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院校招生难,已经发展成付费招生,甚至层层招生代理。在这背后,多年来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利益链条。
4月29日,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通报,南京应用技术学校违规承诺、虚假宣传招生事件暂时告一段落。
事件大致情况如下:2016年,南京东方文理学院以南京应用技术学校的名义,采取虚假宣传、随意承诺(包括承诺护理大专毕业证、护士资格证、包分配等。),并以“零门槛”(即不考虑中考分数)入学,实际招收家政服务专业(护理方向)学生。未能履行招生承诺,引起学生和家长的强烈不满,导致了此次事件。
通报称,目前该校409名应届毕业生中,已有405人办理了相关手续,学生和家长对解决方案表示理解和接受。
(事发地南京应用技术学校,资料图)
但事件背后的付费招生问题值得关注。南京应用技术学校这种非法招生方式的痕迹在很多司法文书中都有所保留,包括高价提成,层层外包招生代理机构,为非招生工作人员办理授权书和工作证,甚至为了找学生,从网上黑地方购买学生个人信息。
一位职业院校招生办的工作人员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在职业院校招生难的背景下,委托招生、付费招生已经成为普遍现象。正是在这种“不公平”的竞争机制下,容易造成虚假宣传和招生,从而损害学生利益。
给招生代理的封口费2015年,江苏省盐城市人李伟刚满18岁,成为南京应用技术学校的招生代理人。2015年、2016年,学校委托李伟连续两年招生。双方约定按照李伟最终成功招到的学生人数结算招生劳务费。
然而,双方很快出现了分歧。2016年10月,李伟起诉南京应用技术学校,索要招生劳务费32万余元。之后双方进行调解,学校支付李伟劳务费3.3万元。
李伟好像不太满意。他开始举报南京应用技术学校有偿招生,举报的对象是浙江象山县石浦中学的一位老师。相关司法文书显示,李伟称,2015年,他在网上联系到了这位老师,两人合作为南京应用技术学校招生。然而,2016年、2017年,这位老师私下与南京应用技术学校的老师达成招生代理协议,侵害了自己和学校的利益。
或许这份报告起到了“威慑”作用。2017年5月8日,李伟与南京应用技术学校签订协议,声明:关于李伟向各地各部门投诉技校一事,技校本着安心办学的态度,作出如下条款:
1.根据李伟的要求,技校支付李伟4万元,一劳永逸地了结此事;2.李伟承认其向各部门投诉技校有偿招生的情况不实,同意在2017年5月10日前撤回相关投诉,并承诺不向任何媒体机构反映技校的任何事宜。
也就是说,李伟前后收到了南京应用技术学校7.3万元的劳务费。
层层分包后还有可观收益判决书确认了李伟与南京应用技术学校的委托招生关系,但未明确李伟招生劳务费的具体标准。南京应用技术学校另一位“招生代理人”的判断,道出了这个潜规则。
严格来说,90后的沈开根并不是南京应用技术学校的委托招生人员,而是该校招生代理人许文娟的“下线”。
2016年4月8日,许文娟委托沈开根为他招生。双方口头约定,每招一名学生,沈开根付给他4000元招生劳务费。2016年7月,沈开根招收2名学生,拿到8000元。但由于某种原因,沈开根认为自己应得的劳务费是1万元,于是起诉了许文娟,从而将这一潜规则公之于众。
这种转包招聘代理并不少见。2017年4月,靖江现代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教育公司)与靖江王锴教育咨询中心(负责人为王锴)签订合作协议。后者委托现代教育公司在泰州进行招生宣传和生源组织,为南京应用技术学校和南京工业技术学校负责宣传咨询和新组织注册。
王锴按6000元/人缴纳报名费,实际招生人数以现代教育公司提供真实有效的与学生联系电话及信息记录,并在南京应用技术学校或南京工业技术学校注册学生的方式确定。此外,王锴还支付总注册费的5%作为奖金。
今年现代教育公司招生27人,招生费用16.2万元。但由于王锴拖欠尾款,双方对簿公堂。
至于为什么会有争议,该案判决书显示,王锴回复称,其实2017年为靖江的南靖应用技术学校招生有七八十人。当时暂时无法确定具体的学生人数,因为如果报名的学生不到一个学期就退学,就不计算招生费用了。后来,学校最终以奖金的方式向被告支付了约40万元的注册费。
为进门招生“掐架”有偿招生属于非法招生,一直是有关部门关注的重点。南京应用技术学校之前就因为这个被处罚过。
上述李伟案判决书披露,2017年3月20日,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根据教育部《中等职业教育条例》和“六个严禁”等相关规定,对南京应用技工学校2016年有偿招生情况进行处理,要求学校停止部分涉及有偿招生专业的招生,建议技工学校对涉及有偿招生的相关人员依纪依规进行处理,并要求全校对招生工作进行整改。
