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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调研:超七成高端科学仪器依赖进口,国产仪器如何突围

深度调研:超七成高端科学仪器依赖进口,国产仪器如何突围

锋利的工具能做好工作。

科学仪器设备是科学研究的“工具”,是科学研究和科学创新的基本条件。

据统计,到2017年,获得诺贝尔奖的自然科学项目中,有11%的项目是通过发明科学仪器直接获奖的。而且72%的物理奖、81%的化学奖、95%的生理学或医学奖都是借助尖端科学仪器完成的。

中国仪器仪表学会分析仪器分会秘书长吴爱华告诉《第一财经日报》,在国际上,很多诺奖得主的工作都与仪器开发有关。

吴爱华说,科学仪器不是民用消费品,所以许多人忽视了它们的重要性,认为它们的经济效益不如其他许多行业。但仪器是认识未知世界的科学工具,也是控制生产过程的工具。“它是认识世界原始信息数据的源泉”。

今年5月28日,中国科学院第二十次院士大会、中国工程院第十五次院士大会、中国科协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人民大会堂同时召开。会上,油气、基础原材料、高端芯片、工业软件、农作物种子、科学实验仪器设备、化学制剂等关键核心技术,被命名为全力以赴的方向。

这些领域很多都成为了现在的焦点和热点领域,但是科学实验的仪器设备还是显得有些落寞。事实上,目前该领域过度依赖进口,自主创新很难有突破。

“目前,我国约73%的分析测试仪器需要进口。在一些高端精密仪器中,进口比例更高;一些特殊仪器完全依赖进口。此外,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国产科学仪器屈指可数。”中国计量科学研究院化学研究所所长李红梅在6月的一次公开演讲中指出。

我国科学仪器设备现状如何?在高端仪器制造领域,如何尽快填补中外差距?如何打破进口科学仪器对市场的垄断?围绕这些问题,CBN进行了深入调查。

严重依赖进口和关键部件的“瓶颈”风险。

近年来,随着信息技术、生物医药、材料科学和纳米技术的深入发展,我国对科学仪器的需求也取得了质和量的突破。

需求大,市场大,但这并不意味着国产仪器可以和进口仪器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仪器研发关键技术仍被国外卡住,自主掌握的核心技术少,高端仪器依赖进口,仍是我国科学仪器设备领域的主要现状。

中科院微电子所研究员、科技部重大科学仪器项目专家杨霞向第一财经记者提供了一组数据。据有关部门统计,2016年至2019年,质谱仪、X射线仪、光学色谱仪、光学显微镜等国产设备的比重。不到1.50%。其中3年没有购买高端国产光学显微镜。

"而国产科学仪器很少能卖到200万元以上."杨霞说。

据海关统计,2019年,我国仪器仪表进出口总额分别为519.93亿美元和338.38亿美元,逆差181.55亿美元。

《第一财经日报》记者从国家重大科研基础设施和大型科研仪器网络管理平台查询发现,截至7月13日,全国高校和科研院所共有141台质谱仪,包括赛默飞世尔科技、安捷伦、岛津、德国布鲁布鲁克。

即使在不具有普遍性、涉及出口限制的前沿科技领域,关键技术上国内相关科学仪器的劣势依然存在。

国盾量子控制部经理王哲辉告诉《第一财经日报》,与量子技术相关的科学仪器涵盖了广泛的领域,包括测量、计算和通信。其关键技术包括单光子源、量子信息处理、单光子探测器等。近两年国内相关关键技术有了很大的发展,但国外在某些方向上还是领先的,涉及材料、工艺、高端制造等各个方面。比如PPKTP晶体主要从以色列进口;虽然硅基单光子探测器国内技术先进,但是APD需要从国外购买。

王哲辉认为,国内部分量子技术和产品可以达到国际领先水平,但整体配套能力不足。特别是通用科学仪器的发展与半导体设计和工艺技术密切相关,导致产品综合实力存在5-10年的技术差距,在某些领域甚至超过10年。

杨霞也认为,由于高端科学仪器RD周期长、技术壁垒高,未来至少在国产科学仪器价格达到进口仪器的1/2甚至2/3时,相关仪器企业才能可持续发展。

由于应用市场不同,仪器仪表也分为民用市场、军用航空航天等领域。目前高端仪器在民用市场和科研领域的进口渠道较为畅通,但在核工业、军事、航空空航天等关键技术方面还存在不少问题。

中科院研究员罗宇告诉记者,在他们所,科学仪器分为商用设备、自制设备、重大研发用仪器,国内厂商基本都能做,商用设备靠进口。一般来说,单价100万元以上的高端表征设备都是进口的。

“仪器的进口需要结合具体领域来看。比如在物理领域,尤其是理论物理和凝聚态物理,这些和产业化无关,离现实生活很远,所以没有国产设备,基本靠进口。但目前科学仪器在全世界都处于合作状态,所以大家还是在全世界购买仪器。”他告诉记者。

