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四川绵阳警方破获一起毒品走私案,9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此案也是四川省首例走私贩卖精神药品案。犯罪嫌疑人从境外购买管制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后,加工成“听话水”和“失忆水”卖给国内买家。服用后受害者会昏迷失去知觉,然后被嫌疑人攻击。
“听话水”和“失忆水”是近年来出现的第三代药物的主要代表。它们的主要成分是七氟醚、三唑仑和其他新型精神麻醉药物。不法分子往往采用“网络+物流发货”的模式进行买卖,而不是线下交易,增加了打击难度。目前,这些新型毒品被纳入法律管辖的速度往往跟不上它们出现的速度,这也给监管和侦查带来了挑战。
由一个包裹引出的走私贩毒案
2021年6月初,四川省绵阳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得到信息,有人在绵阳市非法使用精神药品。由于这类毒品在我国属于管制类,警方怀疑是犯罪分子走私进来的,于是开始通过境外快递破案。
很快,一个从海外邮寄到绵阳艺谋的包裹引起了警方的注意。随即,绵阳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和绵阳海关缉私分局根据快递信息进行深入研究和细致挖掘,发现存在一个面向全国,通过互联网非法销售精制毒品的地下市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警察没有扣留易的包裹。6月23日,易某某去快递站取包裹时,被警方一举抓获。
绵阳市公安局安州分局禁毒大队民警田建新告诉记者,易某某是外地人,20多岁,平日住在绵阳。易某某交代,他在网上找了两个社交群,群内有人询问如何购买“听话水”、“失忆水”、“乖张水”等毒品。他觉得有利可图,于是通过爬墙软件在海外寻找货源,并联系了德国和日本的网上卖家。将三唑仑、咪达唑仑、七氟烷等麻醉药品走私回国,再包装成“失忆水”等毒品。为了方便销售,他建了大量QQ、微信群,不断拉买家进群,还会教家人怎么用。
在这个犯罪团伙中,易某某扮演了“中间人”的角色。易交代,他曾将此类毒品销往多个省份。7月中旬,绵阳警方带领安州、梓潼、涪城等地禁毒部门,在四川、北京、宁夏、黑龙江、福建、江西等8个省份抓获8名犯罪嫌疑人。到目前为止,该案件的9名共犯已被逮捕。此案也成为四川省首例走私销售精神药品案,缴获七氟烷209毫升、三唑仑140片、咪达唑仑111毫升。
在一些嫌疑人的手机和电脑上,办案民警还发现他们有相关的强奸视频。这些犯罪嫌疑人交代,他们主要以年轻女性为目标,利用网恋和与女同事加班的机会,在酒后作案,拍摄视频照片,甚至上传到不知名的网站上牟利。有些人甚至把它用在他们的妻子或同性恋物品上。
这个团伙贩卖的“听话水”“健忘水”是第三代毒品的主要代表。据《健康时报》报道,根据毒品流行的年龄,毒品可以分为三代。第一代毒品主要是直接从原毒品植物中提取的传统毒品,代表有大麻、鸦片、可卡因、海洛因等。第二代毒品是化学合成的精神活性药物,代表有甲基苯丙胺、氯胺酮等。第三代毒品是第二代毒品的变种,即新精神活性物质。从药物作用机理看,第三代药物与前两代药物一样具有成瘾性,作用于人体中枢神经系统引起兴奋和致幻剂。服用大剂量和毒品没什么区别。但是,由于第三代药物是对以前的药物进行化学结构改造而得到的药物类似物,不需要用工具“嗅”或“注射”,因此具有迷惑性,难以防范。
田建新介绍,我国管制的精神类麻醉药品很多都可以达到“忘水”“顺水”的效果。比如三唑仑、七氟烷属于一类精神药品,作用相当于麻醉剂;咪达唑仑用于治疗失眠,或在手术或诊断检查期间诱导睡眠。属于二类精神药品。“在中国,这些药物必须由医生独家开具,不能私下在市场上流通”。
这些药物对受害者造成双重伤害。一方面,过量消费和饮酒可能导致依赖,导致意识不清、昏迷、呼吸暂停甚至窒息死亡。另一方面,这些药物通常会导致衍生犯罪,如三唑仑和咪达唑仑。混合使用这些药物会导致被使用对象昏迷6到8个小时,没有意识和记忆。如果使用者被性侵,可能会造成身心二次创伤。
“第三代毒品”呈现蔓延趋势,近期引起社会强烈关注。《人民禁毒》杂志社长兼总编辑郭毅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第三代毒品提炼出来已经很久了,但“第三代毒品”的概念是近几年才出现的。
2013年,联合国禁毒署《世界毒品报告》中,首次将“不受联合国国际公约管制,但可能被滥用并会对公众健康造成危害的单一物质或物质混合物”定义为“新精神活性物质”。随后,联合国药物管制署认为这些物质将成为全球第三代药物。2015年10月1日,国家禁毒办将116种新精神活性物质纳入管理范畴,这意味着我国正式将这些新精神活性物质定义为毒品。
