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李介 编辑丨覃旭
李云慧最近总是失眠,睡着的时候也总是梦见自己在面试,有时是在进行考研的网络复试,有时是在找工作。
她是2020届考研的学生,原本想借读研暂时躲过找工作的大潮。结果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李云慧一直被困在家里,原本应该在3月底左右进行的考研复试被延期。
她初试成绩擦线,本想专心准备复试,万一失败再用毕业前最后两个月的时间找找工作。但直到现在,复试的时间以及形式还是个未知数。焦虑之下,她又不得不考虑双重保险,开始找工作。但在“最难就业季”严峻的形势下,她投出去的十几份简历大多也没有什么回应。
4月14日,处于焦灼状态的几百万考研的学生,终于迎来了一丝曙光,教育部公布了2020年全国硕士研究生复试的国家分数线。尽管此前已公布扩招18.9万名硕士研究生,很多考研机构都预测分数线会降低,但最终大多数专业的分数线依旧上涨,竞争还是很激烈。
而考生们最关心的还是什么时候能复试,到底是网络复试,还是要继续等待、等到现场面试的时机成熟。很多人最近几个月都处于焦虑的状态中,计划被打乱。
复试安排迟迟未公布,复习效率越来越低李云慧决定考研的理由很简单,她暂时不想就业,对自己能找到满意的工作也没有信心。她是武汉一所高校人文学院的学生,报考的也是自己学校的原专业。因为大学几年学习没有太用功,李云慧问家里要了钱,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子,想要专心复习。
原本她计划的是3月复试完就把房子退掉,搬回寝室去住,给家里省点钱。没想到已经4月了,不仅人还在老家贵州,什么时候复试,怎么复试还是个遥远的未知数。
受新冠疫情影响,高考和研究生复试延期已成定局。早在2月3日,教育部便印发通知,明确原定于2月左右举行的34所自划线高校硕士研究生复试录取工作和有关招生单位博士研究生考试招生工作等推迟举行。而原定4月初左右进行的全国硕士研究生复试工作是否延期,则将视疫情防控进展情况另行通知。
如今已是四月中旬,各地高考延期的具体安排和时间已经出炉,但研究生复试的安排暂时还没有消息。而往年的这个时候,考研的结果早已确定,考生们可以有序地安排自己未来的去向,以及毕业答辩。
李云慧等得很心急,自从去年6月决定考研后,她就过上了如同高三学生一般的生活。每天早上6点多就起床开始看书,等到学校图书馆快开门了再到门口去排队。夜里李云慧只睡6个小时,中午再补一个小时的觉,不然会犯困,效率太低。
1月中旬李云慧从武汉离开时,疫情尚未暴发,她也没有当回事儿。直到临近除夕,武汉封城后,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方面她在为武汉人揪心,同时也想到自己的复试会不会往后推迟。她想早点结束考研这场战斗,晚一天就要多陷在里面一天。
过年的那几天,李云慧也时不时在看网课复习,但心理压力很大。亲戚们知道了她是从武汉回来的,更没有串门的想法了。村里把她排查出来之后,在大门上贴了居家隔离的告示,一家人就待在屋里不出来。
一直到2月下旬,初试的成绩才公布。李云慧的分数差不多是擦线的样子,既不能高枕无忧,也不能果断放弃,复试很关键。成绩没有达到预期,对她的打击挺大。
一开始,她还能保持一种相对平和的心态在家里看书,希望复试能为自己加分,但是到了3月份,李云慧也看不下去了,努力一个星期的复习进展,还比不上之前一天。
很多考生都觉得,最大的影响是在心态上。复试的安排迟迟未出,到了后期就进入一种无序的状态。考研的焦虑依然压在身上,却很难有复习的状态,效率也很低。时间拖得太久了,有时候会“忘了自己还是要考研的学生”。
因为没有具体的时间点,也没有办法制定学习计划,考研之外的一些安排也只好停滞。考生王爱丽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一遍一遍地在社交软件上刷关于复试安排的信息。“也没什么用吧,就是很难停下来”。
想躲避找工作又不得不开始投简历李云慧原本的计划是万一考研失败,就在毕业前剩下的两个月里找找工作。但一直到了4月份,她还待在家里。父母也有些着急,怕她最后“什么也没有剩下”。因为之前一门心思要考研,李云慧没有参加秋招,也基本没有关注招聘,连找工作的简历都还没有做。
初试成绩的不满意,以及父母的担心,加深了李云慧的焦虑,她开始夜里很晚才能睡着,并且总是梦见自己在面试。
虽然教育部在3月印发了通知,扩大硕士研究生招生规模,明确2020年将计划扩招18.9万名硕士研究生。但是考生们也没有太惊喜,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专业究竟会扩招多少,自己会不会成为“幸运”地被扩招进去的那一个。并且根据官方此前公布的数据,2020年硕士研究生报考人数达到341万人,比上年增加了51万人,竞争还是很激烈。
原本考研是为了躲避找工作,但到了这个时候,李云慧不得不一边准备复试,一边开始花时间做简历、找公司,准备面试。听很多同学说,春招是毕业前找工作的最后一次机会,她也害怕错过。
