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快19岁的淑合拉·胡阿提江只画过两幅油画,因为画布对于她来说,实在太贵了。
她很珍惜这两幅画,为它们装裱了画框,并且把它们和自己的刺绣作品以及一张全家福摆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一走进客厅,就能看到它们:大些的那幅是著名的哈萨克族部落女首领柯赛·阿娜,小一些的画的是一只鹰。
必须承认,和淑合拉绣的那只轻盈的小鹿相比,这两幅油画要逊色许多。但看得出来,她画得十分认真,你甚至看得清画布上柯赛·阿娜手上银镯的花纹和鹰的每一根羽毛。
她怎么会不认真呢!为了买画布和颜料,她厚着脸皮向初中同学借了两百元才买到的。要知道,在学校里,五元一份的素抓饭,淑合拉平时也是舍不得吃的。可她,就是想画一幅油画。
偶遇淑合拉
第一次见淑合拉,是8月末的一个下午。在尼勒克县喀拉苏乡喀拉苏村柯赛绣合作社的产品展厅里,我看到一幅羊皮烙画,想采访这幅画的作者。不知怎的,合作社的人把淑合拉找来了。
这个穿着一件红黑格子衬衣,看上去有些羞怯的哈萨克族小姑娘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采访对象,但我又不忍心一口回绝她。我想,先看看她的画吧。
一进淑合拉家的客厅,我就看到了那两幅油画。尽管,看得出来,淑合拉在画画时十分用心,也有着不错的基本功,可这样的两幅作品并没有打动我。直到她告诉我,这是她第一次画油画。
我重新打量起这两幅画。
我采访过许多画家,却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第一幅作品。我不知道,他们的第一幅油画会是什么样子,但淑合拉的这两幅作品,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我突然觉得需要再多了解一些面前的这位女孩。
初二那年,淑合拉喜欢上了画画。可是在学校里,一个星期只有一节美术课,她只能用水彩笔学着画一些风景画。
初中毕业时,淑合拉知道家里条件不好,父母要供四个孩子上学根本做不到。于是,她选择了一所不收学费的中专院校——新疆应用职业技术学院,专业是她最喜欢的美术。她觉得,这样也算圆了一个梦。唯一遗憾的就是,学校只教素描、素写和水粉,并没有她最想学的油画。
虽然没有学费,可每个月总得要生活费。而父母每个月最多只能给她寄七百元,最少时只有三百元,尽管如此也不是每个月都能按时寄来。
淑合拉很懂事,从来不乱花一分钱。食堂的菜太贵,她舍不得吃。早餐,只打两个馒头,晚饭,是学校外面的商店里买的馕,而中午,她几乎从未打过饭。怕同学知道她没钱吃饭,她就躲在教室里画画。
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父母,甚至她还在想尽一切办法为父母减轻负担。周末,她经常会去餐厅打工,“干一天五十元,还管饭。”
借钱买画布
生活的艰苦并没有让她放弃画油画的念头。中专毕业时,她决定一定要画幅油画。可回家的时候,她的身上只剩下一百元,买完火车票,只剩下五十多元,根本不够买画布和颜料。她想,借钱也要买。
她没有在尼勒克县苏布台站下车,而是多坐了两站到伊宁市,向一位在伊宁市打工的初中同学借了两百元钱。
大一点的画布,一块就要七十多元,她没敢多买,只买了一张。而小画布,也要三十多元。她咬咬牙,也买了一张。坐在回家的班车上,抱着两张画布的淑合拉觉得一车人中,自己是最幸福的。
第一张油画,淑合拉画的是柯赛·阿娜,她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完成。
而下一次画油画是什么时候,她并不知道。过完古尔邦节,她就要去伊犁师范学院报到了。
因为中专的三年没有好好上过文化课,本科考试淑合拉没能考上美术专业,而是被视觉传达设计专业录取。可是,她早就想好了,不管是学什么专业,她都会一直画下去。大学四年,也不问家里要一分钱的生活费。
淑合拉说,她已经打听到伊宁市有一家餐厅在招人,周末可以去打工,“擦桌子、洗碗、端盘子,我什么都愿意干。”
采访中,我也一直在想怎么帮淑合拉去实现她的油画梦。
采访结束后,我联系到了不久前采访过的在伊犁师范学院艺术学院任教的辛志福老师,通过微信,我把淑合拉的两幅油画作品传给了他,并且想请他帮帮淑合拉。辛志福老师爽快地答应了,他说,“画得很认真,一看就是特别喜欢画画的孩子。只要她愿意学,我愿意免费教她。”
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淑合拉。她很开心,她说,自己一定会珍惜机会,努力学习。(文/摄影 首席记者卢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