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6日，陕西省第十三届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九次会议通过了《陕西省秦腔艺术保护传承发展条例》，这部全国首个关于戏曲保护的省级地方性法规，对秦腔艺术的保护传承、人才培养、创新发展和保障措施作了立法规范，并将于2022年1月1日起施行。这标志着秦腔在陕西的振兴发展有了法规认证，获得了新的动力引擎。
薪火传承 在困境中挣扎向前
秦腔，别称“梆子腔”，是我国最古老的戏剧之一，起于西周，源于西府，成熟于秦，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经过几百年的历史传承，秦腔已如面条情结一般融入老陕人的生活当中，成为镌刻在血脉当中难以抹去的陕西印记。正如著名陕西籍作家贾平凹所说：“八百里秦川的劳作农民只有也只能有这秦腔使他们喜怒哀乐。”
但就是这样一门如图腾般的艺术，却在进入新千年后日渐式微。据省地方戏曲剧种普查工作办公室统计，目前陕西剧种仅剩下25种，全省从事秦腔和地方戏曲的专业剧人员已不足5000人。曾散布全国的秦腔班社，如今“门前冷落鞍马稀”。一门传承了几个世纪的传统艺术究竟为什么走入发展的困境？未来又该如何强健筋骨，重振雄风？
文化土壤和需求市场的持续萎缩以及财政支持的犹有不足是秦腔发展面临的第一个“拦路虎”。一直以来，秦腔因其具有浓郁的地域气息和极具亲和力的乡音土语被广大群众喜闻乐见。随着娱乐形式的多样化发展，秦腔演出市场遭到严重挤压，如今戏曲院团最活跃的舞台是城乡红白喜事、民间节庆和物资交流会。秦腔观众不仅面临“老龄化”，而且伴随城镇化的推进，农村这一秦腔最大的观众市场也在逐年萧条。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县剧团负责人就曾遇到过演出费一降再降的情况，演员、舞美、乐队等一行50余人，一场戏1万元的报价都被主办方认为价格高，最后打了个对折，而这种现场遭遇砍价的尴尬也让演职人员颇为无奈。据了解，目前，全省市、县国有秦腔院团收入主要来源于财政补贴、承接政府公益演出采购、商业演出和“三产”项目。职工普遍待遇较低，运营比较困难。加之近两年受疫情影响，各地市院团商业演出机会大幅缩水，在总收入减少的情况下，还要足额承担职工社会养老保险等各项支出，年收入总额与院团实际支出之间的缺口非常突出。剧团在艺术发展和生存之间苦苦挣扎，每每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秦腔传统内涵的接续乏力和从业者自身“等要靠”的惰性思维也是制约这门古老艺术发展的重要因素。秦腔演出的经典剧目多为历史典故和民间传说，角色大多是贤君忠臣、才子佳人，演出形式单一，形象老旧。“老三篇”翻不出新花样，造成了观众的审美疲倦，有的戏曲人自身也丧失了创作激情，有的则秉持“十年磨一戏”的观念，认为经典剧目传承尚显不足，想创新的想法为时过早，挫伤了一部分人的创作积极性。传统戏剧需要“细嚼”“慢品”，还需要一定的阅历和文化积累，这与当代很多年轻人热衷的节奏明快、紧张刺激的呈现方式相去甚远。创新节奏和效率跟不上受众要求，造成了年轻一代的普遍疏离和拒斥。
人才的断培断档让秦腔发展的“核心竞争力”青黄不接。随着戏曲生态和院团生存环境的改变，特别是“转企改制”以来，几乎所有秦腔院团都面临着“交好接力棒”的问题。学了多年的“戏苗子”，转行跳槽者为数众多。“事业身份”的“缺供”或“断供”，使得一些地方选拔新人沦落到了“十里挑一”甚至“有一得一”的地步，特别是编剧、导演、音乐、舞美等专业人才奇缺，“前途担忧”的焦虑和恐慌制约着院团长远发展。同时，各级各类戏校的消失消亡，人才补给空虚愈演愈烈。就拿宝鸡为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宝鸡地区曾有各类戏校十几家，到了今天，宝鸡已没有一家专业秦腔教育机构。宝鸡市秦腔剧院院长邰凯丰诉说道，物价在涨，戏票在降，好多人一看学戏又吃苦，又挣不下钱，干的人越来越少。说到“排部大戏人都不够的窘境”时，邰凯丰声声无奈，句句叹息。
“吼”破瓶颈 在保护与发展中破局寻路
面对秦腔传承保护发展面临的困境，《陕西省秦腔艺术保护传承发展条例》的出台可谓生逢其时，让我省秦腔艺术传承保护发展工作的腰杆“硬”了起来。
“唱了一辈子，也爱了一辈子，秦腔已经深入骨髓，成为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今年72岁高龄的著名秦腔表演艺术家田碧媛感叹，这次《条例》实施得很及时，坚定了广大戏曲工作者传承弘扬秦腔这门艺术的信心。
田碧媛的心声也是我省广大戏曲工作者的心声。省人大法制委主任委员、常委会法工委主任何少林对记者说：“《条例》的制定是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来陕考察重要讲话重要指示精神以及中省关于保护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戏曲传承精神，适应秦腔艺术发展必然要求的，为秦腔艺术的保护传承、创新发展提供了法治保障和制度支撑。”
