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
编辑|吴锐
一、有志者不打高尔夫2001年,华为剥离电源部门,以7.5亿美元的高价卖给了美国艾默生公司。这是当年中国最大的MA病例。回过头来看,那也是深圳制造业国货崛起的转折点。
随安盛电气加入艾默生的华为员工,因为这笔交易成为外企金领,实现了财富自由。一位后来成为上市公司高管的员工曾回忆:“我当时拿了90万的薪酬,在同事中不算多。当时深圳房价五六千一。”有些员工开着顶级轿车,住着豪华别墅,更沉迷于高尔夫。
但也有一批人,就是用这第一桶金创业的。后来在创业板和中小板上,诞生了10多家华为a股上市公司,包括汇川科技、隐形、王赫电气、因维克、蓝海花藤、新锐科技、上能电气、麦加美特等。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华为的强势品牌,早些年被国外品牌垄断的工控和电源市场的空白。其中,汇川科技是最引人注目的一家——其市值高达1450亿元,比国内工控领域的竞争对手高出数倍。
1992年,汇川科技创始人朱兴明还是一名应届研究生。在深圳华能短暂工作后,跳槽到华为任产品总监。当时,为了攻克变频器的核心技术,华为成立了华为电气杭州研究院。正是在西湖,朱兴明带领团队积累了大量关于变频器的技术。
但还没来得及商业化,华为电气就卖给了艾默生。2003年,日子不好过的朱兴明离开艾默生成立汇川科技,19位联合创始人中有16位有华为背景。
逆变器是将日常交流电转换成各种频率的供电装置。几乎所有需要电机的自动化设备都需要。而在世纪之初的中国城市化浪潮中,对变频器最迫切的需求来自于电梯,电梯控制着机械传动的升降和运行。高楼林立不仅让电梯行业成功暴富,上游的变频器厂商也赚得盆满钵满。
当时最有实力的变频品牌是西门子、ABB等国外玩家,但他们并不是得到电梯崛起红利的人。原因是电梯低于机床和重型机械,国外品牌不会为中国市场定制。这一漏洞引来了国内制造商的猛烈攻击。
2000年左右,中国变频市场有40多个外资品牌,200多个国产品牌。但这十年,只有汇川科技成功跳出了低端泥潭,活得很好。
在近几年火热的机器人市场,汇川再次上演了对外资的反击。从变频器延伸,汇川直指安川电机在伺服电机领域的命脉,是机器人市场的四大主导家族之一。汇川科技变频器和伺服电机在中国的市场份额超过欧美、日本和台资品牌,占据第一。
在人们的偏见中,国内制造业总是离不开“人口红利”和“低端产业”的标签。持这种观点的人不妨看看汇川2021年的成绩单:营收180亿元,扣非后净利润达29.56亿元,同比增长54.55%,扣非后净利润率高达16%。
20年前,没有人会想到,一个低端的逆变器公司可以撼动海外工控、机器人巨头的市场地位,通过核心技术赚钱。
二、不怕市场小,只要价值高总之,汇川的核心打法是挖掘被外资品牌忽视的非标需求,挖掘头部客户的高毛利。
2003年,刚刚创业的朱兴明决定从变频器切入市场,将汇川定位为国内最好的变频器,瞄准进口品牌服务的高端OEM客户,但价格比进口低10%。当时国内品牌虽然如雨后春笋,但都缺乏核心技术,性能远不如国外品牌。"甚至上海的水泵厂也不得不使用欧洲的变频器."
方向明确不代表道路平坦。朱兴明和一个20多人的研究团队在深圳大宝路宝安工厂夜以继日地工作。结果第二年推向市场的变频器直接被下游代理商评价为丑。
转折点发生在2005年。针对电梯行业维护成本高的痛点,汇川推出电梯驱动与控制一体化专机。此前市场上的主流方案是通用的变频器+控制面板模式。这两个具有不同通信协议的部件属于不同的供应商,电梯制造商需要分别管理多个供应商的质量和供应。这种设计对于电梯来说是多余的,但只能用后者,因为没有上游愿意为电梯客户定制。
(图:汇川科技在电梯领域推出的电梯集成控制器产品)
汇川的一体机节省了整体体积、材料消耗和成本。朱兴明曾经比较过,以前,技术工人一天只能调试两部电梯。一体机应用后,工人只需稍加培训,20分钟就能调试一台电梯。电梯集成专机毛利高达60%,高于变频器40%左右的行业平均水平。
2008年,汇川科技在电梯行业的市场占有率成为国产品牌第一。同年,汇川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进军伺服电机市场。
当时,朱兴明在公司内部发文称,单一的变频器产品很难满足未来工业自动化的需求。下游行业往往需要一整套综合自动化解决方案,但要形成提供行业级解决方案的能力,前提是要有自主研发的伺服系统。
变频器和伺服系统是电气传动过程中控制电机运行的核心装置,广泛应用于各种工业自动化机器中。
在一定范围内,伺服系统可以做所有逆变器场景,但逆变器与伺服系统不兼容。由于伺服的结构远比变频器复杂,所以控制性能更好,单值更高,主要用于数控机床和工业机器人。
