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核桃树枝叶,洒了一地斑驳的光影。随着一阵噼啪的敲树声,结实圆润的青皮核桃滚落一地。两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娴熟地拣着核桃。头上带着渔夫帽的小女孩是乃伊麦,另一个女孩则是与她同岁的姨姨热比娅,他们是乡里中心小学四年级的学生。
树上,一个身着蓝色运动服的少女正挥着木棍敲打树枝上的核桃,她是热比娅的姐姐麦尔兹娅,刚从和田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她打完树冠顶端的核桃,迅速从六七米高的树上下来,看似文弱少女却狸猫般敏捷。
麦尔兹娅看见我微笑着打招呼,告诉我她爸爸和大姐在村里工厂上班,妈妈阿孜力罕·买买提上午浇灌玉米地,家里人手忙不过来,昨晚听说我今天过来帮忙。说话间她麻利地将短木棒换上长木棍,开始敲打树冠下端的核桃。
麦尔兹娅准备攀爬另一棵核桃树,我担心她长时间树上作业危险,遂将她拦下来打算自己上树。麦尔兹娅执意不肯,她说自己爬树更灵活。两个小女孩也凑过来说,麦尔兹娅是全村唯一开塔吊的女司机,无论攀爬多高的树都不会害怕,家里所有登高上树的事情她都包揽了,两个小女孩同时向麦尔兹娅投去崇拜的目光。
此时,雅科夫、依不拉音和吐热泥沙等几家,开着小轿车、拖拉机和电瓶车也来打核桃。核桃林里突然增加了二三十口人,气氛一下活跃起来。男人在树上一边敲打着核桃,一边欢快地唱着民族歌曲;妇女在树下一边拣着核桃,一边照看着蹒跚学步的孩子。依不拉英刚买了轿车,他摇下车窗,打开音响,优美的乐曲瞬间在核桃林上空飘荡。
雅科夫走过来同我打招呼,顺手从地上拾起几颗核桃,用小刀将核桃青皮剥落,小心翼翼地拿起石头将果壳砸开,露出了白嫩的核桃仁。他那双粗糙浸染着青皮汁液的手,完成这一串砸核桃动作非常流畅,仿佛一双美丽修长的手在琴键流水般划过。
我从雅科夫手中接过乳白色的鲜核桃仁,轻轻剥去核桃仁薄如蝉翼般的表皮,欣赏着素有“植物界唐僧肉”的核桃仁,心想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青皮核桃,真无法相信娇嫩的核仁会有如此坚硬厚重的“武装”。掰开一瓣核仁放在口中慢慢咀嚼,一股清香在唇齿间留香。
“核桃好吃树难栽”,只有对农村生活有着深入体验的人,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内涵。刚来南疆农村的时候,我也不曾见过核桃树,但乡里提出果木“提质增效”的项目,参加了几次专家培训课,再加上每亩地补贴的诱惑,便把村里几百亩的核桃地都报上了。当初村民和我一样,也都不懂果木“提质增效”为何物,但我们却有一个共同的信念:相信科学!
我们严格按照要求修枝整形、嫁接枝条、打保墒坎、施加肥料,为改善林果疏密度,需要补栽、锯掉一些树木。补栽树木老乡没意见,锯树大家坚决反对。老乡到村委会找我理论,看着几米高的核桃树要锯掉,我心里也没了主意,找乡里林业站长过来帮忙,选择最佳果木疏密方案。经过两年的努力,终于迎来了核桃大丰收,看着村民一张张洋溢着丰收喜悦的笑了,我更是打心里高兴。
转眼到晌午,麦尔兹娅母亲阿孜力罕·买买提开着电瓶车来了,见我在帮忙,她说,今年核桃收成这么好,完全是始料不及的,由于家里人手不够,担心核桃收迟了,核桃壳、核桃仁会霉变发黑,卖不上好价钱,你来帮忙,我太高兴了。
正说话的时候,麦尔兹娅从家里拿来葡萄、西瓜、馕饼和茶水,在树下铺开一张大的布单,林子里几家人也渐渐围拢过来,拿着家中采摘的苹果、梨子、青枣和各种主食一起共进午餐。从依不拉音车上飘出的民族音乐,在核桃林中流淌,几位年长者畅谈着丰收的喜悦,年轻人一起窃窃私语,孩子们在核桃林间嬉戏玩耍。
看着此情此景,我心中充满无限感慨。我试图努力地改变这里的一切,看着村里新建的卫星工厂、产业园、商业街、柏油路和安居房,自己也曾以为这里改变了许多,今天我才忽然发现真正改变的是自己!乡亲们那种与世无争的心态,永远没有攀比的心里,恬淡闲适的慢生活,简单质朴的快乐,尊崇自然规律的古老智慧,也正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