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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年前在桂林步校的学习生活

38年前在桂林步校的学习生活

(此篇接上篇《38年前的一个推荐让我离开了工作生活一年多的军炮团》,即《离开连队去桂林》一文)

在桂林站下了火车,我抬头仰望,远处的奇山异峰跃入眼帘,我终于踏上了“山水甲天下”的桂林。冲出兜售旅游纪念品和旅社、客栈皮条客的合围,在站前广场乘上公交车,坐三站路就来到了桂林步校。文化教员培训班设在第15中队。

(当年在桂林学习时的留影)

此时的第15中队汇集了广州军区从各大单位精心选拔上来的几十名文化程度较高的干部。安排的住所据说是步校原来的外训队,红墙、砖瓦建筑,每栋两间套,每套三个房间、一间卫生间。我与梁鸿君、杨小光等战友合住一起。

开班仪式上,广州军区政治部宣传部及桂林步校有关首长出席,首长讲话的中心意思就是文化教员培训工作十分重要,事关全区部队干部文化补习的好坏及这项任务的完成,在军区战备训练任务十分繁重的情形下,把大家集中到这儿脱产培训,体现了军区和军区首长的重视、关心,希望大家严格遵守我军条例条令和学校的规章制度,认真学习,刻苦钻研,以优异的成绩回报军区和军区首长的厚爱和关心。

培训期间主要进行高中有关课程及如何备课、授课、当好一名合格文化教员等内容展开。还邀请了广西师范大学等有关院校的资深老师授课。高中课程对于我们这些当年从题海文山中考过来的人来说,学起来十分轻松。

(当年学校发的学习笔记本)

离开了紧张、艰苦的连队生活,不再管兵带兵,肩上的担子一下子减轻了许多,重新过上平稳、有序的院校生活,我却有些不太适应了。

课余时间,我会在校园走走,浏览校园风光,观摩步校学员队的教育训练,重温当年当学员的感觉和在连队的工作生活。

步校战士学员队的训练强度有些超出我的想像,精神状态和训练劲头让我钦佩。同寝室的小梁,也是从地方招收上来“学生兵”,他是从桂林步校七九级1中队毕业的。他说,单从体能训练方面来说,步校学员的训练强度可能比其他兵种院校的要大,步校在抓好米数(投弹距离)、环数(射击的精度)、里数(越野长跑、武装泅渡)、难度(攀爬悬岩、陡壁)和班排进攻、防御战术运用的同时,特别注重体能训练,3公里(长跑)天天跑,5公里(武装越野)二四八,10公里半月有、长途野营拉练月月拉。晚上就寝前还要在单杠、双杠上训练一个多小时。毕业前夕,他们还到广西前线实习,去经受战火的检验和洗礼。

当年能从步校毕业出来,确实不易,但个个军事素质过硬,都有两把刷子,带兵管兵是一把好手。

(当年我在桂林步校学习时给同学的信件)

在校期间的伙食比我们连队的强很多。古人云:民以食为天。兵也是如此,一个单位,伙食搞好了可以顶半个指导员。我就纳闷了,院校学员的伙食费仅比连队官兵的多一毛钱左右,为什么我们连队的伙食就比院校的差一大截?连队伙食不好,给我们这些直接与兵打交道的排长带来不少难题,班排战士的思想工作难做啊。在连队工作生活一年多,我的体重下降二十斤左右。我没在连队任过主官、当过家,伙食问题困扰了我多年。2021年6月,我重返南京炮校,请教一些在连队任过主官的战友,他们说当时的伙食标准并不低,连队还养猪、种菜、搞副业,应当吃得好,没搞好那是管理问题。战友说,他刚到连队时,发现连队普遍有节约伙食费的习惯,连队与连队又相互攀比,看谁节约的多,节约多的,团里还通报表扬,连队主官脸上有光。他所在的连队每年都要节约五、六万元伙食费(这笔钱最后都上缴了)。他说,他当连长后,年轻气盛,不管那一套,打破了这个习惯,让司务长把每天、每月的伙食费用足、用好,并堵塞各种漏洞,确保一分一厘都吃进官兵肚中,不再去图那个节约的虚名,官兵们吃饱、吃好了,训练场上生龙活虎,嗷嗷地叫,各工作开展起来十分顺利,连队年年被评为先进。

(当年从我们学员宿舍可看到南溪山。旁边的建筑是南溪山医院。补拍于2016年)