吴爱华还告诉记者,从仪器仪表的科研市场来看,全球合作依然紧密,高端仪器公司不会轻易放弃中国市场。“中国市场占全球15%甚至更高”。

同时,涉及敏感区域和关键部件,还存在“卡脖子”的风险。特别是涉及技术领域的仪器设备,进口比例不低。

中科院院士、红外物理学家、半导体物理与器件专家褚君浩举例说:“我们国家一些研究所实验室的仪器70%是进口的。这应该如何加强?就是想办法加强研发,提高自己的仪器水平。”

中科院研究员李成告诉记者,目前国产设备还存在空的问题。比如整个设备的大部分零部件都是国产的,但是真正的核心零部件都是从国外进口的,所以如果这些进口的国产设备关键零部件被“卡住”,也会影响到我们自己的国产设备。

王哲辉说,“中国一直是美国商务部限制的国家。比如测试设备中的一些高性能芯片,中国很难从美国买到。”

仪器多而不强的行业,缺乏明星企业。

据行业数据测算,我国仪器仪表行业规模企业超过2000家,产业规模达3400亿元。

据吴爱华第一财经记者了解,从结果来看,目前我国仪器仪表行业的企业很多,但还不够强。“我们行业人均产值比较低,而美国、日本、德国行业人均年销售额可能在150万-200万元之间。”以德国为例。2019年,德国330家企业员工4.86万人,创造收入739亿元,中国规模企业270家,员工7万人,收入350亿元。

在一些高端仪器中,中国的进口占比超过80%。总的来说,中国还是缺乏“明星”企业。

吴爱华说,目前行业内产品技术的整体状态基本是整机有人,人也有人,总体处于追赶状态。但是我们还处于各种高端仪器的初级阶段,国外公司处于迭代阶段。此外,关键零部件高度依赖进口,研发企业难以找到。

这种情况也与中国仪器工业的发展历史密切相关。“中国起步早,发展快,”她补充道。

早在20世纪50年代,中国的仪器仪表行业就开始起步,1960-1970年是小高峰,1980-2000年是低谷。在这个阶段,外国公司开始涌入中国市场。2000年后,中国进入高速发展期,高于世界平均增速。

“所以从结果来看,我们的行业更年轻,也就是说积累没有发达国家丰富。尤其是90年代以来,国外公司进入中国后,迅速形成了较高的市场份额。90年代后期,民营企业逐渐发展起来,初步形成了中国仪器工业发展的主体。”吴爱华告诉记者,中国现在正处于赶超时期,这是历史进程中的正常现象。

它正在开发中,但很少有人购买。为什么国产乐器很难被认可?

在杨霞看来,目前高端的国产科学仪器还处于“被研发,很少被采购”的尴尬境地,如何将国产仪器放到实验室,关键是从需求端打破僵局。

成都汉翼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是一家集、生产、销售为一体的新型生物医药体系的高新技术企业。他们自主研发生产了高通量、低消耗的全自动基因检测系统等设备,打破了国外在该领域的技术垄断。

2016年韩翼进入市场的时候,国内相关领域行业几乎空白。国内企业面临的是规模小、投入高、残酷的现状,很少有人愿意涉足这个科研仪器。直到两年后,韩的永安开始频频拿下长期被外国公司占据的订单,从而引起了业界的关注。

辰光汉仪运营总监杨精忠将今天的成绩归功于团队和定位。他告诉《第一财经日报》:“无论是价格、服务还是战略安全,都是客户选择国产设备的原因。动辄五六百万的进口设备,同等质量下,我们的售价只有两三百万,甚至更低,而且更符合国人的操作习惯。因为时差、人力成本、服务理念的不同,以前中国客户都是晚上给国外厂商打电话,但我们可以随时提供服务,而且所需耗材和设备的交付周期会随着国际形势的变化有很大波动。”

但是国产科学仪器还是很难打开国内市场。

“在实验室建设方面,各大实验室对国产科学仪器重视不够,存在一定的短视思维。”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地球与空科学学院副教授黄卫东告诉《第一财经日报》,目前国内的前沿实验室大多倾向于花大价钱引进人才,有国家专项资金为他们购买科学仪器。

黄卫东认为,在这种环境下,相当一部分学者,要么是因为习惯性地使用以前在国外做研究用的设备,要么是出于实验效率的考虑,倾向于将国外的高性能、高安全性的仪器列在购买清单上,而不是为那些没有得到研究人员广泛认可的国产仪器买单。

对此,中科院生物物理所交叉科学重点实验室研究员、广东中科奥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执行董事黄也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由于国产科学仪器起步较晚,缺乏应用验证,国内实验室普遍认为国产科学仪器仍处于中低端技术水平,购买意向不足。

“事实上,在某些领域,国产科学仪器在技术上并没有落后甚至领先于世界水平,而且在价格上具有优势,从而打开了国产科学仪器的海外市场或者领先于国内的市场。”他说。

除了国内科研领域的“惯性思维”,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环境监测总站研究员魏告诉第一财经,国内科学仪器不被认可的另一个原因是缺乏行业背书、标准化检定和效果评估。

他进一步表示,一些国内研究人员会有顾虑:如果使用国内的科学仪器,将相关数据记录写成论文,是否会得到国际认可?这种担忧的背后,反映出国内科学仪器的宣传和展示机会不够,安全性和标准化的评价体系仍有待完善。

