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美国、法国和苏联都在向西德政府传递信号,要求西德政府同捷克斯洛伐克事态保持距离。西德政府内部文件仍然像在“布拉格之春”初期指出的那样,需要坐等东欧自由化运动的发展,也要尽可能同苏联保持良好的关系。
1948年14-15日,华约五国背着捷克斯洛伐克在华沙开会。与哥穆尔卡一致,乌布利希指出“帝国主义在捷克斯洛伐克的干预是其全球大战略的一部分”,“必须清楚,我们面对的是波恩和华盛顿有组织的阴谋活动”,“捷共同西德政府在布拉格就10万苏台德德意志人遣返问题的谈判难道是小事么?”“海恩莱因死了,但捷克斯洛伐克却在和他的继承人谈判”。乌布利希强调这次会议推动了社会主义国家共同合作,以反对西德所谓的“新东方政策”及美国的侵略。
会后由五国首脑共同签署的致捷共中央的“华沙信函”是对捷克斯洛伐克进行最后通牒式的文件,标志着苏东阵营的干预已经迫在眉睫。其中有多处提及了西德和捷克斯洛伐克的关系,并再次明确了东德和波兰的观点,指出“随着新法西斯势力日益壮大,西德正在破坏欧洲现状并要求修改边界”。“尽管西德现在采取非常敌视我们这些国家安全利益的政策,但捷克斯洛伐克国内却到处都是要求修改我们对西德共同政策的声音。西德官方及复仇主义者充满诱惑的寻呼得到了你们国家领导集团的积极反应。”
“毫无疑问,国际帝国主义反动派已深深地干预了捷克斯洛伐克的事态。西德统治阶级非常积极地试图利用捷克斯洛伐克事件,来挑起社会主义国家间的矛盾,孤立东德,以实现其复仇主义政策目标”。“我们会坚决同反共势力做斗争,为在捷克斯洛伐克保留社会主义制度打一场决定性战役不仅是你们,也是我们的责任”。捷共对于“华沙信函”的指责感到非常不满,且难以接受,但在强大的压力面前又不得不做出回应。
捷方要求苏联等国遵守不干涉内政原则,不承认所有有关捷共正在和西德秘密发展关系的指控,但表示会遵守所有同社会主义国家的条约协定及义务,并将竭尽所能巩固东德的国际地位和威信,“当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在没有产生任何疑惧的情况下,早就以各种手段解决了同西德关系问题时,捷克斯洛伐克作为其邻国,却是最晚发展双边关系的国家。”7月12-17日在布拉格访问的自民党领袖谢尔和根舍亲身体验到了当时的紧张气氛。为了降低关注,两人只得分开从奥地利乘车前往。
而在布拉格,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和外交部长哈耶克进行的谈话地点并不是在外交部,而是在一间位于布拉格旧城区旅馆的小房间里。会谈结束后,根舍感到自己“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谢尔在访问和谈判中发现,哈耶克正在努力控制施耐伊达内克对外交事务和捷共中央的影响,以使其不破坏捷克斯洛伐克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关系。哈耶克指出,西德和捷克斯洛伐克必须尊重东德的权利。而双方协定中有关慕尼黑条约的部分必须体现出一点,那就是西德在杜布切克执政后并没有获得更多的好处。
否则就会招来麻烦,尤其是从东德和苏联方面。尽管此次会谈没取得任何具体成果,但“布拉格之春”被扼杀后成立的捷克斯洛伐克新政府,却在其白皮书中将这次访问称作是西德在“组织反革命活动”的证据。此时,美国、法国和苏联都在向西德政府传递信号,要求西德政府同捷克斯洛伐克事态保持距离。18日,美国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罗斯托指出,如果苏联入侵捷克斯洛伐克,美国什么也做不了;必须承认捷克斯洛伐克在苏联的势力范围内。法国外交部长德勃雷也表示,希望勃兰特认识到维持欧洲现状和反对修改欧洲战后边界的重要性。