在步校,我们干部学员队的学习生活相对宽松,晚上基本上没有安排集体活动。当年我们二十出头,精力旺盛,求知欲旺,好奇心强,有了物资上的基本需求,就希望在精神兴趣的满足上也得到表现。

(桂林南溪山公园大门。补拍于2016年)

我们中队临近步校大门,出大门,穿过马路就是南溪山公园。吃过晚饭,我们会结伴三、五成群地到南溪山公园走走。有时也步行到桂林市区,顶多看场电影。印象最深的电影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节假日还去七星公园、象鼻山、芦笛岩、穿山公园等处看看。当时桂林的收费景区,军人与百姓一视同仁,都要买票。但在学校,我们的空闲时间更多的是在一起看看书、打打牌、聊聊天,有时下个馆子聚聚。

我喜欢与战友们交流、聊天。在军营生活多年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参加文化培训的战友都是本单位精选出来的佼佼者,许多参过战,立过功,甚至刚从广西前线的战火硝烟中过来。但我在闲聊中发现,这些战友很少提及他们的参战经历,亮出他们的战功、事迹。即使涉及也是寥寥数语。与我同寝室的小梁,若不是他偶尔露出一两句,真不知他当年在广西前线的猫儿洞呆过,还差点光荣殉国。战友们的内敛和低调,让我敬佩不已。

(桂林的象山公园,补摄于2016年)

没有上过地方大学的我,对它有种说不出的好奇。同寝室、来自海南军区的小杨,昆明人,与我同届,也是从地方招收过来的“学生兵”。听说他有位高中女同学在地处桂林七星岩区的广西师范大学读书时,便与同寝室的战友怂恿小杨带我们去开开眼界,找这位小老乡交流交流,叙叙乡情。架不住我们的软磨硬泡,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小杨还真带着我们去了。小杨的这位小老乡不但秀外慧中,而且待人热情大方,陪我们逛了校园、七星公园,还请我们吃了桂林米粉、酸萝卜、炒田螺和马蹄。现在回忆起来,当时让她破费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是拿工资的部队干部,她是一介在校读书、没有收入的书生。

(当年在桂林象山公园附近的漓江剧院留影)

当时的我仍保持喜爱阅读的习惯,喜欢一个人在文字里漫步,寻找一些熟悉而可心的感觉。在这么多优秀战友前面,要追上他们的步伐,拉近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加强学习非常重要。来桂林时,我把平素喜爱的几本书带来了,还去桂林的新华书店买了一些。有空就默诵《古代杂文选》、《古文观止》;研读沈从文、毛姆,大小仲马等人的作品;还不时地到步校的图书馆、附近的新华书店蹭书看,摘录、撰写读书笔记。现在回过头看,我后来之所以能走上新闻创作之路,常在报刊、杂志上发点小文章,并成为广州军区优秀新闻通讯员,也许就得益于当年不辍的学习和练笔。

在步校培训期间,我还与不少仍在地方大学读书的高中同学保持书信往来。渐渐地,我与一位在沈阳读书的女同学的书信密集了起来。每晚至少要花一至二个小时给她写信。

(当年在桂林七星公园的留影)

人与人的交往,刚开始让人舒服的是言语!但后来让人信服的,一定是人品。我的字写得不好,仅仅以字的好坏衡量一个人,我的品味不会太高(至今也没有提高多少),她写得一笔娟秀的好字,可她并没有因为我的字不好就中断与我的交往。她的包容,让我意识不到自己的缺点而盲目地自信。当年的我看了一点书,背了点古文,处于“有点墨水喜欢晃”的状态,喜欢表现、卖弄自己,给同学写信咬文嚼字,文言文与白话文并用,涉及的内容较广,从最初的人生感悟、理想目标,慢慢地涉及到身边的人和事,还有个人的内心世界,而且信写得特长,常常是十多、二十页,她不但照单全收,还会及时回应,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对信中把握不了或感觉有谬误的地方,会婉言指出和匡正。再就是她比我小几岁。这点对我来说相当重要,与她交往,有当大哥的感觉,没有心理压力。

文字是情感的一种释放方式。人就这么怪,一旦习惯了对方的关心和书信,若有些日子没看到,便会怅怅惘惘,若有所失,心神不定。给她写信及等她的来信成了我在桂林步校学习生活的重要部分。

(当年在南溪山公园与战友登山比赛后的留影)

