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实习记者 苏浩 记者 曹学平 北京报道
中医药是中华文明的瑰宝。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中西医结合治疗再次发挥了重要作用,引起国际社会广泛关注。
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国际部,隶属于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是集医疗、教学、科研为一体的名中医传承基地,是北京市中医药国际交流、中医药国际文化传播和体验的一张亮丽名片。
6月8日,《中国经营报》记者专访了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国际部主任于国泳,共同探讨了我国中医药行业发展现状及趋势。在于国泳看来,国家层面越来越重视中医药的发展,行业利好政策频出,中医药行业迎来了发展史上的“黄金时期”。
作为中国中医药信息学会中医药原创技术分会会长以及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预防保健重点专科负责人,于国泳认为,中西医走向融合发展是大势所趋,二者结合才能更好地解决人类健康问题,希望中医药更好地走出国门、服务世界。
融合为王
《中国经营报》:中医诊疗中的“疗效慢”“不可描述性”是其饱受争议的一个原因,如何能让患者感受得到疗效、听得明白?
于国泳:中医并不是所谓的“慢郎中”,过去的中医都是全科医生,慢病急病、轻症重症都能治,治疗效果也可以立竿见影,为什么会有人诟病中医治疗效果慢,其关键之一在于并不是所有的医生都有这样“药到病除”的能力。
常常有人说,“西医治标,中医治本”,是有其科学依据的。就拿高血压来讲,中医会认为血压波动是脏腑机能出现问题的“警戒信号”,血压突然升高,在我的门诊用针灸治疗,一般半个小时之内就能把血压降下来,之后搭配中药调理脏腑功能,一段时间后就可以停药,维持血压正常状态。而西医则主要看指标,血压突然高了,立即口服降压药,是可以把血压降下来,但是之后可能要一辈子用降压药维持。西药的降压是拔出了机体的“报警器”,如果不解决引发高血压的根本问题,那就是非常危险的事情,看似“治愈”的高血压终究还是会复发,且不能阻止并发症的发生。由此可见,中医并不慢,治疗得法就很快。在临床上,除了急诊之外,重症患者中医治疗也可以效如桴鼓。
《中国经营报》:循证医学是否适用于中医?制约循证医学和中医结合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于国泳:我认为循证医学是可以和中医相结合的。通过循证的思维方式,把中医理论体系中呈现出的规律性加以概括提炼,进而形成一整套适用于中医行业的循证医学体系。但这条路注定是很漫长的,因为它涉及的内容非常庞杂,不但是医学的,还包括天文、地理、数学、哲学等。中华民族先祖的智慧是值得我们当代中医人持续不断去探索、继承的。
目前我们所做的许多工作还是处于“验证”的阶段,比如黄芪可以补气健脾,白术也有相同的功效,而黄芪又分为炙黄芪和生黄芪,白术又有生白术和炒白术,细微的种类差异都可能导致中药的功效天差地别。因此,科学严谨地验证这些中药的功效,仍有很多工作要做。
《中国经营报》:中西医如何实现优势互补?
于国泳: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最终的目标都是为了保护人类的健康,只是二者的视角不同。西医强调的是依据微观的指标进行治疗,“头疼治头,脚疼治脚”;中医相对来说则更为宏观,强调把人当作一个整体来看待,系统治疗。当然,“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认为中西医“大一统”是大势所趋,未来中医药的发展,应该是把宏观和微观结合起来。但总体上会在中医整体的理论体系框架之下,用西医的微观视角来补充中医理论体系中的不足。中西医结合在一起,一定能更完美地解决我们的健康问题,捍卫人类健康。
因时而变
《中国经营报》:你认为中医的本质是什么?
