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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君:论考研与穿衣

书君:论考研与穿衣

近些年来,人们习惯对某种受追捧的东西,冠以“热”之名,也许是为了对应社会学家们总结的当前时代特点“快”吧。譬如我们现在有国学热,汉服热,传统文化热,以及我将要谈的考研,也属于热的范畴。

热是因为吹捧的人多,可有时候多也不见得好,博尔赫斯不就说:“一个民族精神的代表人物,往往是与这个民族大多数的精神状况背道而驰的。”

考研,往外说是一种时尚,往内说是一门哲学,它的原理和穿衣服有些类似。我们先来谈谈外部的时尚。如考前要选学校,是清华还是复旦,是北大还是南大,得从各种眼花缭乱的牌子里面找到一件符合自己身价的,这就好比挑衣服,这个牌子我喜欢,那个牌子我也喜欢,大家都是名牌,但还得量力而行,看看口袋里面有几个钱,适承受范围而买。

学校挑好,得挑专业,并不是学文学的就不能挑金融学,它和选衣服挑好牌子以后得摸摸布料,看看秋装冬装,货比三家一样。再往后,专业定了还得挑挑导师,俗话说:“名师出高徒。”有一个良师指点,自然会少走许多弯路,况且它还有大量的辅助功效呢。不过这都是长远的事,因为导师之用,得到日后开学术会议时才能发挥最体面的影响。

比如在满座都是上流人物的情况下,我可以大声喊出我师从某某,我是某某学派,就好像我只要报了名号,别人就会给你面子和尊敬,而我自己也感觉跟老师在同一个层次上,那便是上流之上流了。

这一点还可以从日常生活中找到佐证,大妈们吵架,喜欢说我儿子是什么什么身份,什么什么地位;同事聚会,大家爱请出自己从前的同学作为谈资,倘如有一两个名人当同学,那此时不惟脸上像抹了蜡似的,闪着亮光;嘴也像涂了油炒豆子那样,噼里啪啦。

它的原理依然属于挑衣服的层面。大体哪件选好了,我们得问问制作人是谁。这是因为衣服是要穿给人看的,舒适或许还算次要。英国的心理学者弗流格尔不是在《衣服的心理》里面宣称:衣服之起,并不由于保护身体,或遮羞,而在于人类好装饰好卖弄的天性么?

当然,弗流格尔的话也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

不过它却给我们带了一丝遐想,那就是为何而穿衣,并由此想到为何而考研。我经过反复细致地思索,发现衣服的哲学和考研的哲学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据某位被考研耽误的相声艺术家说:“考研的大多数是二本学生。”

众所周知,二本,是被许多人所轻视的名词,它使人羞愧,使人汗颜,遇到老友见面的场合,还会使人想念地缝。因此我们极需掩饰和遮羞。

考研,提升自己的学历,改变毕业学校的名气,就和人们裸体时候渴求一片树叶来遮挡遮挡的心理一样,这也从侧面说明孟老夫子的观点,人是有羞恶之心的。但是羞恶也得有个度,为了遮丑而浓妆艳抹,那便显得虚伪了。

还是从穿衣来说吧,衣服之用本为保护,但穿得太花枝招展,总给人卖弄之嫌,偶尔的烘托渲染,适足为美,长久的装腔作势,便使观者反胃。

研究生的名号,本就等同于婴儿的尿不湿,无甚稀奇,专为保护体面之用,可各种考研辅导机构却偏偏在后面推波助澜,打出各式各样的广告以增加其含金量,这就好比凭奸猾而生存的雀氏商人(雀本是鸟,以雀为名,足见是个鸟人),总是不走正路,非要搞点邪门,喊出一句“天才第一步,雀氏纸尿裤”来推动销量。

其实我们大可不必妄信一家之言,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虽然穿衣服有许多好处,但仍讲究适度,而不穿衣服,固然有许多坏处,但按照辩证法的逻辑来看,它也不乏益处,这不,上个世纪还曾经兴起过“裸体主义”吗?直到现在他也还在某些理智的人们那流行着。

林语堂先生曾在《裸体的好处》里面总结过,我试引用一段,以表我所言不虚:“一般人体都像猴子或像吃得饱的马,只有衣服的掩饰能使有的人看上去像陆军上校,使有的人像银行老板。剥掉他们的衣服,这些人的上校和老板形象就会烟消云散!他们在家偶尔实行裸体主义,说明了他们为什么一般被太太蔑视的原因。剥光国际会议上那些风度翩翩的代表们的衣服,我们就会获得更真切的认识:当今混乱的世界,原来是由一群猴子统治着。”

这就是说一般人不管他是乞丐还是流氓,只要他穿着一身名牌,我们便无从发现他的本质;而研究生,只要挂着名校的牌子,挂着导师名号,我们也无法窥探他到底是收藏古董以示风雅的艺术家,还是《伊索寓言》里充作鸟的蝙蝠。

记得古人也曾有过类似地疑问,号称明代小品文第一的张陶庵就在《夜航船》序言里描述过一个僧人和书生的事:“昔有一僧人,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士子高谈阔论,僧畏慑,拳足而寝。

僧人听其语有破绽,乃曰:‘请问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是两个人。’僧曰:‘这等,尧舜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自然是一个人!”’僧乃笑曰:‘这等说起来,且待小僧伸伸脚。’”

可见,这人要是名头多了,那不仅使人生畏,更使己虚伪,倘如再戳破点名不副实,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在奇装异服者,在研究生面前伸伸脚了。尽管我们知道能考上研究生的人都是忍耐力极佳的,他们是从小就被培养的“跑马拉松”的佼佼者(虽说不能在奥运会上得金牌),但我愿为各位耐臭的胆量称赞一句,勇气可嘉。

说到此,我想读者们已经明白了,考研和穿衣服是没什么两样的,甚至说远点,考研和行乞也可以算孪生兄弟,前几年不还爆出行乞热吗?

大家都去当乞丐,因为有利可图,也就热,也就无他,但有利而已。

然而动机实际上关乎根本,孟子云:“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跖之徒也。欲知舜与跖之分,无他,利与善之间也”这不就是动机之用?杀人有动机,考研也有动机,为了救人而杀人尽管值得谴责,但我们仍会报以宽容;而为了身份与地位考研,尽管道德告诉我们不值得称赞,但社会仍会报以最热忱的鼓励。长此以往,结局也就显而易见了。

写在最后,不管考研的目的是什么?坚持自我,努力前行,更上一层楼,总归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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