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前,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党委书记兼副院长黄兄晓新惠赐一册他领衔撰写的阅读学论著——《阅读社会学——基于全民阅读的研究》(人民出版社2019年版,以下大多简称《阅读社会学》或“黄著”,引用该书只注页码),洋洋洒洒51万言,印制精美,厚重大气。直到最近,才得空仔细拜读此书。这部大著被新闻出版总署老署长柳斌杰称之为“阅读社会学领域的开山之作”(见该书《序》),确实很扎实,内容充实,资料丰富,且自成体系,多有创新,从理论上为全民阅读开展和书香社会建设提供了方向指引、学术支持与方法选择。
毋庸讳言,阅读社会学并不是一个新提法、新概念。国外最早提出并关注这个领域的是俄苏专家。俄罗斯目录学家、阅读心理学家鲁巴金(1864—1946)特别重视帮助以读者自学为目的的推荐书目工作,建立阅读心理学研究所,创立阅读心理学理论,并明确提出“阅读社会学”的课题。后来,苏联学者继续关注并推进这一领域的研究,苏联国立列宁图书馆编辑了《阅读社会学和阅读心理学问题论文集》,代表了苏联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阅读社会学理论成果和研究水平。此后的苏联和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等国对此问题仍旧有所探讨。(第30—31页)欧美地区的美、英、德等国,还有亚洲的韩国,也都十分重视阅读的社会学调查,注重从社会学角度切入的阅读文化研究。给人印象更深的当属法国学者的相关成果。20世纪50年代,法国罗贝尔﹒埃斯卡皮出版《文学社会学》(国内有安徽文艺出版社、浙江人民出版社1987年两个中译本),实际探讨了“文学”的阅读社会学。作者另有《书籍与士兵》、《法国读与写》等论著,皆带有浓厚的阅读社会学色彩。1982年,法国高等社会科学研究院阅读社会学研究室主任雅克﹒莱恩哈特与匈牙利社会学家皮埃尔﹒若萨主编并出版了《读书:论阅读社会学》,这是作者采用问卷调查法,对两部现代小说(《物》、《铁墓场》)在法国和匈牙利读者阅读情况的调查。这部运用实证方法所作的调查报告,可以说是欧美首部以“阅读社会学”为名的专门著作。
我国对阅读社会学的研究起步于20世纪80年代,黄晓新便是最早的倡导者、探索者之一。他在1987年第10期《武汉大学研究生学刊》发表了《阅读社会学刍议》,这应该是国内最早提出并阐发此概念的文章。此后几年,他就阅读的社会保障、社会过程,社会的阅读指导功能,阅读与社会的联系等展开深入探讨,相关的系列文章刊发于《图书情报知识》、《出版发行研究》等核心期刊,产生了较大反响。国内其他学者在阅读学原理、中外阅读史研究方面积极开拓,其间也涉及到阅读社会学的若干侧面或问题。真正以《阅读社会学》为书名的专著是台湾学者周庆华2003年在台北扬智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出版的。作为“华语世界第一本以‘阅读社会学’命名的专著,该书重在从阅读文本的解析、文本接受学等微观和中观层面解释阅读行为的社会性、探讨阅读活动的社会化现象、强化阅读主体的社会性认知与展望阅读客体的社会化创新途径,为我们提供了一些新的研究思路……但其研究更多以西方读者反应批评理论为背景,深化对社会阅读的认识。”(第48页)学术研究总的趋势是继往开来,后出转精。我在想,柳斌杰之所以称黄晓新等著《阅读社会学》为该领域的“开山之作”,单光鼐(中国社科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说它是“开拓中国阅读社会学研究的创新之作”(见黄著封底宣传文字),很可能是就视野的宏阔、理论的深入、体系的完善等方面而言的。柳斌杰在序言中指出,黄著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坚持从“问题导向”出发,形成了比较严密科学的大众阅读社会学研究的逻辑体系和总体框架。“作为一项学术研究,必须要有明确的研究对象、深入的历史考察、系统的理论认识与科学的研究方法。《阅读社会学——基于全民阅读的研究》紧紧围绕阅读这一普遍社会现象,综合运用社会学、历史学、心理学、传播学理论进行研究,梳理了国内外阅读社会学研究的现状与理论脉络,按照社会学的基础理论,根据全民阅读的社会实践,形成阅读社会学十个方面的基本理论构架,逻辑严密,结构合理,使用方法得当,论述系统周全。”
