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记者李震
大连10岁女孩被13岁男孩打死的新闻至今余波未平,又有媒体曝出河南禹州一7岁女孩被同学用纸塞住眼睛,学校却不予重视。青少年犯罪和校园欺凌,这些孩子之间的恶性事件,刺激着社会的神经。13岁男孩杀人后,因未满14周岁,未受到刑事司法的处罚。舆论的反弹也在司法界和学术界引起了是否应该降低刑事责任年龄的大讨论。近日,记者采访了司法专业人士和法律专家。业内人士认为,青少年犯罪存在个体差异,有家庭、学校、社会更深层次的原因。数据显示,60%的未成年人犯罪嫌疑人来自“问题家庭”。
大连13岁男孩杀害10岁女孩事件引发广泛关注。
案例:
“低龄化”犯罪频发。
近日,河南禹州李女士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从7岁女儿小花的眼睛里掏出了几十张小纸片!经询问得知,小花眼中的纸是同班三个男生塞的。该校校长回复此事时表示,这是孩子之间的“玩笑”,引发舆论关注。
11月12日,禹州市教体局回应了此事。在确认涉事女生眼睛无异常的基础上,几方协商达成共识,各自按责任签订了赔偿协议。禹州市教体局责令该校校长和班主任写出深刻检查,并全市通报。涉事学生已全部返校,事后将接受心理辅导。
今年10月,大连一名不满14岁的男孩杀害了一名10岁女孩。由于男孩距离年满14周岁还有两个月,尽管身高1米75,体重140多斤,但根据现有法律,他仍不负刑事责任。10月24日,大连警方经上级公安机关批准,作出决定:将蔡送辽宁省少年犯管教所劳教三年。
我国刑法规定,未成年人不满16周岁不负刑事责任。已满14周岁不满16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抢劫、贩卖毒品、强奸等八种刑事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2018年12月,湖南沅江12岁男孩吴某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在接受警方询问时,她起初谎称母亲是自杀的。由于吴某只有12岁,不到法定年龄,他是一个没有刑事责任能力的人。他被警察释放了。回到家的吴某面临着无处可去的困境——学校不敢收,邻居都跑了,一家人只好住旅馆。
对多地司法机关报告的分析显示,未成年人犯罪逐渐呈现低龄化趋势,并趋于成年化和暴力化。情感淡漠、法律意识淡薄是未成年犯的共同特点。
10月26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四次会议审议《群体性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引起高度关注。公众要求降低刑事责任年龄的呼声越来越高。我国14岁的刑事责任年龄,40年没变。有研究表明,中国青少年的生理发育比20年前至少提前了两到三年,部分未成年人对借年龄逃避刑事责任有着清醒的认识。一些专家呼吁适当降低犯罪年龄,以起到威慑作用。
争议:
刑事责任年龄是否应该降低?
北京交通大学法学院教授郭硕:降低刑事责任年龄是“必要选项”
北京交通大学法学院教授郭硕认为,应该毫不犹豫地降低未成年人的刑事责任年龄。
相关资料显示,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建议12岁为承担刑事责任的最低年龄。
郭硕认为,从国家数量上来说,目前大多数国家都是14岁为起点,但稍微进一步分析,可以得出结论,12岁是各国刑事责任的主流年龄。
对于青少年恶性犯罪是极端案例的说法,郭硕认为,从媒体报道的案例来看,一方面,类似事件并不极端;另一方面,即使是“极端”,中国刑法应对“极端”的例子也不少。自2006年和2012年两次修订未成年人保护法以来,检察机关强调“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政策导向,未成年人犯罪不捕不诉率大幅上升,客观上降低了法院的最终统计数据。据媒体报道,杀害10岁女童的蔡作案手法老练,作案过程冷静,作案后反侦查能力强。人们很难和“未成年”这个词有任何联系。
“我从来不认为降低刑事责任年龄对遏制未成年人犯罪有效,但应该是应对未成年人犯罪新形势的必要选项。”
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袁宁宁:不能用极端案例代表所有情况。
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袁宁宁在少年司法专业委员会微信官方账号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认为在反思我国刑事责任年龄制度时,不能盲目、简单地与其他国家进行比较,而是要考虑到我国的传统文化、现实国情和现行法律制度安排,否则得出的启示和结论就会有失偏颇。
