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法期货业务案件中,鉴定意见往往是司法机关认定涉案金额的依据,对鉴定意见进行有效质证是此类案件辩护的重要方向。
根据期货非法交易案件鉴定意见的特点,我们从实体审查和程序审查两个方面梳理了10个质证要点,供大家参考。
第一部分实体审查
01评估思路是否科学合理。
《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司法鉴定是对诉讼中涉及的专门性问题的鉴定活动,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在司法鉴定活动中应当尊重科学。因此,鉴定意见应符合科学性要求。
非法期货业务案件情况复杂,鉴定意见在立案后作出。鉴定人可能不清楚涉案平台的具体交易数据、指令含义、交易流程,导致采用不合理的思路认定涉案金额,在此基础上作出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比如鉴定意见是根据客户的投资金额来计算中介代理的非法经营额。我们认为,鉴定意见中对业务金额的定义存在误解。营业金额是指从事主营业务和其他业务的收入金额。行为是期货平台软件的中介,其营业收入只是手续费,永远不可能是客户的投资金额。这种鉴定思路无异于认为“房产中介的营业额=买卖双方在中介服务下交易的房屋总量”,显然不符合经济规律和公众认知,也不合理,因此这种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02鉴定结论是否符合真实情况。
刑事诉讼证据是以法律规定的形式证明案件真实情况的材料。鉴定意见是一种法定的刑事证据,应当符合案件的客观事实。鉴定结果严重偏离客观事实的,不得作为定案的依据。在实践中,由于期货的复杂性,鉴定意见也可能做出与实际情况不符的鉴定结论。
比如,鉴定机构以涉案期货平台对账单中的“交易金额”来统计行为人的非法经营金额。根据本案期货交易情况,“交易金额”可能包括客户的大量杠杆配置金额和重复交易金额。显然鉴定意见没有考虑这个问题,所以我们认为这个鉴定结论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浙01罚终600号“王等人非法经营案”中,对“以对账单记载的交易金额计算行为人非法经营数额”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最后,法院以客户的实际投资确定涉案金额。
03鉴定意见是否与案件事实相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八条规定,“鉴定意见与案件事实无关”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
在非法期货业务中,涉案公司作为代理人,往往会连接多个平台,可能合法,也可能非法,也就是说只有部分连接到涉案非法平台的业务是非法的。如果鉴定意见以涉案公司所有业务的银行流水作为计算涉案金额的依据,由于对接法律平台的涉案公司的钱与本案无关,我们认为鉴定意见的目的不能指向本案待证事实,故鉴定意见无关,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第二部分程序审查
档案中没有司法机关的委托材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七条第四款和《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决定接受鉴定委托的,应当与委托人签订司法鉴定委托书,载明委托的鉴定事项、鉴定目的、与鉴定有关的基本情况等事项。
根据上述规定,鉴定委托书是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的前提,案卷材料应附鉴定委托书。没有委托书,就无法确定鉴定的目的和方法,也无法证明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在非法期货业务案件中,鉴定意见的鉴定对象多为期货背景数据,鉴定目的是统计行为人的涉案金额。如果鉴定意见详细记载了委托机关、委托事项、平台数据等内容,但随案移送的卷宗中没有侦查机关附具的鉴定委托书,则违反上述规定,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的规范性要求,不合法。
《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需要聘请有专门知识的人进行鉴定的,应当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制作鉴定聘书。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时,应当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未经法定批准程序,启动鉴定程序,鉴定程序存在重大瑕疵的。
实践中,公安机关委托鉴定常见的问题有:①派出所负责人批准,以派出所名义委托鉴定;②公安局管辖的刑侦支队或经侦支队以自己的名义委托外部鉴定。非法期货业务案件多由经侦支队侦办。无论是侦查支队还是派出所,都属于公安机关的派出机关或内设机构,不具备委托鉴定的资格。立案证据反映司法鉴定委托缺乏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违反上述规定的,依据委托材料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合法,依法应当排除适用,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06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有鉴定资质吗?