黄著《阅读社会学》分十章,首章为“概论”,探讨了阅读社会学研究的必要性、可能性、主要内容、研究方法及重要意义。在此基础上,作者分九个专题层层深入地展开讨论,涉及的论题如下:阅读的社会过程和效能,阅读的社会心理、社会结构、社会互动、社会产业、社会组织、社会保障、社会控制,以及阅读的社会调查、检测与评估。与台湾学者同名著作不同,也与那些侧重社会调查的研究报告不同,黄著更重视高屋建瓴地从宏观层面进行结构化研究,提出并建构起了自己的阅读社会学基本理论框架。既往的阅读社会学个案研究,着眼于树木而不是森林,黄著则在宏观审视森林的基础上再来解剖个案,观照“树木”。书中不乏理论上的创新(如“阅读产业”的提出与论证),更有大量鲜活生动的例证,使得全书宏观与微观结合,理论与实际结合,中国与外国结合,传统与现代结合,立足当下,放眼未来,极具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阅读社会学——基于全民阅读的研究》无疑是一本好书,它首次系统地从社会学角度观察阅读这种社会现象,着力探寻阅读与社会互动关系中的规律,自成体系,论述全面,逻辑自洽,值得反复品味,也可借以指导阅读实践。因为考虑到逻辑体系的完整,更多采用教科书式的结构和写法,此书在如何更加致力于“片面的深刻”,如何不是面面俱到而是重点突破方面亦可更进一步。我想,这个期待或建议可以留待作者的下一部大作。全民阅读的推广,书香社会的建设,无疑需要更多优秀的阅读学理论成果。我们有理由相信,黄晓新和他的同仁们会再接再厉,再推新作。
2022年2月27日
责任编辑:郭艳红
作者简介
范军,湖北省荆门市人,历史学博士。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文化传播学博士点负责人,华中师范大学国家文化产业研究中心兼职教授,文化传播研究中心主任。曾任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总编辑、社长、董事长,华大鸿图文化事业发展公司董事长,《华中师范大学学报》主编等。主要社会兼职有全国高等学校出版专业教育指导委员会委员,中国新闻史学会编辑出版研究会副会长,韬奋基金会学术委员会委员,湖北省社联委员,湖北省国际友人协会会长,湖北省编辑学会副会长,湖北省期刊协会副会长等。出版个人论著有《中国出版文化史研究书录》《中国出版文化史论稿》《出版文化散论》《中国古代诗歌编辑专题研究》《中国共产党出版史研究综论》《文化软实力“力”从何来》《中国现代书业广告二十家》《岁月书痕》《苏东坡的人生哲学》等;合著有《商务印书馆企业制度研究(1897-1949)》《出版文化与出版产业专题研究》《历代笔记小品》;主编有《中外大学出版史论》《中国近现代出版企业制度研究》《华中学术传播论坛》(多辑)等。在核心期刊发表专业学术论文100余篇,发表散文、随笔数十篇,其中论文40多篇次被《新华文摘》、人大复印报刊资料转载、摘编。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国家科技支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项目等科研项目多项,研究成果获湖北省社科成果一等奖、武汉市社科成果一等奖、中华优秀出版物奖论文奖等。个人获得第五届全国百佳出版工作者、湖北省新闻出版系统先进工作者、首届湖北出版政府(人物)奖、省政府特殊津贴专家、中国大学出版社首届高校出版人物奖等荣誉,入选湖北省宣传文化系统首批“五个一批”人才、第二届“湖北文化名家”、国家首批“全国新闻出版行业领军人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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