自主科学仪器的艰难突破:企业与政策合力

在李成看来,“科学可能没有边界,但技术当然有边界”。

李成告诉记者,如果科研经费充足,科学家更愿意选择进口仪器。他介绍,现在仪器采购有两种情况。一个是国家在引导和支持自主研发和采购国产设备。比如采购进口设备,就要做一些论证,看看有没有必要。此外,还有专门的查重制度,避免重复购买大型科研设备。

事实上,一方面,我们需要国际合作;另一方面,自主研发也应该成为一种趋势。两条腿走路,才能行稳致远。为此,国内一些企业也在努力。

韩双来是普鱼科技的董事长。如今的谱教在国内质谱仪领域算是佼佼者。但公司成立之初,也经历过迷茫。

“这是一个残酷的行业。最先进的两三家企业占据了大部分市场份额,其他的很难生存。”韩双来告诉第一财经,由于国产仪器起步较晚,市场一直被具有先发优势的企业牢牢把持,仅靠价格优势难以立足。订单收不到,产品得不到反馈和改进,企业经营雪上加霜。

他意识到,只有满足客户未被满足的需求,只有创新,才有机会。

2016年,某国家科研单位提出了新的需求。为了满足应急能力建设,他们需要一辆移动的实验车,但他们没有性能合适的质谱仪。有国外厂商认为定制量太少,所以拒绝了这个要求,但是教育还是跟着做了。经过实践检验和打磨,浦玉新研制的便携式质谱仪显示出优越的性能,赢得了科研单位的认可。到目前为止,它是公司的拳头产品。

为什么蒲羽不担心因为量小而赔钱?韩双来的信心来自中国广阔的市场。一个小小的需求背后,是一个可以预见的普遍性。韩双来举例,这个质谱仪一上市,就以每年几十台的速度扩大市场。

然后,细分市场被撕裂。教育不再被迫追逐国外厂商的产品,而是挖掘客户的痛点和需求。凭借独特的产品设计和创新的功能,获得了议价能力。

根据科技部重大科研基础设施和大型科学仪器全国网络管理平台的数据,近年来高校和科研院所的科学仪器发展迅速,我国50万台以上的大型科学仪器数量已超过10万台,但进口品牌在许多领域仍占据垄断地位。为促进我国科学仪器的发展,国家出台了相关政策,设立专项,支持国产仪器的自主创新和产业化。

在储俊浩看来,应该加强对国产科学仪器的研究。他认为,要提高科学仪器的水平,很多零部件也要提高性能,这涉及到很多核心技术,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加强一些基本规律和过程的研究。

“目前,我们高端手机中的微型电容大约有1000个是进口的。做电容很简单,尤其是普通电容,但是我们需要进口高端电容,包括涉及的材料。如果我们有些设备里的进口零件坏了却无法供货,那就比较麻烦了。”裴俊浩说。

他强调掌握高科技的重要性。如果每一种部件或设备都能做,但质量一般,这种情况就不行了。既不能适应高端应用,也没有市场竞争力。要做到一两种仪器或部件的水平最好。“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但可能没有国外做得好。我们做不好的问题是没有找到核心的规律和技巧。所以,一定要有你的特长。”

国家政策方面也在努力。

为推动国产仪器研发,解决“空国产仪器内化”问题,国家发改委、科技部、财政部等国家部委出台了相关支持政策和规划安排。

根据2007年版和2011年版《当前优先发展的高技术产业化重点领域指南》,“现代科学仪器设备”被列为先进制造业高技术产业化的重点领域。此外,在最新版本中,增加了一些新的仪器,如等离子体质谱仪和质谱仪,高性能工业X射线CT装置,环境保护,社会安全应急检测等。

今年5月17日,科技部发布了“基础科研条件与重大科学仪器设备研发”重点项目2021年度项目申报指南。重点专项申报指南从科学仪器、科研试剂、实验动物、科学数据四个方向布局。拟支持39个项目,拟安排预计国家拨款5.39亿元。此外,拟支持青年科学家项目16个,拟安排国家拨款预算4800万元,每个项目300万元。

据《第一财经日报》报道,截至目前,今年“十四五”国家重点RD计划已推出50多个重点专项指南征求意见,共发布了26个专项指南。每份清单都针对急需通过科技创新解决的重大需求,特别是针对特定应用场景的协同研究需求。

其中,“基础科研条件和重大科学仪器设备研发”重点专项申报指南显示,2021指南将在科学仪器、科研试剂、实验动物、科学数据四个方向进行布局。拟支持39个项目,拟安排预计国家拨款5.39亿元。此外,拟支持青年科学家项目16个,拟安排国家拨款预算4800万元,每个项目300万元。每个项目科学仪器自筹资金与国家拨款的比例不低于1: 1。

“但需要注意的是,近年来,虽然重点高校陆续开展了高端科学仪器的研发,但相关研究大多停留在前沿领域,没有考虑到实用性、性价比等因素,与工程化生产相距甚远,没有达到产业化的水平。”黄卫东说。

(应采访者要求,李成、罗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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