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田野中氤氲着泥土的芬芳,远处的田埂边上,一名科研人员带领着一群人,扛着锄头,拿着一件白文化衫,在田间寻一处地方,像种下一粒种子一样“种”下这件文化衫,然后插上一个标记物。
其实,这是同时发生在全国两百多家农场的一个有趣的自我参与项目。随着国家“藏粮于地、藏粮于技”战略的实施,培育健康的土壤成为农业绿色发展的重要基石。而维持土壤活力、提高土壤生物多样性、保持土壤多功能性是提高土壤生产能力的重要因素。
为何“种植”文化衫?
在农业科研过程中,关于土壤里常量元素(氮、磷、钾)、微量元素和有机质、酸碱度、含盐量、重金属、农药残留等的检测工作,往往是由专业研究人员在特定的实验室或实验田里进行的,不仅对普通公众而言显得神秘莫测,就是对于农业生产经营从业者、普通小农户,也不太可能长期直接参与和见证。
为了带领更多人了解地区土壤的生物状态和健康状况,从而制定可持续的土壤健康管理方案,去年7月,中国农业大学资源与环境学院(以下简称“资环学院”)、国家农业绿色发展研究院、中国土壤学会科普委员会和土壤健康工作组牵头,携手欧陆分析技术服务(苏州)有限公司,发起了我国首次“文化衫探究土壤健康”活动。资环学院的张俊伶教授便是这项活动的发起人和主办人之一。
“种植”文化衫的过程非常简单,只需将一件纯棉文化衫(确保除松紧带和接缝线以外为100%纯棉制造,否则微生物难以分解)埋藏在农田土壤中,6-8周后取出即可。因为土壤中的微生物非常活跃,它们和人一样需要及时补充营养,文化衫中的纤维就成了一顿饕餮盛宴,供微生物“啃食”,土壤中微生物数量越多,“啃食”的速度越快,相反,若土壤活性不够,或者微生物含量较少,则对于营养物质的需求就会明显下降,取出的文化衫也就呈相对完整的状态。因此,可以通过观察文化衫被降解程度来评估土壤中的微生物活性,进而对农田土壤健康进行评判,并依此制定出合理的土壤管理方案和改良措施。
“活力是一个重要的土壤指标,但不是唯一指标。通常降解较快说明土壤生物活性高,但也不是降解越快越好,也可能是微生物饥饿过度,逮着东西就猛吃等原因。” 张俊伶教授表示。
如果说埋下文化衫时让人充满了好奇,那么“出土”时可以说充满了意外和惊喜。中国农业大学博士生贾吉玉是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主要负责宣传、培训和后期整理工作,他描述了“出土”文化衫时的场面:“怎么挖了很久怎么还没挖到,大家都怀疑是不是挖错了,在埋藏点挖来挖去,坑越挖越深,越挖越大,最后在回填时才看到几根线,大家恍然大悟,原来全部降解了。”
活动覆盖我国所有作物种植区域
“没有想到这么多人感兴趣,新疆种植蜜梨的农场主直接提出要求,想在长期覆草和清耕的两个果园开展探索试验。陕西猕猴桃农场主想对比不同有机种植年限下文化衫的腐解程度。” 张俊伶教授笑着说,“土壤通气性不好、土壤孔隙不够、土质太黏,都会影响土壤生物活性,影响降解。土壤微生物和我们一样,需要空气、需要矿物质,需要水分等,这些因素都会影响其活性,农户完全可以自己埋下一块纯棉布,了解自己土壤的微生物活性,并适当做出调整。”
中国农业大学硕士生王鑫也是种“文化衫”大军中的一员,他在去年9月份先后参与了河北前衙村葡萄体系、相公庄村苹果体系的种文化衫活动。
这次“文化衫探究土壤健康”活动遍布全国,基本覆盖了我国所有作物种植区域,有超过200个农场或个体农户参与,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热心土壤科普、从事土壤研究或农业活动的人参与。他们当中有科研人员、企业负责人、农户、大学生,甚至还有小朋友。
这些令主办者感到意外的参与者的热情回应成为了激励团队继续前进的动力。
科普中的一抹“农大绿”
在活动的过程中,资环学院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土壤健康是资环学院的一个重要研究方向,学院从各个方面大力支持这次活动,扮演了统筹和指导的角色。
在活动正式启动前,张俊伶教授带领的团队首先开展田间试验,详细研究了文化衫的材质、尺寸、掩埋深度、掩埋方式和掩埋时间等因素对文化衫“出土”效果的影响,并制作了田间操作视频;项目启动后,又开展了线上培训,给所有的参与者进行详细讲解,将所有资料分享到微信群,供参与者查阅。此外,张俊伶教授团队还开展了一对一咨询服务,让活动参与者能切实地了解整个活动的价值。最终,团队对所有的文化衫进行搜集,并向参与者反馈所测试土壤的健康状况,有针对性地提出了土壤优化措施。张俊伶教授(中排左二)在曲周前衙科技小院协作解决葡萄土壤健康问题