但正如她所设想的那样,找工作也并不顺利。官方数据显示,2020年高校毕业生预计比上年增加40多万人,达到874万人。因为疫情的影响,很多公司的岗位却大大减少了,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投出去的十几份简历,很多都没有回应。因为之前没有在求职上做过功课,李云慧觉得自己的面试技巧不足,一些公司在网面之后也没有了消息。
她也很难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一旦在找工作上花费了太多的时间而没有进行考研的复习,她就会变得很恐慌,怕自己被落下。但拿起课本之后,脑子里又不自觉地总想起其他的事情。这样反反复复之下,她变得寝食难安。家人也注意到了她的状态,也不再催促她。
让李云慧稍稍心安的一件事情是,班上一些即便没有考研的同学到现在也没有确定合适的工作,大家对今年不太好的就业形势有了一些共识。“就随大流吧。”李云慧说。
王爱丽也在家人的建议下一边复习一边开始了找工作。她是湖南一所一本院校数学专业的学生。虽然一些大的企业没有回应,但她收到了两家长沙的小企业的录用通知。虽然薪水只有6000元左右,低于她对于第一份工作收入8000元的预期,但她心里也挺想有个工作来保底。
但对方要求她尽快签订合同,并且如果最终不来工作的话要支付违约金。王爱丽觉得自己初试成绩虽然无法做到安全,但复试顺利的话还是比较有希望能“上岸”,因此并不想签。
实际上,她心里的想法是,如果这次没有考上,想“二战”再来一年,但是家里更希望她早点工作。犹豫再三,王爱丽瞒着家里把收到的offer拒掉了,打算背水一战。
为准备在线复试考生组队视频对话处于焦灼状态的几百万考研的学生,终于在4月14日迎来了一丝曙光,教育部公布了2020年全国硕士研究生复试的国家分数线。此前很多考研机构和考生都预测,因为名额扩招,今年的分数线会有所降低。但实际情况令大家有些意外,除了一些冷门专业之外,分数线居然都普遍看涨,说明竞争依旧十分激烈。
对于很多考生来讲,国家线公布的意义不大,他们在等待的还是复试的时间以及形式。伴随着国家线的公布,教育部通知强调,复试启动时间原则上不早于4月30日。复试方式由招生单位根据学科特点和专业要求,在确保公平和可操作的前提下自主确定,可采取现场复试、网络远程复试、异地现场复试以及委托其他高校复试等。
决定权被下放给了各高校,考生需要继续等待自己报考的学校进行通知。早在4月初,关于复试的形式和消息便已引起网上数场“大辩论”。
甚至有媒体发表评论称,“取消考研复试最能实现相对公平”,因为虽然复试可以考查考生的专业能力和专业倾向、创新能力以及综合素质等,但因为疫情的影响,线下复试可能遥遥无期,难免影响应届考生的安排。而话题度较高的网络云复试,又受到网络发达程度和考试监督的实操性差的影响,难以保证公平。
这一观点的支持者迅速将“取消考研复试”的话题推上热搜,他们大多初试成绩比较好,无需再通过复试一搏。而对于网络复试公平性的不放心,以及不想再继续煎熬地等待下去,也让他们对这一做法很期盼。
但随后,多家官方媒体评论称取消考研复试与研究生招生改革的方向背道而驰,而在线视频面试的技术已经成熟,部分考生担心的替考、作弊问题,可以通过人脸识别技术、面试老师与学生的互动交流提问等方式解决,话题的热度迅速消退。
肖玮玮一点也不希望复试取消。他报考了武汉一所211理工类高校,初试的成绩不太理想,确定自己已经和那所高校无缘。但这个成绩,调剂到其他的一些中等学校还是很有希望。现场复试除了面试外,一般还有笔试的环节,他觉得只有笔试才能拉开差距,成功翻盘。
考研机构的老师告诉他,调剂就像捡漏一样,要等哪个学校名额不足,然后发布通知后要迅速去报名。他每天都要焦虑地花上六七个小时的时间,要么看不同的学校官网会不会发布通知,要么就是在刷调剂系统。
他的这种状态还要持续下去一段时间。教育部4月14日发布的通知显示,“全国硕士生招生调剂服务系统”会到5月20日左右才开通。好在,肖玮玮一心只想读研,如果没有考上的话他便打算再来一次。
在王爱丽看来,目前可能的只剩下是网络面试还是继续观望疫情的发展,以等待不知何时会来到的在线复试。她表示,其实自己并不在意到底用哪种方式,只是希望能早点确定,“这样心里有个底,也能静下心去安排各项计划”。
李云慧的母校在武汉,她近期收到学校通知,要在五月底分批返校,然后迅速离校。在学校的最后几天,每间宿舍最多只能住一个人,这便意味着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化为了乌有。来不及伤感,因为报考的是本校,她意识到现场复试应该已是不可能。
因为不习惯视频面试,怕自己表情、动作会很奇怪,有些考生最近也开始了组队进行视频对话。李云慧和同学约在晚上九点视频,她特意化了个妆,穿了件比较正式的衣服,结果摄像头一打开,双方就同时没忍住开始大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开始问一些复试常见的问题。
她有一个在大学期间要完成的心愿,想在毕业前染一次青灰色的头发。因为怕给面试的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原本她打算在复试结束后再去做,如今也只好一拖再拖。她盼望着一切能早点尘埃落定,还来得及给朋友们看看自己染过头发的样子。
(文中考生为化名)
*本文由#树木计划#作者观象台创作,在今日头条独家发布,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