《条例》的东风不仅吹响了秦腔发展腾飞的号角，更暖热了一代戏曲“匠人”的心。国家一级演员仝凤琴围绕爱国情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脱贫攻坚等主题排演出《江姐》《周原儿女》等一批脍炙人口的剧目，为秦腔注入了新时代的精神内核。
宝鸡市秦腔剧院勇于创新，在院长邰凯丰的带领下，排演出讲述乡村振兴的现代喜剧《山乡趣事》，讲述法不容情、大义灭亲的古典历史廉政剧《祥云楼》，将豫剧《焦裕禄》改编成秦腔剧等，今年他带领剧院签订了180多场演出合同，奔赴宝鸡周边、甘肃天水等地演出，“我们要不断推陈出新、充实剧目，满足观众的文化需求。”
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近年来宝鸡市先后创排30余部大型秦腔舞台艺术精品参加国家、省级艺术节会，新编、复排秦腔大戏50余部，创作编排秦腔折子戏200余个。“县县有剧目、一县一精品”工程自2018年以来，指导县区国有戏曲院团新创、复排、提升了十余部秦腔精品力作。
宝鸡市县两级每年还拿出1000多万元的专项经费在全市范围内开展百场优秀剧目巡演，千村百镇文化惠民送戏下乡，戏曲进校园、进乡村，“秦腔周周唱”等常态化活动，作为市政府民生工程“十件实事”，把党和政府的关怀和温暖送到群众家门口，满足了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
《条例》的提案人、西安易俗社党支部书记兼社长、著名秦腔表演艺术家惠敏莉认为，人才培养是秦腔艺术传承发展的根基。“《条例》中人才培养专章，分别从政府职责、院团培养、院校培养、合作培养和普及教育五个方面对培养选拔秦腔艺术人才的相关规定，旨在解决秦腔艺术人才后继无人的问题。”
“秦腔在2002年至2003年那段低迷时期，学校没有招到一个人，2013年大专只招到1名学生。”陕西艺术职业学院副教授、招生就业处处长尉霞表示，为此，学校通过戏曲学生免费教学、加强甘肃宁夏地县宣传、下承式联合院团招生、“订单式”培养等方式的联合作业，终于使得学习秦腔人数逐年上升。那名2013年学校招收的大专学生，后来通过学校制定的全套戏曲人才培养方案、课程标准、量身定做课表，完成三年学习任务后顺利毕业走上工作岗位。
今年8月，陕西艺术职业学院又与宝鸡等地院团签订了新一轮“人才培养计划”，共同招生、一起培养。学生完成六年中专课程毕业后，还可以免费进入大专就读，不仅能继续学习系统专业知识，还能获得学历认可。此举受到学生和家长的关注和欢迎，吸引了更多有才华、有理想的年轻人投身到秦腔艺术之中。
省人大常委会法工委法规一处副处长赵虹表示，《条例》针对秦腔院团、从业人员、职业教育学生等群体急难愁盼的问题提供的具体保障措施，将为激发秦腔艺术内生动力，推动秦腔艺术可持续发展提供有力支持。
坚定文化自信 大秦之声历久弥新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4年10月15日召开的全国文艺工作座谈会上讲话时指出：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文艺的作用不可替代，文艺工作者大有可为。2021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来陕考察，在参观绥德县非物质文化遗产陈列馆时强调：民间艺术是中华民族的宝贵财富，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老祖宗留下来的这些宝贝，对延续历史文脉、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具有重要意义。
近年来，中央先后下发《关于支持戏曲传承发展的若干政策》《关于深化国有文艺院团改革的意见》等一系列文件，特别是2021年8月中办、国办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意见》，对健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体系、提高保护水平均作出了明确要求。省委、省政府相继出台了实施意见，高度重视以秦腔为代表的地方戏曲保护传承和发展繁荣。文旅部门开展了一系列积极有效的工作，组织编演了一批有影响的秦腔剧目，涌现出了一批优秀的秦腔编导表演人才，推动了秦腔艺术的发展。
《条例》落实中省关于优秀传统文化和戏曲传承发展的文件精神，固化秦腔艺术保护传承发展中的制度成果，为培育有利于戏曲传下去、出精品、出名家的良好环境，形成全省重视和支持戏曲艺术传承发展的生动局面奠定了制度基础。
播下一颗种子，静待希望发芽。随着《条例》的实施，在一系列务实举措的合力下，秦腔这门传统艺术一定会在炎黄大地上薪火相传、弦歌不辍。三秦儿女齐吼秦腔的自信与豪气，也定能焕发出新时代的艺术魅力，在创新融合中愈加生机盎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