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号不定期更新非虚构作品《流年碎影:从象牙塔到媒体圈——一个黑五类“狗崽子”的回忆与随想》。
今天发布的是第二篇章《大学时代:我的青春我的梦》系列之九
考研路上不期而遇迎面撞上郁达夫
大三以后,经过几番权衡分析,我最终决定选定中国现代文学作为自己的深耕领域和考研目标。此后,无论是泡图书馆、逛新华书店,还是去教室、阅览室自习读书,就有了更加明确的重点方向。
那时候,我们高年级学生可以进入学校图书馆单独设立的一个参考资料室了。在那里,可以看到普通阅览室看不到、借书处也借不到的国外学者的相关资料和内部参考书,包括港台一些学者撰写的文章和书籍。这些,都让我们有了新的阅读体验和感受。比如,看了前苏联有关解冻文学的研究评论,感觉与国内当时流行的伤痕文学,在发生的背景、发展过程和价值取向等方面,就有很多相似之处。
美国夏志清教授撰写的中国现代文学史,以及港台学者发表的一些关于中国现代文学研究和评论文章,无论是宏观呈现的总体风貌,重点选择评价的作家和作品,还是微观研究、观察的角度和视野,陈述的笔法和文风,都与我们平常见到的资料和文章大异其趣。
这些丰富多彩、立场各异和特色鲜明的研究视觉和成果,互相参照补充,甚至冲突争论,无疑会让我们大开眼界,产生更多的联想和阅读兴趣。
借助于这种良好的条件和学习环境,我一边广泛阅读,摘抄资料卡片,一边对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包括一些作家作品的研究评论文章,及时复印留存,进行重点研读。正是在此过程中,我偶然中发现,现代作家郁达夫的传奇经历和独特的语言风格,特别是他在那些古典诗词、自传、散文和小说等大量作品中,呈现出来的漂泊零余者的形象,敏锐和伤感的情怀,沉痛悲凉的氛围,与我曲折多难的经历、多愁善感的性格以及压抑沉闷的内心世界,有着很强的契合度。在他的大量作品中,无论诗词、自传,还是散文、小说,我仿佛都能隐隐约约发现自己的影子,体察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悲凉和沉痛感。
有人说,浙江几个著名现代作家中,有一个共同的相似点,就是寡母抚孤、家道中落,鲁迅、茅盾和郁达夫都是如此。从生平经历来说,郁达夫三岁失去父亲,自幼就很孤独寂寞,这与我的经历和成长环境相似。
少年时,郁达夫跟随着哥哥去日本留学,回国后就四处奔波谋生。郁达夫小说中描述的那些伤感漂泊的零余者形象,是他从日本私小说中学习借鉴过来的,有着很多自叙传的成分。而郁达夫的诗词,则深受清代诗人黄仲则的影响。黄仲则四岁而孤,家境清贫,少年时即负诗名,为谋生计,曾四方奔波。一生怀才不遇,穷困潦倒,后授县丞,未及补官即在贫病交加中客死他乡,年仅35岁。黄仲则诗学李白,所作多抒发穷愁不遇、寂寞凄怆之情怀,也有愤世嫉俗的篇章。郁达夫的古典诗词风格,与黄仲则一脉相承。而以上所有这些,包括他的独特经历和内心感受,也都让我感同身受,有很多深入骨髓的切肤之痛。
总之,在现代作家郁达夫的生平经历和大量作品中,我产生了高度的共情,有着非同寻常的深切体验。无论是他孤独寂寞的童年,多愁善感的情怀,漂泊不定的经历,还是诗词、自传、散文、小说中大量流露出的伤感笔调,沉痛、悲凉的氛围,都深深地打动了我,让我这个和他有着几分类似经历和情感体验的乡下人,从中得到心灵的寄托和情感的慰籍。我编著出版的有关郁达夫传记第一版
从此以后,我就开始有意识地关注所有与郁达夫有关的文献资料。不仅全面系统地阅读他的文集,也仔细抄录、复印和收集与他相关的生平史料。上世纪80年代初,学术界对郁达夫关注还不多,有关他的评论和研究成果,除了扬州师范学院(现扬州大学)曾华鹏、范伯群合著的《郁达夫评传》,当时还在华东师范大学读研究生的许子东《郁达夫新论》等寥寥可数的专著,其他都是零零星星散布在有关刊物上的评论文章。于是,我暗自在心里默默产生了一个念头,或许若干年后,我可以为他写一本有自己特色的人物传记,对于这个契合我内心世界的独特作家,做个系统的梳理和解读。我编著出版的有关郁达夫传记第二版
虽然后来我因考研失利,没有最终走上学术研究的道路,没能深入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领域,但对郁达夫的关注和资料收集整理工作,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依然没有中断。几经周折,终于在2007年2月,郁达夫诞辰110周年之际,重庆出版社出版了我编著的郁达夫传记《生怕情多累美人——郁达夫的情爱历程》。因为这本书的再版重印和电子版权问题,后来我还和重庆出版社有过几番交涉。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表,留待后面适当时候再说。
总而言之,上世纪80年代初,在我大三以后准备报考现代文学专业的研究生时,我与郁达夫不期而遇,迎面相撞,并且有了后来几十年的纠缠。此后很多年,我心里既有那种难以彻底放下的心结,更有愿望难以实现的苦恼和烦闷,也有最终书稿出版,内心略感安慰,差强人意、勉强接受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