造就雅各布斯的。虽然专业人士认可雅各布斯的学术地位和影响力,但她无法摆脱家庭主妇的形象。即使是没有受过系统教育的芒福德,也把死亡和生命视为“雅各布斯母亲开出的家庭药方”。虽然卡尼格尔详细介绍了雅各布斯的早期生活,但他仍然没有改变上面的形象。相比之下,劳伦斯更愿意从学术界内部去理解雅各布斯的成长。他从20世纪时髦的现代主义规划理念和实践入手,结合纽约糟糕的住房状况,为雅各布斯的城市思想的形成和变化展示了广阔的舞台——那个聪明的小镇姑娘,在大学里接触到专业知识,在工作中遇到专业人士,从纽约的现实出发批判主流理论,写出了《死与生》。她在媒体的工作经历,在专业建筑期刊的长期工作,以及与建筑规划界学者的接触,足以让她掌握足够的知识。《成为雅各布斯》与其说是雅各布斯的传记,不如说是纽约市的历史,因为劳伦斯要回答的核心问题是《死亡与生命》为什么诞生在纽约。为此,他慢慢展开了一幅20世纪纽约的画卷,同时以雅各布斯为线索,将20世纪上半叶活跃在美国城市规划和政策领域的一群大大小小的人物串联起来。在这里,旧社区在20世纪20年代意外地再次繁荣起来,规划界在30年代努力阻止城市的衰落,社会各界支持大拆大建的城市更新的共识在二战结束前后形成。有勒·柯布西耶、刘易斯·芒福德等大牌,也有《建筑论坛》主编道格拉斯·哈斯克尔、东哈莱姆协和社区改善运动负责人威廉·柯克等小名。纽约影响了他们,他们在纽约市的历史中闪耀,或如璀璨的明星,或如黑夜中的蜡烛。像雅各布斯一样,他们改变了纽约的城市景观和成千上万人的生活。劳伦斯想告诉读者的是城市与人的这种互动关系。当她刚到纽约时,她被称为简·布茨纳。在城市中漫步,她变成了《死亡与生命》的作者简·雅各布斯。

市民简为纽约辩护

简·雅各布斯的人生经历恰好证明了她的观点,即多元包容的城市生活影响着城市人的世界观。她的故事绝不是书评能涵盖的。虽然不是英雄传说,但也称得上有趣有味道。除了以上三本传记,雅各布斯的经历至少出现在罗伯特·A·卡罗的名著《能力掮客》、贾德·格林斯坦的歌剧《一个了不起的秩序》和纪录片《公民简的纽约保卫战》中。她的研究和写作一直游离于学术界之外,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观点与各种城市理论以及围绕这些理论的争论无关。她的作品有着共同的主题和清晰的逻辑,都将“人”置于社会进步和变革的中心,而宏大的制度权力则被视为拦路虎。虽然这些作品出版时经常遭到诽谤,但时间总是站在雅各布斯一边。从理查德·佛罗里达到奥斯卡·纽曼,越来越多的学者正在接受或超越雅各布斯。无论孰是孰非,雅各布带来了城市形态的巨大变化,尤其是在美国。

编辑:于淑娟

校对:蒙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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