袁宁宁在文章中说,比如有人认为一些西方国家,尤其是英美法系国家的刑事责任年龄起点偏低,一些国家为了应对未成年人犯罪,降低了刑事责任年龄起点,中国可以借鉴。众所周知,目前我国没有独立的少年司法体系,也没有专门适用于未成年人的刑法体系。在这种情况下,一味降低刑事责任年龄起点,等于扩大犯罪圈,对实施危害社会行为的低龄未成年人适用带有成人色彩的刑法,从重处罚。这是绝对违背世界潮流和趋势的。
袁宁宁说,如果一定要比较,就要坚持同一个标准和参照物。从定罪量刑的角度看,我国刑事责任年龄的起点相当于国外成人刑法适用的起点,但我国规定的14岁、16岁相对较低。
内部人士:
对心理健康和道德教育重视不够。
市南区检察院第三检察处处长范斌,主要负责办理未成年人案件。其中,涉及未成年人的犯罪最多的是故意伤害罪和寻衅滋事罪,而这些打架的孩子大多是在酒后。
“这些未成年人,还处于青春期,自制力很差。一旦他们再次喝酒,他们基本上就失去控制了。”范斌说,有些人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很惨痛。
对于是否应该降低未成年人的刑事责任年龄,范斌持否定观点。“大连的那种小孩杀人案是一个案例。大部分孩子的行为偏差还是可以通过家庭和学校教育来纠正的。如果降低刑事责任年龄,将来犯罪嫌疑人是低龄儿童会怎么样?惩罚不是目的,教育挽救才是初心。”
黄岛法院刑事庭法官王德成认为,现在的孩子无论是成长还是认知能力都比一二十年前成熟,现行刑法规定的14周岁起点应该降低。
“目前,社会对家庭教育不够重视。很多家长更看重孩子的学习成绩,缺乏心理健康和道德品质方面的教育。一些未成年人犯罪不仅是因为他们不懂法律,还因为他们没有规则意识,缺乏道德约束力。”市北区检察院第三检察科科长严说,预防青少年犯罪,家庭、学校、社会联合起来,对有严重不良行为的孩子进行干预,建立联合举报制度。“比如社区里的社工机构和心理咨询服务,可以对这类行为偏差的孩子进行矫正和预防,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恶性事件的发生。”
调查:
60%的嫌疑人生活在“问题家庭”
今年夏天的一个凌晨,几个年轻人因为酒后斗殴被警察带走。在审讯过程中,发现其中几名不满18岁。双方打架的起因只是一次普通的争吵,却造成被害人一人轻伤,三人轻微伤。
检察官经过调查发现,这些年轻人是从外地来青岛打工的,大部分是老乡和同学。那天几个人喝了酒,打架也没丢尊严。在涉及未成年人的案件中,检察官进行了家庭调查,发现情况不容乐观。学历低,家庭经济困难,不喜欢学习,冲动,忠诚,是这些年轻人的共同特点。
a年轻父母残疾,家庭经济条件相对困难,原生家庭对他们管教有限。小学学习成绩一般,初三辍学。性格内向,忠诚,有时冲动,朋友主要是同学和老乡。
b小家庭经济条件一般,父母在家务农为主。因为不想学习,初二就辍学了,从此在家无所事事。2017年和老乡一起去青岛打工。外向,忠诚,爱面子,冲动。
c小妈妈残疾,爸爸工作忙,主要是爷爷照顾。他对学习不感兴趣,因为家里经济条件困难。初中毕业后在家待了一年,跟着同学去青岛打工。
中国司法大数据研究院发布的报告显示,2016-2017年全国法院审结的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中,来自流动家庭的未成年人数量最多,其次是离异、留守、单亲、再婚家庭。
相关统计显示,60%的犯罪未成年人生活在“问题家庭”。“离婚、父母一方早逝、父母在外地工作被老人抚养、父母一方或双方家暴等。我们认为这样的家庭对孩子的成长有不利因素。”
小贴士:
明确法律责任,形成社会合力。
“家庭教育对未成年人极其重要。对于一些犯罪嫌疑人的家长,我们会做心理评估和辅导,帮助他们分析和发现家庭教育中存在的问题。”范斌说,为了优化家庭氛围,改变育儿方式,一些家长可以在这个过程中积极反思,发现自己的问题。
记者了解到,检察机关推行的亲职教育是内部工作规定,对当事人家庭没有强制力。
11月1日,《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在中国人大网公布,征求公众意见。明确社会调查和心理评估可以作为办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参考,为本案借鉴恶意年龄赔偿原则,探索更加灵活的司法空带来了契机。
同时,草案将未成年人的异常行为分为不良行为、严重不良行为和犯罪行为三个等级,并根据不同等级采取相应措施。为了解决因年龄原因未受到治安管理处罚,同时又缺乏矫正措施,导致某犯罪行为屡犯,直至走上犯罪道路。草案还规定了公安机关可以采取的八项过渡性教育矫治措施。
在草案审议过程中,委员们进行了激烈的讨论,但共识也很明确:尽可能防止未成年人滑向犯罪。强化家庭监护责任,丰富学校管家责任,促进社会广泛参与,特别是及时有效制止偏差行为的矫正,既需要法律责任,也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