三个月后,江苏省教育厅下发通知,禁止职业学校有偿招生。通知说:近期,有群众举报投诉,反映部分高职、中职院校为招收学生,向初高中校长或教师支付“推荐费”、“介绍费”、“信息费”,部分初高中校长或教师有偿推荐学生。
2018年8月9日,江苏省教育厅、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联合发布《职业院校有偿招生处理办法》,列举了职业院校招生过程中有偿招生的认定、处罚、责任监督等细节。
但是付费招生根本禁止不了。上述职业院校招生办的工作人员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职业院校聘用的招聘代理有各种各样,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与地区主管部门和中学关系很好。“只有能进中学大门,才能招生。”他说。
近年来,随着高考录取率的提高和高中毕业生人数的减少,职业院校“招生难”问题凸显,职业院校之间的竞争日益激烈。十年前,江苏省中等职业学校和技工学校之间爆发了一场“开门”大战。
据报道,2008年7月,正值招生季,南京发生了专门培养“技工”的职业学校和技工学校的招生大战。一些初中开始封杀技校招生,很多中学“拒不让进”或者“拒不见”技校的招生人员。
《光明日报》当时刊文称,技工学校招生难的一个主要原因是技工学校由劳动部门管理,不同于普通高中和隶属于教育部门的职业高中。中学主管教育部门,为了保证绝大多数学生报考教育系统学校,出现了一些人为的障碍。
有偿招生中的灰色手段然而,较高的学费仍然让一些招聘者铤而走险,继续非法招生。
在上述沈开根案中,他只是南京应用技术学校招生代理人许文娟的“下线”。但判决书显示,许文娟为其办理了由南京应用技术学校盖章的授权书和工作证。
因为招生存在利益链,学校往往希望尽快“落户”,提前向学生收取学费。判决书显示,2015年,南京应用技术学校向每位招生人员出具了加盖“南京应用技术学校招生专用章”的收费收据,作为收取学生预付费用的凭证。
甚至还有招生官有别的想法。
2017年5月至7月,南京应用技术学校招生官、90后吴某购买了30多万条个人信息(包括姓名、电话号码等。)常州、南通的中学生和家长以4500元的价格进行招生。此后,他还与其他学校的招生官交换了两万多条学生信息。
吴某说,这些信息是从一个名为“2017年招生资源共享群”的QQ群购买的,而根据卖家的供述,这些信息是从南京另一所职业学校的老师那里流出的。包括学生姓名,学校,班级,住址,监护人,联系方式。
2018年4月,吴某被判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虚假宣传招生涉嫌犯罪目前,南京应用技术学校事件的大致情况已经明朗。报道称,南京应用技术学校在招生时宣称护理专业要进行2+3分段培养。学生毕业后可获得在全国注册的大专文凭,学校将为优秀学生提供升本科的机会。
有刑法学者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相关人员可能涉嫌诈骗罪。
有先例可循。沈是无锡新时代专修学校负责人,无锡市教育局批准的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经营范围包括自考助学、外语培训等。
2016年5月,沈在无锡某软件园租用两套房产,以“无锡新时代学院”的名义通过互联网、微信官方账号招生,并以“卫校、本科”为关键词在百度上推广新时代专科学校的竞价排名。
宣称“护理特色本科+高级技能,零基础要求,资格证+学历证,安排工作”,并承诺咨询学生家长报名“3+3”(中专+大专)护理专业。六年后毕业可以拿到本科毕业证和护理资格证。如果他们愿意留在无锡,学校会安排工作。
可以发现,这与南京应用技术学校的承诺(包括护理大专文凭、护士资格证、包分配等承诺)相差无几。).
然而,入学后,沈因与软件园发生纠纷而退出了软件园。之后,沈通知报名学生家长到无锡某技校报到,称这家技校与新纪元学院系有合作关系,由技校负责学生的三年中专培训。但也有家长觉得被骗,报警。
2018年8月,申被判犯有诈骗罪,但仅被罚款人民币1万元。判决书显示,他骗取的学费不足10万元。
4月29日,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就南京应用技术学校事件发布通报称,南京市人社局正会同有关方面,对引发事件的办学单位及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理。对于扰乱招生秩序的行为,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这件事恐怕只是职业院校招生乱象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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