随着书信交往的密集,我想体验一把“环球游戏”连心锁活动这个虚拟世界里的真实和梦想,但不敢确定她是否愿意或也有这种想法?于是,开始了各种的暗示和试探。我说,桂林山水甲天下,每年的夏季是观光休闲旅游的黄金期,不知七月的她是否有空?为加深印象,给她邮了南溪山公园、七星公园的相片,我的意思是七月份她大学毕业,我的学业也在这个月结束,她若能来,我就在这风景如画的地方等她。但她的回信只字不提桂林之行,只是说南溪山公园那张相片人景融合,感觉不错。我说,沈阳名胜古迹甚多,不知适不适合七月份光临?她则给我邮了一大叠沈阳的风景明信片,雪景的居多。她说,沈阳是座工业城市,由于大量燃煤,污染较重。若是夏季,看到的基本上是斑驳灰暗的沈阳,只有大雪纷飞的季节,银妆素裹的沈阳才异常的美丽、洁净。人们更喜欢冬天来沈阳旅游观光。总之,她对我的各种试探和暗示,不置与否,并尽力回避过于热切的话题和词汇。

与她书信往来这么久,一直不知她的模样,曾隐晦地向她反映这个问题,想索求一张相片,但她回信说,凡是超出信件范围的要求都是不合理的,凡是不合理的都是枉费心机的。后来问多了,她说,很多的美好来源于时间的积累和对未来的期待。人与人之间保持一定的隐秘和想像有助于长期的交往和相处。有缘,自然会有,无缘,再索为难。只要心中有景,何处不是花香满径(详见我在今日头条发的《环球游戏找到一个妻》一文)。

(当年我在桂林凭想像描绘的她)

这年7月,我们顺利结业。在桂林几个月,收获多多。一是认识了许多的战友;二是与来自军区不同单位、不同事行业战友的交流、交往,拓展了自己的认知和视野。三是通过培训、阅读和思考,我的人生得到了一定的升华,能够更加理性地看待和理解自己的职业和选择、自己的短处和与他人之间的差异。我这个贫寒子弟、基层干部,今后不论是在基层带兵还是任文化教员,要想建功立业、有所作为,除了勤奋学习,扎实工作,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当年我离开军炮团时携带了这套《基度山伯爵》,一共四册。)

7月4日,我们离开桂林。我提着在桂林给母亲买的8瓶国公酒(母亲患有风湿性关节炎),与小梁(湖南人,后分在55军干部文化学校)、小杨(云南人,后分在海南军区干部文化学校)等战友们乘上前往广州的火车,飞驰南下。我打算在广东韶关下车,再转长途班车回江西赣州老家。

当时的桂林有多所军校,驻军也多。七月,正值军校学员放假时节,我们乘坐的这列列车挤满了南下的军人。在我们的这节车厢,涌进了一群刚从解放军八三医院实习结束返程的广州军区军医学校的学员。由于人多,没有座位的我们,便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青春的话题,青春的神采在车厢四周荡漾着。

慢慢地,我与一位小护士聊得十分投机。聊到下半夜,累了,俩人便背靠背坐在车厢的走道上假寐,双方的体温透过背部的传递,感觉十分地温馨。

当她得知我即将在韶关站下车转道回家时,便婉转地建议,能否在广州下车。她说,广州值得一看,她可以陪我转转。再说她的行李多,想有个帮手。

(当年也把这本书带到了桂林。)

对她的建议,我很犹豫。离家快一年了,我很想回家,很想回去看看父母,与兄弟一起聚聚。但面对眼前这位青春靓丽的小护士,又很想与她多呆一会儿,怎么办?我一时陷入了两难抉择的境地。

凌晨4点,在浓浓的夜雾中,列车抵达韶关站。我最终还是背起军用背包,提着行李下了车。小护士送我到站台,然后握手言别。

列车徐徐启动,随人流沿站台行走的我,突然想再次向她道别。于是追着渐渐加速的列车,向脸还紧贴着车窗仍注视我的她招手,此时从我的手心滑落下一个小纸团,纸团随即被列车带动的疾风卷入车底,刹那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望着渐行渐远的列车,我伫立在站台上发呆:只听说小护士的家在广州东山区,是军人世家。但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我不清楚。

(拍摄于2016年的桂林象山公园)

人生本是一场奇异的旅行,遇见谁都是一个美丽的意外。有的人一辈子只能遇见一次,擦肩而过就是杳然一生。

(注:下一文详见在今日头条发表的《环球游戏找到一个妻》、《与〈环球游戏〉的女友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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