(图:伺服系统与变频器底层控制技术对比)
如上图所示,伺服系统包括编码器、伺服驱动器和伺服电机,它们像人体的神经系统一样在自动化设备中发挥作用——对神经信号进行分析后,执行“大脑”(控制器)发出的运动指令。也是机器人龙毛Nake和安川电机的核心技术。
电梯大战之后,朱兴明已经享受到了在这个行业做定制业务的甜头。在技术壁垒较高的伺服领域,朱兴明选择了注塑机行业作为切入点。
它是注塑机的工业主机之一,其原理类似于注射器——将熔化的热塑料挤入模具中,成型为各种形状的塑料制品。成品小到脸盆、打火机、手机壳,大到电动车车架、汽车塑料保险杠。
当时传统注塑机多为液压,油泵由电机驱动,占总加工电费的80%以上。再加上加热和冷却过程,巨大的能耗使得注塑机有“电老虎”之称,节电降本是各个工厂的刚需。海天国际、Ismi等上游注塑机品牌都在寻求更节能的制造解决方案。
基于此,RD汇川科技推出了IS300系列伺服驱动器,节电率超过40%。这是因为应用伺服系统控制电机,可以根据注塑机各个环节的功率需求,实时调节油泵电机的转速,以改变输出功率。用互联网语言比喻就是“流量精细化运营”。
(图:汇川注塑机伺服节能系统技术原理)
就像电梯行业定制RD后的业务增长一样,汇川注塑机专用伺服上线后3年内复合增长率达到380%。
(图:汇川科技注塑机专用伺服收入变化)
2010年,依靠刚刚打开市场的变频产品和伺服系统,汇川科技以72倍的市盈率成功登陆创业板。随后三年,凭借资金弹药的汇川科技,长春汇通、宁波易事通先后被3000万元、1.1亿元收购。
长春弥补了汇川在编码器方面的短板,通过与宁波Istone合作销售注塑机,共享客户资源,将汇川的伺服驱动和伺服电机与Istone的注塑机控制器“打包销售”,使汇川自主研发的产品得到了真实市场的反馈。
总结一下,汇川科技的博弈核心就是以进口替代为目标,专门为行业内的客户定制专机,凭借一款质量高、性能一般的产品,专门做小生意,扩大市场份额。
然而,虽然汇川伺服在注塑机上取得了成功,但在当时的整体伺服市场中,2015年汇川的市场份额仅为3%。因为巨头控制的高端伺服应用领域——工业机器人、数控机床等。,汇川面对的技术墙还是很强的。
三、国产机器人,三条长征路机器人产业可分为上游核心部件(控制器、伺服系统、减速器)、中游机器人本体生产、下游面向产业的集成应用。其中,三大核心部件决定了机器人的运动控制技术,占最终产品成本的70%。
相应的,国产品牌突破核心技术有三种可能的路径:纯零部件、全产业链和“零部件+本体”。玩法的选择取决于背后企业的基因和出发点。
1.纯部件的模式路径是直接刚性机器人的单个核心部分,所有RD投资的all in与机器人巨头争夺国内市场。
以苏州绿谐为例,金工创始人左玉宇从最基础的数学建模入手,突破了自主研发的谐波减速器。日本的纳波茨克和哈梅纳克在减速机领域有绝对优势,四大家族也需要向他们采购。然而,国内市场给了绿色谐波发展的机会。2013年,绿谐从奇瑞汽车孵化出来的机器人公司Eft拿到了第一笔订单。
现在绿谐终端客户包括宋新机器人、华中数控、新时达、Eft和育碧。走纯零部件的路子,还有仲达立德和双环传动做RV减速机。与中小型机器中使用的谐波减速器不同,RV减速器主要用于大型重型机器。
2.抓全产业链可以说是所有机器人厂商的终极目标,这也是四大家族崛起的重要原因。
其中既有沈阳宋新机器人这样的老牌玩家,也有世纪初成立的安徽Eft,还有南京埃斯顿这样的后起之秀,汇聚了各方的产业力量。
埃斯顿是做数控机床系统起家的。2011年,行业专家王杰·高博士加入埃斯顿,启动了机器人业务。在接下来的三年里,王开发了七种不同类型的机器人。基于产业链上下游的布局,价格砍了一半,四大家族不得不面对埃斯顿的价格竞争。
2015年上市后,为了扩大技术优势,埃斯顿开始围绕产业链收购国内外公司。到2020年,埃斯顿从核心部件到系统集成共收购7家公司,总支出27.42亿元。后续业绩释放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埃斯顿能否消化这一系列巨额并购。
3.零件+本体是一种常见的竞争路径,是基于现有的零件技术,延伸到机器人本体。
用汇川科技来说,就是2013年的“面粉+科技”发展到2016年的“整机+科技”。面粉是指汇川现有的伺服系统,工艺是指不同种类的工业机器人,汇川提供不同的工艺指导。同时也与机器人制造企业形成战略合作。
但朱兴明发现,当时机器人产业还不够强大,没有下游的应用和需求反馈,自身技术的优势无法发挥。于是,2016年上半年,汇川决定直接布局机器人本体制造,为行业提供整体解决方案。
(图:埃斯顿、汇川、发那科核心部件及下游布局对比。来源:雪球@四维空)之间的aaa