未来,农大师生们还希望把这个有趣项目的推广范围进一步扩大,让更多一线生产者可以更了解自己的土壤。同时主办团队也将继续追踪健康土壤培育比较好的种植户,从科学上揭示不同土壤培育的机理,总结他们的经验,继续研究土壤健康调控技术,将这些土壤健康的保护措施真正落到实处,形成绿色发展的健康土壤区域模式。
资源与环境学院院长 崔振岭:
资源与环境学院长期坚持走进社区、中小学及乡镇开展科普工作。学院师生充分结合专业特长,以社会实践、志愿服务、主题党日活动等形式,科普有关农业种植、气象防灾减灾、垃圾分类、生态保护等内容,精心营造讲科学、爱科学、学科学、用科学的良好氛围。
资环学院教授、中国土壤学会科普工作委员会张俊伶教授团队举办了我国首次“文化衫探究土壤健康”活动,通过“种文化衫”这种极富创意和仪式感的探究和科普活动,使土壤活性、降解指标、土壤微生物、土壤健康度这些专业概念变得更可视、更直观,更易于被大众理解。有超过200家农场、农户参与了这项活动,获得了一份我国土壤的“体检报告”。
环境系师生党员前往农大附小开展“小手拉大手垃圾分类宣讲”,农业气象系师生为社区居民开展防灾减灾宣讲,生态系师生结合生物多样性日开办有关生物多样性保护在国家和国际政治领域的重要性普及讲座,在中小学、社区推广绿色生产生活方式。
以张福锁院士为代表的科学家们,在央视、中国青年报、农民卫视等主流媒体开展有关化肥科普讲座,让大众科学认识化肥--粮食的“粮食”。科技小院的学生们还举办“绿色发展嘉年华”,以直播形式开展多种互动环节为社会进行农技科普宣讲,传播农业绿色发展理念,获评2021年中国科协全民科学素质工作先进集体。
福建农林大学张江周:
在此次“种文化衫”活动中,我具体负责协调和对接工作。在我与农民、农场主和种植企业老板交流的过程中发现,他们非常重视土壤健康问题,都迫切需要简单的方法了解自己农田状况,也非常需要绿色生产技术提升耕地土壤健康。种文化衫活动让他们亲眼见证了土壤健康状况,他们表示会加强土壤管理进一步提升土壤健康水平。这次探索性活动取得非常大的成功,也让坚定了我们的信心,继续把种文化衫的活动推广到更大范围,惠及亿万农民。
中国农业大学廖文晴:
很高兴能参与到本次文化衫活动中!这次活动不同于实验室的试验,让我更加直观了解到了土壤健康状况,感受到微生物的神奇力量,既有趣又直观,同时操作也很简便,可以带动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保护土壤。
中国农业大学韩茹梦:
通过这次文化衫活动,让我更加真切的认识到大自然的神奇。通过这样的一个文化衫活动,我能直观的感受到不同地区所具有的“化腐朽”的能力。感谢老师们的指导,以及团队的支持。希望这项有趣且有意义的活动能够让更多的人参与其中,且享受到其中的乐趣!
中国农业大学徐贺:
很高兴参与到这次埋文化衫的活动,我和小伙伴们把文化衫分别在农户常规地块和科技小院示范地块埋了下去,挥汗如雨。2个月后发现变化可太巨大了,文化衫只剩下了几根线,土壤微生物的功能真强大。对比发现,农户常规地块的线都发黑发臭了,这应该也证明了我们的技术是比农民习惯对土壤更健康的。同时也让农民更加直观的看到了自己田块的土壤健康状况,这项简单易行的方法值得推广应用。
土壤真奇妙,微生物最行。
能结满树果,可化衬衫空。
小院技术好,农户线乌青。
百日匆匆去,效果很成功。
西南大学李佳颖:
非常荣幸参加土壤健康工作,在过程中收获满满。一件衬衫,反映出我们当地土壤健康情况,让我从另一个方面认知土地,希望以后有机会参加更多有价值的工作。
福建农林大学王春森:
非常开心参加“种文化衫”的活动,让我真切的感受到土壤具有巨大的魅力,看着平静的土壤实际上内部发生着激烈的活动。这种直观展示土壤健康状况的方法行之有效,我的研究方向也与土壤健康有关,可以把这种方法运用到我的研究工作中。
文字 | 叶阳 王烨丹图片 | 受访者提供编辑 | 吕晗诚责编 | 于哲 姜萍萍 孙泳琳 张黛眉 任林萱 杨祎 高云霄参考资料 | 农民日报、中国科学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