于国泳:有些人把中医归结为哲学,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它跟西医一样,只不过是中医看问题的角度跟西医有所不同,有自己独特的理论体系。
中医治病除了中药外,还有很多手段和方法。其实中医最早治疗的方法也不是药,而是音乐。古代文字里的“乐”和“药”只有一个草字头的区别。我国古代的乐器,比如编钟,那也是治疗疾病的工具。听听音乐,聊聊天就能治病,现代医学到目前才开始应用,也叫情志疗法,提升到学问也叫叙事医学。另外,中医认为调节饮食、规律作息也是治疗疾病的重要方法,之后才到汤药、针灸、拔罐这些技术的应用。中医从理论到技术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系统,是以解决健康和疾病为目的,所以我觉得中医是纯粹的自然科学。
《中国经营报》:对比过去和现在,你认为中医药行业变化最大的是哪个方面?
于国泳:近年来,中医药行业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过去中医行业整体很小众,不为人知也不为人所了解,西医和老百姓对于中医也没有那么强的认知,更别提“重视”了,整个行业很大程度上都是在“自娱自乐”。
党和国家历届领导人都非常重视中医药行业发展,尤其是2015年,党和国家领导人曾指出“中医药学是中国古代科学的瑰宝,也是打开中华文明宝库的钥匙”,给了中医药行业一个明确的定位,也让历时多年的中医是否科学的争论从此销声匿迹。再叠加中医药行业利好政策频出,带动中医药行业高速发展,我认为近10年可以说是中医药发展的最好时代,我们中医药人也要充分利用好这样的社会大氛围,乘势而上,壮大中医药行业。
《中国经营报》:当前我国中医药行业发展面临哪些困局?
于国泳:一个行业的发展,必然是综合了多方因素。从产业方面来看,中药产业整体分布较为分散,没有形成标准化、规模化生产,包括中药材的质量控制、溯源机制也都没有形成,药食同源产品的开发还较为欠缺。
人才建设和科技成果转化方面,人才是中医药事业发展的不竭源泉,但目前中医药行业面临人才总量不足的问题,尤其在基层卫生院。人才总量整体不足导致创新体系不完善,近年来,国家在中医药科研成果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但在科研成果转化工作上迟迟没有出现“标志性”成就。
另外,人工智能的发展已经融入各行各业,“中医药+人工智能”这部分的人才缺口较大,中医药未来如何“牵手”人工智能也是目前亟待考虑的问题。
《中国经营报》:中医药人才短缺的情况下,医院如何才能做到“引进来、留得住”?
于国泳:医院能够“引进来,留得住”人才,一是靠自身强,平台硬。比如东直门医院在全国知名,是海内外中医药人员非常向往的职业之所。二是靠鼓励、激励政策。这就需要医院健全和完善中医人才工作机制,制定优惠政策和中医人才引进规划,以广阔的视野招贤纳才;积极为引进的人才搭建展示才华的平台。三是靠文化,好的医院文化能够激励人、鼓舞人、凝聚人,平台不硬、待遇不高一样能够留住人、吸引人。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医院对于人才的投入是一个持续的过程,这一过程也要与时俱进。
如何“出海”?
《中国经营报》:海外市场对中医的认可度如何?
于国泳:实际上,像针灸、推拿、拔罐等技术在国外都是深受认可的,但这些技术仅仅被用作辅助治疗的手段,还没有在海外成为主流治疗方式。而中药种植、加工过程中的重金属、农残、黄曲霉等因素,影响中药的品质,是长期以来中药一直面临“出海”难困境的主要原因。
在此次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过程中,中医药发挥了举世瞩目的重要作用,“中国方案”也逐步得到国际认可,让全球看到了传统中医药的治疗效果,对中医药的国际化进程起到了极大的促进作用。
《中国经营报》:中医如何走出国门,如何获得其他国家的认同?
于国泳:对于中药而言,严把质量关,建立健全追溯体系,让真正的好药材在全球市场“开枝散叶”;通过建立中医药国际化平台,让全世界想要了解、触及中医药的人都能够方便、快捷的找到属于自己的解决方案,从而提升相关中药产品的可及性;通过学校间互派留学生、国际旅游等方式加强中医药文化国际交流。
此外,“一带一路”沿线的推广以及近年来全球兴起的“汉语热”都有助于外国人了解中国文化,了解中医药文化,对中医药走出国门、服务世界有着重要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