在众多类型的工业机器人中,朱兴明选择了70%以上用于3C电子和半导体领域的SCARA机器人,即卧式多关节机器人,主要用于电子元器件贴装、组装机和元器件生产。一条电子产品生产线需要数百个SCARA机器人。
在这种选择的背后,近年来国内伺服行业的下游应用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随着半导体和3C产业的崛起,制造周期的缩短呼唤能够快速迭代的伺服系统。这对于习惯在汽车行业敛财的四大家族来说,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图:2011年、2015年、2018年、2020年伺服系统在下游应用中的比例变化)
因此,SCARA机器人首先被本地化所取代。为了满足电子制造业快速变化的需求,国内厂商几乎每年都会推出新品来追赶国外品牌。
回过头来看,SCARA产品是汇川撬动3C制造的一个支点。装配是3C制造的最后一道工序。随着这一环节所使用的整体机器人的引入,汇川得到了了解整个3C生产过程的机会。
在组装前的生产过程中,电子元器件的SMT生产线和模块组装的FPD的邦定机都需要大量的伺服系统,这是一个比机器人本体大得多的市场。汇川确实进入了苹果和一些国产手机品牌的代工生产线。
(图:电子制造典型伺服应用设备)
2020年,汇川成为SCARA机器人第一国产品牌,日本品牌雅马哈和爱普生紧随其后。感受到压力的雅马哈也在2020年推出了主打性价比的经济型SCARA机器人。
打开电子制造业市场后,汇川伺服的营收从2012年的不足2亿元增长到2020年的21.85亿元。2021年,汇川通用伺服成为中国市场第一。
四、何以千亿市值?a股中,工业自动化公司市值大多在几十亿元左右,千亿市值的汇川科技是“异类”。这样的上游公司为什么这么值钱?
汇川与同行最显著的区别在于对下游需求的快速反应能力,这在上游行业是不多见的。
汇川对“明星产品”有个定义——单个品种年销售额超过5000万,系列产品总销售额超过2亿。2019年汇川的明星产品有24款,而平台产品和非标产品的数量各占一半左右,可见汇川对不同行业非标需求的重视程度。
以新能源汽车产业为例,汇川在2015年支持伺服电机业务后,通过与宇通客车的合作,切入新能源客车的电机控制系统。
到2020年,汇川将再次绑定乘用车头部客户——造车新势力小鹏、理想、威马。随着新能源汽车的不断增加,汇川科技新能源汽车电控市场份额从2019年的2-3%增长到2021年的10%,紧随比亚迪和特斯拉之后。年报显示,2021年前三季度,新能源汽车业务收入达18亿元,同比增长180%。
(图:汇川科技国产乘用车电控客户结构变化)
它的应对能力在口罩这样一个异军突起的品类中也得到了展示。
掩模也是一种工业自动化设备,其内部传动结构也需要伺服系统。即使是比亚迪,面膜机的伺服系统也需要从日本欧姆龙购买。而N95口罩机、平面口罩机生产线设备80%的工作量来自机械安装调试。
鉴于此,汇川采用全伺服控制,以电传动代替机械传动,设备调试工作量也减少了三分之一。
疫情期间,比亚迪3天拉丝,7天出口油烟机,10天产品交付的故事广为人知。但在无形的上游,汇川用短平快的技术研发默默收获了200+的新客户。据米睿行业统计,汇川科技在口罩行业的技术贡献位居前列。
(图:汇川伺服在面膜机行业总贡献排名第一。来源:和平号数据备份)
某种程度上,“破解”零部件和整机的机器人公司就像比亚迪一样,试图抓住供应链上下游的每一个环节,而汇川科技就是机器人行业的“当代安培科技有限公司”。它只做好电机控制的关键技术,一个一个跨越下游产业,最终和工厂一起收获新兴产业的发展红利。
汇川模式也得到了资本市场的认可。
去年6月,汇川科技成功完成向高瓴资本、立人投资、中信证券、广发基金等12家机构定向增发21.3亿元。,以及瑞银、摩根士丹利、摩根大通等外资机构,其中高淳获配近8亿元。经过这波发行,汇川科技市值一度突破2000亿元。
增资后,汇川表示将建设智能工厂、工业软件技术平台和数字化项目。伺服电机和变频器作为自动化设备的核心,采集生产数据,进行数字化改造,确实比其他企业有更大的优势。
然而,智能制造始终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复杂系统。智能机械时代诞生的新技术也在冲击汇川的老路。汇川能否守住1000亿估值,能否自我革新成功,还是个未知数。20年来,逆袭之路波澜壮阔,但又有谁能拒绝新技术的汹涌浪潮?
作者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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