“互联网加邮件”背后的交易市场
根据国家禁毒办发布的《2020年中国毒品形势报告》,2020年共破获毒品犯罪案件6.4万起,抓获犯罪嫌疑人9.2万人。海洛因、甲基苯丙胺等滥用品种仍保持较大规模,吸食大麻人数逐年增加。新精神活性物质不时被滥用,花样不断翻新,包装形式不断变化。有的甚至伪装成食品饮料,“毒邮票”、“毒糖果”、“毒奶茶”出现,伪装性、隐蔽性、诱惑力极强。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的一位禁毒专家指出,当前的毒品滥用还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不法分子将国家已经严格管制的毒品或国家尚未管制的新精神活性物质伪装成普通的零食、物品,或使用新颖时尚的名称,如“欢乐水”、“欢乐水”、“奶茶”、“巧克力”等零食,因此具有极强的迷惑性、隐蔽性和诱惑性。这种含有毒品的物质是犯罪分子起的名字,里面含有的成分也是他们自己添加的。没有固定类型的食材,花样不断变化,推陈出新,上演“猫捉老鼠”的游戏。由于其新颖时尚的特点,很多年轻人成为他们的目标群体。
心理学家王春光博士在《第三代药物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一文中表示,第三代药物具有生产容易、价格低廉、销售渠道隐蔽等特点。与第一代和第二代药物相比,第三代药物的价格相对较低。比如网上流行的“小树枝”,成本价在10元以内,售价在几十到几百元之间。大多数人都买得起,它的受众会更广。
王春光说,犯罪分子将第三代毒品混入食品、饮料、日用品等。,并通过物流、快递等形式送达,在互联网上进行交易和支付。这种销售方式和渠道往往比较隐蔽,执法取证困难,一定程度上助长了贩毒分子的嚣张气焰。田建新透露,绵阳警方破获的案件中,9名嫌疑人都是在网上认识的,他们只是通过线上渠道进行快递交易,几乎不进行线下交易。
何,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专注于毒品犯罪案件。他告诉记者,买家大多通过网络渠道购买,通过一些非法网站、贴吧、社交群等渠道联系卖家,然后毒贩通过邮寄渠道与他们交易走私毒品。这种“互联网加邮寄”的方式也是第三代毒品案件的一大特点。
《2020年中国毒品形势报告》也显示,“互联网加物流寄递”贩毒活动有所增加。物流寄递渠道贩毒案件持续上升。全国共破获物流寄递渠道贩毒案件3011起,缴获毒品4.3吨,同比分别上升9.5%和1.1%。“大宗物流,小件发货”的特点很明显。网络贩毒手段多种多样,数字货币支付毒资、邮寄毒品、同城或小型物流快递公司快递、中途更改收货地址、交易两端不见人,增加了发现、侦查、取证的难度。
第三代毒品中的“年轻主角”
田建新告诉记者,绵阳警方破获的上述案件中,9名犯罪嫌疑人年龄在30岁以下,其中不少人年龄在25岁左右,均为男性。“他们本科以上学历,有店铺老板、业务主管等正当工作,也有一定的经济实力。”
第三代吸毒人群除了年龄较小的毒贩外,主要是年轻人,他们很容易在各种场合接触到第三代毒品。王嘉文1990年出生于湖南。在新加坡读书的时候,有一次心情不好。我同学给他两罐“笑气”让他抽,他拒绝了。后来在一次音乐节上,我受不了同学的诱惑,抽了。他第一次服用笑气,只有2秒钟的快感。此后,在宿舍、出租屋、KTV等场所,他一直吸毒,最终因吸毒荒废学业。2020年10月,王嘉文在北京被捕。负责他所在班级的民警、北京市天堂河强制隔离戒毒所民警任告诉记者,王嘉文有10年吸毒史,既有冰毒、可卡因等传统毒品,也有氧化亚氮等第三代毒品。“王嘉文长期使用笑气对他的神经系统造成了伤害。他不能集中注意力,形成严重的睡眠障碍等。,变得暴躁。”
与王嘉文相比,山东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和山东鲁中强制隔离戒毒所的戒毒人员年龄更小。
李昕岳,1994年出生,山东济宁市邹城人。他从2018年2月开始吸食冰毒,当时只有24岁。她第一次抽笑气是在一个安静的酒吧。看到很多人在抽笑气,她在周围人的教唆下抽了五六个气球,每个气球的价格在10元左右。她说,那时候酒吧里卖段子是公开的,就像卖酒一样。抽笑气感觉像喝醉了,头晕。2020年11月,李昕岳被送到山东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我感觉服用笑气并不是毒品的入门级别,但它可能会导致人们尝试新的毒品种类。”
山东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民警赵小亭告诉记者,让她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该中心在一个社区做禁毒戒毒讲座。在谈到第三代毒品的种类和危害时,现场有一群学生表示“笑气也是毒品。”这说明第三代毒品在年轻人中是众所周知的,但他们对这类毒品的了解还不够,甚至不知道这是毒品。我们需要加强对年轻人的宣传和教育,让他们远离毒品。
