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回忆,豆瓣用户@阳炎建立了一个“饭圈用来留名的作品”豆单,包括朋友邻居翻出来的15部作品,有法国作家塞琳娜的《死亡延迟》、瑞典作家斯文森的《鳗鱼旅行》、卡佛最新再版的《当我们讨论爱情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尼日利亚作家布雷斯韦特的《我》。
这些书的书页,很少短评,总是夹杂着几个16字的万能评语,“好看,好看,好看,好看”。
文|谢婵Tracy
编辑|金汤
运营|笑笑
一个
上周末,张文像往常一样打开豆瓣,找到了自己负责的书的首页。
她是负责文学书籍的图书营销编辑,最新上市的一本获得了八月奖,是经典畅销书。几分钟前,一个加班的同事在办公室提到,“怎么突然冒出一些奇怪的评论?”张文还发现,有些人在重复粘贴热评原文,有些人潦草地写了几句,有些评论甚至与书籍无关。
那些评论很像一个人在购物网站买书后留下的评论。一开始,张文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想到不久前,出版社已经免费送了一批书,每送一本书她都留了一张小卡片。“如果你喜欢这本书的内容,请来豆瓣页面写下你的想法。”她想,可能是她的小卡片感动了一些不熟悉豆瓣生态的网友,特地来豆瓣给“赞”。她也很感动。
本来只有30多人对这本书留下了自己的想法和书评。“都是有阅读习惯的人写的,会读书,会评书。”豆瓣评分9.3分,这是该书上市后,张文两个多月反复积累和精心维护的结果。对于这本书来说,这些就足够了。
但从那天到接下来的几天,“奇怪的评论”大量涌入,一度涨到200多条,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看到一个豆友写评论“很好,很好”,然后打了3星。她点开豆友主页,发现是一个新的豆瓣号,动态为零,关注度个位数。号码的主人在几本不同类型的书下,留下了同样的话,打出了同样的分数。
11月23日,张文看到了《来自一个编辑的心声:艺博的粉圈,请远离我的书!!!《记忆的记忆》编辑在帖子中公开指责她的书被粉丝“养号”占领,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记忆记忆是一部31万字,200多条注释的小说。它是俄罗斯诗人兼作家玛利亚·斯捷潘诺娃于2017年出版的新型复合小说。这本书的中文版在双十一后有货,但一周内有上百次“阅读”。突然出现的短评有两种。发帖的图书编辑说,一是复制粘贴高赞短评和书评,二是发莫名其妙的句子。当时一个评论的开头是,昨天是一本冻结了记忆的书,今天是关于人生的一页……而后面的话与书的内容无关。
编辑在文章中提到,事发时,一群粉丝正在微博中呼吁豆瓣“提高其号”,并给初学者做了一个教程。有人建议你每天通过给书和电影打分来“养”你的豆瓣新账号,这样以后就不会被系统判定分数小了。恰好《记忆记忆》是豆瓣新书手机版推荐的第一本,自然成为“年底养号的底子”。
不仅仅是回忆,豆瓣用户@阳炎建立了一个“饭圈用来留名的作品”豆单,包括朋友邻居翻出来的15部作品,有法国作家塞琳娜的《死亡延迟》、瑞典作家斯文森的《鳗鱼旅行》、卡佛最新再版的《当我们讨论爱情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尼日利亚作家布雷斯韦特的《我》。
这些书的书页,很少有短评,总是夹杂着几个“好看,好看,好看,好看,好看”16个字的万能评语。
这时,张文证实了他的书也成了养号的池塘。在此之前,她知道粉丝打榜了,但她并没有被偶像化,也没有太在意。第一次认真的教她什么是“养个号”,什么是粉头,什么是“腿毛”。
后来她转了一条微博。11月23日,一个账号发帖,呼吁粉丝不要给“小众文学”打分。“那些不太出名的编辑会盯着他们的书,一条一条地看评论。”他建议,去年级找四本很棒的古典小说。
2
看到“不太出名的编辑”这几个字,张文觉得好笑又难过。“这个行业谁看你出名不出名?大家看这个编辑是不是专业人士。”
然而,这位粉丝是对的:图书编辑真的很关心每一位读者的想法。书上市前后,张文会点开第一个想看的豆友的主页。很多时候,对方可能是一个关注度不会超过100的豆友。她会私信寄这本书,希望对方看完后留下一些真实的感受。
在外文图书的主页上,张文经常会看到读者主动找来原著,认真记下翻译版和原版阅读后的差异和感受,然后分享给其他读者。她会收集的。
张文在乎的是这些“钱买不到的东西”:基于书籍内容的深度交流,人与人之间的真实连接。作为一本书的营销编辑,她的工作之一就是探索什么样的人会对这本书感兴趣,找到那些不知道自己散落在世界哪个角落的读者。一些读者表示,他们被书中的一些东西感动了。下次她向别人介绍这本书的时候会提到,在推广方式上做调整。
