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话语
在其他基本措施或行政处罚手段不完善的情况下,只强调最严厉的刑事处罚手段,只会演变成两个极端——要么监禁,要么放任。
近日,“降低刑事责任年龄”话题成为公众关注的热点。部分全国人大代表联名提交了关于修改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议案,建议将我国刑法规定的未成年人负刑事责任的最低年龄降低到12周岁;同时,相对刑事责任年龄由12周岁调整为14周岁,已满12周岁不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只对极其恶劣的犯罪行为负刑事责任;相应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应降低到14岁。这样的提议再次引发了刑事责任年龄的争议。
现行的未成年人法律制度并没有达到惩罚的效果。
根据我国现行刑法,刑事责任年龄分为三个阶段:已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负完全刑事责任的阶段;已满14周岁不满16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罪、强奸罪、抢劫罪、贩卖毒品罪、放火罪、爆炸罪、投毒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这是相对承担刑事责任的阶段;其他不负刑事责任的年龄段。
《刑法》还规定,已满14周岁不满18周岁的人犯罪,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因不满十六周岁不予刑事处罚的,责令其父母或者监护人加以管教;必要时也可由政府收容教育。
由于刑罚是最后的惩罚,只有在其他强制措施不足以达到惩罚效果时,才需要运用刑法进行制裁。从多年的实际情况来看,我国现行的未成年人保护法、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等相关法律对未成年人犯罪的惩治和管理不够明确,实际可操作性不强,治理效果不佳,也不适应司法实践的需要。所以很容易想到用严厉的刑法来遏制青少年犯罪。
而且近几年相关法律的修改也增加了这方面的期待。2017年2月,公安部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将行政拘留的执行年龄由16岁降至14岁。
另一方面,我国新生效的《民法通则》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年龄由10岁降至8岁,即“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能够独立实施纯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这些法律调整降低了行为人承担法律后果的年龄,有利于更好地适应现代生活的变化。
构建青少年犯罪立体预防体系。
然而,刑法规范有其自身的特点。就未成年人犯罪而言,如果刑事责任起点过高,可能会导致刑罚出现漏洞,造成被害人流血流泪,背离了惩罚和保护的双重目的。但如果刑事责任起点过低,容易造成处罚范围过宽,不利于对未成年人的教育改造,甚至导致未成年人犯罪“激增”,造成许多家庭动荡不安。
不可否认,降低刑事责任年龄可能对打击违法犯罪有暂时的作用。但在使用最后的惩罚手段之前,更重要的是对可塑性强的未成年人建立有效的矫正和预防机制。
比如,我国《刑法》和《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规定对未成年人适用政府收容教育和工读学校,但由于种种原因很少适用收容教育。
但《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规定的工读教育并不是强制措施,很少有监护人会主动申请将孩子送到工读学校。《未成年人保护法》多为提纲挈领,可操作性不强。
所以,在其他基本措施或行政处罚手段不完善的情况下,只强调最严厉的刑事处罚手段,只会演变成两个极端——要么监禁,要么放任。这对未成年人的改造教育不会有好的效果。
针对这一问题,今年2月,全国人大社会建设委员会提出重点修订未成年人保护法和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经委员会全体会议审议通过后,相关修改稿和修改后的说明有望提交2019年10月召开的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进行初步审议。届时,当《未成年人保护法》和《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具有积极全面的功能和作用,刑法是最后的保障时,一个立体的预防未成年人犯罪的体系就会形成,我们可以期待实现宽容而不是纵容。
与《治安管理处罚法》和《民法通则》不同,刑法不应试图降低未成年人的责任年龄,必须首先落实基本的立法工作。
□金泽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