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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教师考研记(66)——那些年,乡镇中学的那些事

乡村教师考研记(66)——那些年,乡镇中学的那些事

大嘴接到任务不敢怠慢,他几乎小跑着折回了学校,一头闯进夏子新的宿舍,一眼看见他正在一片腾腾的烟气做着菜呢。大嘴二话没说,就将他手里的勺子夺了下来。

“哎,你干嘛哪,菜要烧糊了。”夏子新眼睛被辣椒味呛得睁不开,伸手要拿回自己的勺子。

“哎呀,烧什么烧,一起到饭店吃去。”大嘴弯腰将煤气罐的阀门关了,直起身来对他说。

“去饭店吃,你请客啊?”夏子新有点惊讶地看着大嘴问道。这段时间大嘴不知道怎么变得神神鬼鬼起来,说起冯运来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么咬牙切齿了。听说他去柳湾乡党委办公室的事基本上定下来了。据说冯运来在中间起了很大的作用,那个鲁乡长在乡党委专门召开的研究会上说服了包括一把手童书记在内的领导班子,否决了在年龄上弄虚作假的张华闵,但张华闵并没有放弃最后的努力,他老爸有一个老同学在县里任财政局副局长,正在疏通各方面的关系要把大嘴挤下来。大嘴听说后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开学以来,几乎天天往冯运来家跑,还跟着他去了几趟县里,夏子新也就很少看到他,只是心里一直犯着嘀咕,这人要是被什么迷了心窍,真的完全可以变成另外一个样子的。

“不是我,是冯校啊,他特意让我来叫你。”大嘴说,很焦急的样子,转而又说,“我早晚要请你好好喝一顿的,你就等着吧。”他在夏子新的肩膀上有力地拍了一下。

“我不去,饭菜都要做好了。”夏子新说,就要去重新打开煤气罐的阀门,接着炒他的菜。一听说是冯运来他就感到头有点大,上次去县城上了他一回当,他得出一个基本结论,冯运来找他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事的。

“哎呀,你现在真成书呆子了,难怪他们都这样说你,”大嘴有点不耐烦了,他拖起夏子新的手将他拽到了门外,“走走,冯校肯定等急了,怪罪下来我可吃不消啊。”

夏子新叹了口气,大嘴的力量太大了,他连挣扎一下的余地都没有。看他急得那个样子,也不好跟他来气上脸,就这样被他连拉带扯地出了校门,来到了柳湾镇东街的“好客来”饭店。

还站在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阵阵喧哗声。走进去一看,里面坐了两桌子人,都是同事们熟悉的面孔,夏子新感到一阵惊诧,同时他也看到了这些同事的脸上露出同样的惊诧,因为这样的场合他们一般是很少看到夏子新身影的,都知道他整天躲在自己的宿舍里,考着令他们很陌生的什么研究生,今天怎么突然来了,难道他第一次考得很糟糕,一下子大彻大悟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夏子新在“好客来”饭店出现,背后肯定有什么隐情,这之后肯定要发生点什么事儿了。

夏子新也感到自己走进了一个迷魂阵,他向来厌恶那些人为了一顿口舌之欲就不顾做人的尊严,赖在校长室等一顿饭的举动,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他决不会这样去做的。他不满地瞪了大嘴一眼,大嘴咧嘴一笑,也不管他怎么反应,就一把将他拉进了里面的一个包厢。

包厢里面摆着一张很大的圆桌子,已经挤挤挨挨地围了一大圈子的人。夏子新一眼看到金德川、冯运来、陈安明、汪文水等人,就感觉今天来这里太愚蠢了。这个桌子边集合了柳湾中学方方面面的力量,也集合了深深浅浅的矛盾,这些因素综合起来仿佛就是一个扭曲变形的怪胎,身子萎缩着,头奇怪的大,眼睛和嘴角都歪斜着,牙齿正撕咬着自己的脚趾头,左腿正和右腿死缠在一起,照这样下去,这个怪胎早晚得自取灭亡,化为一滩恶臭不堪的脓水。突然间,夏子新惯常的荒诞感在此刻又产生了,他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哈哈镜里,连自己的形状也荒诞不经起来了。

“这是夏老师,我们柳湾的才子啊。”冯运来招呼夏子新和大嘴坐下之后,首先给何主任介绍夏子新,显然,在这之前,在坐的其他各位他都介绍过了。

“哦,后生可畏啊。”何主任故作惊奇地抬起头,看了夏子新两眼,圆滑地说道。

“这是陈老师,马上就要去乡党委办公室工作,以后在仕途上飞黄腾达,就不跟我们玩喽。”冯运来指了指大嘴,接着介绍道。他喜欢用华而不实的语调说话,以显示自己所谓的大气的领导风范,但结果是常常令人感到十分滑稽可笑。

金德川仍然是那副泥菩萨的模样,把自己淹没在烟雾里,有时也会干笑两声,但让人感觉这笑声与场上的气氛根本就不相关似的。汪文水听冯运来这样介绍夏子新牙齿都差点要酸倒了,他根本没有想到夏子新会闯进来,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从哪一方面来看,他夏子新也不会此时此刻出现在这个桌子上的,顶多就是在外面的桌子边挤挤罢了。他眼光怪怪地看着沉默的夏子新,就像在审视一个他始终捉摸不透的怪物,仿佛要从他面孔每一块肌肉轻微的颤动中捕捉到他考试过后的一丝信息。在他看来,夏子新完全是一股倒霉相,第一次考研肯定没戏。只要他考不上,他汪文水就有对付他的办法,虽然去年年底的期末考试他只跟夏子新打了个平手,但绝对有决心在初三这最后一个学期给夏子新以毁灭性的打击,为此,他从一开学就在班上实行了高压政策,他一定要让夏子新在中考前的摸底大考中死得很难看。唯一让他不安的是,冯运来这学期好像对夏子新一下子垂青起来了,这个家伙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呢?

闻全彬和金贵根看见夏子新脸上几乎是一个表情,那就是蔑视和厌恶,然后把脸扭过去,好像看到夏子新比看到了苍蝇还令他们难受。大嘴即将踏入官场也让他们心里很不受用,就差不能拽着他的腿往下拉他了。闻全彬则在冯运来介绍的时候,用筷子喝倒彩般地敲着碟子,此举令冯运来很不快,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只有陈安明显得很沉静,眼睛也没有看别人,好像在想自己的心事,又好像只是身子在这个场合,而灵魂早就飘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他的姿势就是表明他在等着这场饭局早点结束。

“来来,我们大家举杯,共同敬何主任一杯。”冯运来端起酒杯站起来,向大家招呼道。一桌子的人都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杯子举向兴奋得满脸发红的何主任,然后各自一饮而尽。

夏子新只喝了一杯酒下去,觉得空空的腹中烧灼得难受。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气氛都令他有点窒息,使他产生不真实的感觉。当他坐下来,看见桌子周围一张张嘴巴正在混合不停地激烈撕扯着动物们的尸体,听到一片类似远古时代食肉动物们发出的嘈杂不堪的咀嚼声响,他一下子陷入了巨大的荒诞之中,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自己是陌生的,其他人也是陌生的,他的周围根本就是一个荒诞至极的世界,他想逃出去,但那不停开合的嘴巴和怪诞的撕裂声却一下子将他吞没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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