何介绍,从他代理的相关案例来看,吸烟者多在24岁至30岁之间。“他们大多已经工作,有一定的物质基础和购买力,但涉世不深。他们刚脱离学校和家庭管教,抵御诱惑的能力很差。他们喜欢寻求刺激。再加上工作压力大等因素,他们想用这些物质来降低血压。”
他们负担不起寻求刺激和使用药物来降低血压。陈华胜1976年出生于四川,初中文化。他做过小吃摊和农场。去年8月,他被送到山东鲁中强制隔离戒毒所。他第一次接触“欢乐水”是在一家酒吧,当时花了200块钱。“快乐水”是一种新型液体毒品,由冰毒、摇头丸、氯胺酮等新型毒品混合而成。“快乐水”掺入饮料中饮用,有兴奋和致幻作用。他体验到了快感,认为“欢乐水”是一种社交工具,于是沉迷其中。长期吸烟后,陈华发现自己记忆力逐渐下降,性格变得暴躁,身体变差,整天昏昏沉沉,无心工作。负责陈华所在班级的警官、山东鲁中强制隔离戒毒所民警崔红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陈华因吸毒停止了生意,并赌博离婚。“吸毒后谁家都不幸福。”
崔红伟告诉记者,第三代吸毒者在戒毒时与前两代人没有太大区别。生理脱毒期过后,他们会摆脱身体对毒品的渴求,后期会参加教育、矫治、康复活动,进行身心康复。“他们回归社会后,我们也会定期回访,了解他们的家庭、工作、诚信等情况,但主要还是得靠他们的自律。他们应该远离‘毒友’的圈子,提高对毒品诱惑的抵抗力。”
侦查难与法律滞后的双重困境
5月11日,国家禁毒办副主任、公安部禁毒局副局长邓铭表示,可以预见,随着我国打击毒品的难度越来越大,成本更低、容易逃避法律管制的新精神活性物质将作为普通毒品的替代品被滥用。
然而,相关部门在打击此类违法行为时,也面临着侦破难和法律滞后的双重困境。
山东省吸毒成瘾监测治疗所是省内唯一收治男性艾滋病吸毒人员的专门机构。该所民警张子清介绍,该所收治的300多名吸毒人员中,大部分是同性恋艾滋病吸毒者。他们中的一些人在得了艾滋病后受到亲戚朋友的歧视,认为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他们放弃了吸毒。有些人服用第三代药物拉什、胶囊0等。灯心草,英文全称Rush Popper,主要成分为亚硝酸盐,医学上主要作为急性心脏病的急救药。长期使用会导致青光眼、失明等。0号胶囊有很强的致幻作用,主要成分是二甲基色胺5-MeO-Dipt,是国家一类精神药品。过量使用会引起幻听、行动迟缓,甚至急性心力衰竭,导致死亡。
张子清指出,与传统药物相比,第三代药物通常在人体内的作用时间更短,因此很难检测到它们。比如冰毒被熏后,在人体内可以持续一两天,很容易被发现和检测,而0号胶囊只能持续4小时左右。
王春光还表示,第三代药物品种多,更新快。采用传统的检测方法,如尿检、唾液检等,结果可能为阴性,无法检测出其药物成分,为后续处罚吸毒行为造成困难。如果不惩罚第三代滥用药物者,滥用者和周围人会误以为新精神活性物质不是毒品,从而诱导更多人尝试。他认为,应结合第三代毒品的化学特性,加快研发新的检测方法,为打击毒品滥用提供科学手段。
在司法实践中,此类案件在法律层面也表现出一定的滞后性。何郭明指出,由于第三代药品具有药品和毒品的双重属性,定义也比较复杂,需要根据服用目的、购买方式、流向、用途等综合因素来确定。
他说,这类案件的量刑比前两代毒品轻。就目前的判例来看,法院在量刑时一般不适用死刑。曾代理一个在美国留学的大学生回国携带利他林回国,被海关截获,因涉嫌毒品走私被警方逮捕的案件。但因为数量少,他并不知道利他林在我国被列为“第一类精神药品”,最终没有被检察院提起公诉。近年来,随着国家对三代毒的打击力度加大,量刑更加严格,争取不起诉和无罪释放会变得更加困难。
在何看来,不同的国家对毒品种类有不同的定义。例如,大麻在中国是毒品,但在加拿大和美国一些州是合法的。槟榔在中国属于休闲食品,不是法律禁止的违禁物品,但在土耳其被认定为毒品。所以大家出国都要了解这些知识,否则很容易“一不小心就带着毒品出入境”。另外,如果一个人想买某一种药,这种药在国内的药店和医院买不到,但在国外可以买到,那么他就得提高警惕,看看这是不是国内的违禁药品。
因为第三代毒品不断涌现,涉及此类毒品的案件,虽然毒品上市了,但后续的定罪量刑往往跟不上。何郭明建议,我国应不断完善司法实践,及时出台相关司法解释,发布指导性案例,统一此类案件的后续处理,对全国各级司法机关进行指导。“只有坚持立法先行,完善法律,办案机关才能更好地查办此类案件。”
来源:中国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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