11日,苏联《消息报》刊登了1967年10月以来苏联和西德进行的废除武力解决争端谈判的双方来往文件。随后,作为报复,西德也刊登了相关的文件。双方的谈判陷入停滞。勃兰特认为,苏联公布这些文件以中断双方谈判与目前捷克斯洛伐克的局势有关。苏联可能已经下定决心去遏制充斥在其阵营内部的不安全感。同时也借此向自由世界展示联邦德国的危险性和复仇主义意图,并向捷克斯洛伐克指明,该向何方去寻找真正的朋友。事实上这些来自美苏等大国的压力,也表明了它们此时对西德政府对捷政策是疑虑和不解的。
尽管如此,西德国内各种势力团体及苏台德德意志人的言行却违背了政府的政策。7月11-13日,联邦银行主席布莱辛还是罔顾政府的指示在风口浪尖访问了布拉格,并同捷银行主席波尔商谈了提供5亿美元贷款的可能性。即使布莱辛在谈判中也强调,这样的贷款不该直接向西德索取,而是应该来自于由其他西欧银行组成的集团。但毫无疑问会更加激起外界的疑虑。
此外,西德政府同苏台德德意志人代表谈话后,也得知苏台德德意志人只有在保留其既有权利的基础上,才接受任何满足捷克斯洛伐克政府的条约。这些代表还表示,必须参加捷克斯洛伐克和西德的谈判。这一态度引起了捷方的强烈不满。17日,即使是倾向同捷克斯洛伐克尽快和解的勃兰特也在给基辛格的信中指出,德意志人从1938年慕尼黑协定中得到的东西不能被放到谈判中。而在另一方,尽管形势越发危急,但捷共仍向西德政府秘密传达了渴求继续维持双边关系的信息。
7月20日,哈耶克托人向西德国务秘书杜克维茨传递的信息中感谢西德政府在双边建交问题上所体现出的谨慎态度,表示捷方是在非常犹豫的情况下才签署了1967年2月的“华沙宣言”和4月的“卡尔斯巴德宣言”,并且至今仍对签署宣言感到后悔。但如果现在捷就否定这些条约的话,苏联的干预就不可避免。他甚至表示,杜布切克上台后,捷克斯洛伐克只有两处边境是安全的,那就是与奥地利和西德的边境。哈耶克还指出,9月8日捷共十四大后,同西德建交不再会是几年而是几个月的问题。
捷政府内亲西德派也指出,在当前苏东阵营的强硬指责下,两国间的经济合作应该尽可能地不引人注目。山雨欲来风满楼。9月份即将召开的捷共十四大是捷克斯洛伐克内外部势力关注的焦点,对华约五国来说也是重要的时间节点。东德的一份情报分析指出,十四大后,“捷共会在《行动纲领》基础上实施社会民主主义。党会失去其指挥作用”。苏联也开始认为,所谓的“健康力量”会在即将到来的捷共党大会中失势。捷共会整体滑向“右派”。
7月20日苏联《真理报》指出,美国和西德正秘密计划对社会主义国家进行意识形态渗透,并渴望“解放”捷克斯洛伐克及东德。8月1日,东德统社党政治局会议上指出,有必要以各种方式给捷克斯洛伐克反革命势力致命一击。3日,以时任捷共中央主席团委员及斯洛伐克共产党中央第一书记为首的五人小组向苏联发出了请求干预以对抗“反革命”的邀请信。同一天,苏东阵营在布拉迪斯拉法举行会议,这是在军事干预前的最后一次集体会议,包括捷共在内的六个国家共产党领袖通过了以苏联草案为基础的宣言。
“布拉迪斯拉法宣言”强调社会主义国家有责任集体捍卫社会主义。并指出,“复仇主义、军国主义和新纳粹主义的西德直接威胁到了社会主义国家的安全和世界和平”,“我们抵制所有旨在修改欧洲战后边界的企图,慕尼黑协定是无效的”,“坚决支持民主德国”。与此同时,苏联再次对西德发出了警告,8月2日葛罗米柯对阿拉特指出,“不能在同苏联及其他国家发展关系的同时却不承认东德的存在。”塔斯社5日还报道,上半年有368000西德人进入了捷克斯洛伐克,其中的间谍正在从事颠覆捷克斯洛伐克现政权的活动。
结语
面对华约五国咄咄逼人的态度,西德政府也认识到军事干预已迫在眉睫,因此事实上停止了私下同捷克斯洛伐克进一步发展关系的试探,并开始反思这段时期以来的东方政策。8月1日勃兰特感到,东西方关系主要取决于捷克斯洛伐克事态的发展。而其现任领导层要想继续改革,恐怕得在其外交领域中有关西德的问题上多做些让步。6日,海佩茨发回的电报指出,布拉迪斯拉法宣言只是东欧各国相互利益的一次妥协,它所带来的和平不会持久。而前一天阿拉特与苏联外交部的一名消息人士会谈后,也得知“在国际形象与其在战后获得的势力范围面前,苏联会选择后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