《公安机关司法鉴定人注册管理办法》、《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司法鉴定许可证和司法鉴定人执业许可证管理办法》都明确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应当具备司法管理资格许可和工商管理资格许可的相关许可手续。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的决定》规定了鉴定机构从事鉴定业务的资格条件,要求省级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负责鉴定人和鉴定机构的登记、名册编制和公告工作。
根据上述规定,辩护人质证鉴定意见时,可以先在国家司法鉴定人和司法鉴定机构查询平台上查询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资质和业务范围,再与鉴定意见中载明的鉴定项目等内容进行比对,检查是否存在超范围鉴定。此外,鉴定人资格证已过期未换发的,要打个问号是否合格,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定案依据。
07检查材料是否有明确的来源和合法的手续。
鉴定意见的依据是检验材料,检验材料的来源决定了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和相关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八条明确规定,样本来源不明、因污染不符合鉴定条件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
期货案件中,鉴定意见的鉴定对象一般包括银行流水等书证和第三方平台记录的数据等电子数据。对电子数据的鉴定意见应特别关注合法性。电子数据容易被篡改,如果没有副本和图像文件进行比对和检验,很难验证数据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因此,办案人员在提取数据时应严格记录提取过程,并根据《关于刑事案件电子数据收集、提取、审查判断若干问题的规定》、《公安机关刑事案件电子数据证据收集规则》等规定,按照特殊程序收集数据。
如果辩护人发现卷宗中没有附相应的电子数据的采集、提取记录,也没有对保护电子数据完整性的方法进行说明,甚至没有加载提取的电子数据的具体内容,就无法确定鉴定对象的来源。该情况属于检验材料来源不明,鉴定意见不得作为定案依据。
08评估范围是否超出委托范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九条规定,《人民检察院司法会计工作细则》第十四条规定,鉴定意见不得超出委托要求的范围,否则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
比如,司法机关只委托鉴定机构统计涉案平台银行流水中客户充值的钱款,但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将钱款定性为非法经营金额。鉴定意见有两个问题:①银行跑款是否违法,属于行为定性问题,属于法律适用范围。如何鉴定是法院的责任,鉴定机关不能代替法院行使职权;②即使本案被认定为非法经营,客户的充值款也不全是非法经营金额,客户的提现等费用不应计入其中。因此,我们认为该鉴定意见对专业问题作出了法律评价,缺乏客观性,超出了委托范围,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09鉴定过程是否符合相应的专业技术规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八条规定,鉴定过程和方法不符合相关专业标准要求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定案的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规定,司法鉴定人应当遵守和采用专业领域的技术标准、技术规范和技术方法,顺序为: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技术规范;该领域大多数专家认可的技术方法。
关于技术标准、规范和方法的问题,需要根据个案的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期货案件中,鉴定意见多为数据审核的内容。因此,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是判断评估方法合理性的重要参考。鉴定机构不严格按照相关标准进行鉴定,得出的鉴定结论不科学,鉴定意见不得作为定案依据。
比如,如果鉴定意见只列出了涉案平台银行流水中的收支数据,没有详细说明筛选数据的标准,没有说明哪些资金属于涉案,哪些金额应当剔除,没有说明鉴定过程和方法,我们认为该鉴定意见不符合相关专业技术规范的要求, 且涉案的存取款数据统计难以服众,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10鉴定意见书是否注明鉴定机构并盖章?
《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司法鉴定文书应当加盖司法鉴定机构司法鉴定专用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规定,鉴定意见是否经鉴定机构盖章、鉴定人签字是审查的重点内容。鉴定文书缺少签名盖章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定案依据。
鉴定意见的签字,一是可以作为核实鉴定机构和鉴定人资质的有效线索,二是可以说明意见是鉴定机构原创,没有被其他个人或单位更改过。没有鉴定机构的签字,无法核实鉴定主体的资格,无法保证证据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因此,鉴定意见未注明鉴定机构并盖章,且无法补正的,依法不得作为定案依据。
在非法期货交易案件中,专家意见出现的频率非常高,并在确定犯罪数额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律师要围绕证据的三大特征,从程序和实体两方面对鉴定意见进行全面质证,说服司法机关不采纳鉴定意见,实现犯罪数额层面的有效辩护,切实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