在大众讨论空逐渐萎缩的当下,豆瓣是她和读者唯一的自留地。
在豆瓣留下10836条动态评论的@paradiso说,每次有人的短评踩到他的痛脚,他就很想认识这个人。有些人可以成为朋友。另一位豆瓣用户陈枫说,她关注的200多个豆瓣好友,都是在书评区一个一个积累的同一个好友。“其实我不在乎评论写得好不好。我就想看看这些人是怎么看这本书的。不管是批评还是赞美,都有自己的气质。”
于是,当大量评论涌入其书的首页时,张文联系了豆瓣客服,希望豆瓣能帮忙调查。她担心与书内容无关的短评会被读者认为是自己买来的水军,迷茫的观感会让人本能地不信任这本书。
有粉丝解释说,“我们没有打一星伤害,我们都打了五星。”张文想说:“不会,书的编辑会比较现实。打四星也没关系。关键是你为什么打四星。我们想看到真实的评价。”
▲粉丝豆瓣账号评论区,“养号”互相交流鼓励。图/豆瓣
本来豆瓣就是为了满足不同用户的不同需求而诞生的,为了碎片化的“小众”。就像曾经创始人阿北的社会学实验《阿尔法城》一样,豆瓣就像一个各种信息蚕茧汇聚的共存之地。每个人都以自己的爱好吸引“邻居”,形成各具特色的“妖术”。这个界限其实很难打破。
就像一座城市,左岸都是文艺人士,他们关注的是文学书籍和电影的进步,或者是知识和社会的进步;有的人活跃在右岸,在更热闹的群体里,自嘲,有段子,分享生活,从鹅群那里获得八卦新知,从小镇作家那里获得自嘲,在“社会死亡”“哈群”“各行各业学习”之间露出轻松的微笑。两边有时会交叉。
只是这一次,饭圈的粉丝突然突破了围墙,进入了左岸纯文学读者的“小众”领地。一位豆瓣用户本以为对岸“养个号”与自己无关,但当她听说自己有一天可能会侵犯她最常阅读的作家领地时,她立刻要了点酒,表示要“洁身自好”。
三
记忆记忆的编辑日记很快成为热点。在这场围绕豆瓣用户、爱豆粉丝、图书编辑的飓风中,拥有10万粉丝的易博大粉“猫头”正在劝说其粉丝删除已经引起豆瓣用户不适的评分。
她发了一封又一封长长的私信,试图说服短评区的粉丝。
猫头是最初号召粉丝“跨平台提号”的大粉之一。可就在她得知豆瓣“养号”的事情发酵的那天,她看着短评论区里几条根本不是真情实感的评论,觉得很恼火:“尤其是上面,以前怎么会有人真的傻到复制粘贴别人的书评呢?”
豆瓣从来都不是一个欢迎抄袭的平台。创始人阿北做产品只相信原创。这就是逻辑。张雯常年待在豆瓣的经历告诉她,豆瓣是一个重视真实和内容价值的地方,所以虚假和粗心的评论会被明显察觉,因为在这里他们是弱势的一方,数量不再是唯一重要的数据标准。
凯瑟德说,豆瓣这次号召“扬个名”的出发点,无非是一博粉丝的“自保”。在博主整理的一份时间线中,事件的导火索是“19、20日,艺博过去的影视音乐作品突然被大量恶意明星评价”。
对于一博的粉丝来说,豆瓣是一个“吓人”的地方。无数娱乐圈充斥着对明星毫不留情的评论,他们认为有些是谣言。在猫头眼里,他的偶像正处于“被侮辱得很惨”的重灾区。粉丝团还有一个团队常驻豆瓣,负责观察舆情,守护自己偶像作品的评分。
▲明星在机场被粉丝包围。图/视觉中国
“这些作品播了很久了,最近也快一年了,但突然之间收视率一降再降。”凯瑟德说,越来越多的粉丝开始焦虑,害怕更多的明星。大家的情绪相互影响,看着越来越低的收视率都很焦虑。“我们从来没有想过给他的下一部作品打高分,单靠粉丝的力量让他得到别人的认可。不可能,也不是我们的目标。”猫说,但是我们要面对很多恶意,还要白等,这很难接受。
他们深知豆瓣评分在各种宣传纸和路人眼中的含金量。于是,带着分数下滑带来的焦虑和“打黑”偶像的使命感,“没有经验,对豆瓣生态一无所知却没有恶意的粉丝”出发去豆瓣。在大芬的号召下,参考各地总结的经验,新粉丝开始在豆瓣“扬名”。
饭圈的“养号”由来已久,是指粉丝通过各种手段增加自己账号的活跃度和真实性,从而在讨论中获得更多话语权的行为,以维护偶像形象或推广自己的偶像作品。
在追星少女的“幸福故乡”微博中,“养号”的方式包括且远不限于:养成固定的发文章频率,多发原创文章不转发,在微博“森林驿站”种竹子养熊猫,在“每天一个好”聊天中发帖,偶尔@一些奢侈品牌提高自己的“消费指数”评级等。而“分享养号技巧”本身也是养号技巧的一部分:在微博中,没有“养号”,只有“养消费”,为了绕过微博算法对“养号”这个关键词的屏蔽。
为了在评论的时候抢前排,为了给路人塑造一个自己偶像的正面形象,为了保证自己的微博能被看作一个个体而不受限制,粉丝们都在这些花哨的规则中愉快地穿梭。
跨平台的操作也早就存在。2018年底,陈丰在豆瓣上看《帮查女孩》时,发现一些几个字的三星评论,第一反应是奇怪,她和几位书友吐槽“怎么会有这种机器人呀”,并一起向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