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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的游戏:京剧究竟好在哪儿》︱激活传统必先穿越现代

《了不起的游戏:京剧究竟好在哪儿》︱激活传统必先穿越现代

、林深、、甘、、周飞舟、王辉

由、陶合著的《大博弈:京剧有什么好》(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1年版)自出版以来,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2021年11月21日,众多学者齐聚《活字文化》,共同探讨这本书的新意。资深戏剧理论家刘树生受邀参加本次活动;中国戏剧学院戏剧研究所林深教授;孙歌,特聘教授;北京大学哲学系甘教授;张志强,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周飞舟;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教授王辉等嘉宾,我们整理了一些有代表性的发言,以飨读者。

刘树生:这本书是中国戏剧学术领域的一部非常重要的著作,也为世界戏剧史增添了一份宝贵的文献。

我很担心“游戏”这个概念能否站得住脚。但后来发现“游戏”在这本书里成了哲学问题。古汉字中的“戏”,左半部是虎头,下半部是“豆”字,右半部是“葛”字,大概是一个戴着老虎图案面具的人和一个为葛而战的武士之间的残酷游戏。从训诂学的角度来看,戏剧是一种“游戏”的概念是可以成立的。唐代神童柳岩在很小的时候就写下了《戴竿唱王大妈》。当时,杨贵妃把他抱在膝上,一边看表演一边为他鼓掌,她还为柳岩画像,并请他写诗娱乐他。这是一个互动游戏。

另外,“游戏”在西方是个热词。从亚里斯多德到康德、席勒和斯潘塞,他们都认为人类文明史就是博弈史。从文明开始,游戏就创造了艺术,过去中国人并不太重视游戏的传统文化意义,但常宝通过提出“游戏”理论进行了哲学探讨。在这个过程中,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帮助他理顺了理论逻辑。我记得李拓在序言里说,这本书是戏曲理论花园里的一座高楼。现在看来,这座建筑屹立不倒。

林深:在我看来,这本书不仅提供了知识和洞察力,而且还尝试了理论思考。更重要的是,这本书不同于一些略显枯燥的学术论文,它讨论的方式很生动。

书中以“游戏”为核心概念,京剧让我想起了“奥运会”。奥运会的本意其实是“奥运会”。起初,这种比赛的意思是迎接神,献给宙斯,同时追求技巧和对抗性,这与“游戏”的本质不谋而合。在我看来,体育竞赛规则就是京剧的“公式”:规则。为什么很多观众在看不懂奥运会的时候会感到焦虑,需要解释?因为游戏规则是人为的,与日常生活无关,观众无法从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学习,了解这些规则的运作。这可能就是京剧和现实主义戏剧电影的区别吧。专业人士需要向观众介绍游戏规则。甚至当观众在看一场演出的时候,有人来解说也更有意思。《大博弈》这本书的优秀之处在于为我们阐明了一些“游戏规则”。

特别重要的是要明确“游戏”哪里好。当年胡适和傅斯年既不会玩游戏,也不屑于玩,说要把京剧这种“大游戏”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我觉得他们主要是不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在中国戏剧现代化的进程中,很多先贤野心勃勃,想要学习西方的“游戏”,用他们的规则来改革自己的“旧游戏”。但郭宝昌先生在书中写道:我们应该走自己的“游戏”之路,这样无论是戏剧、电影还是话剧,都可以迎来创新和“创新游戏”。

同时,我们也需要看到伴随“游戏”而来的问题。现在的美术教育在进步,课程在改革,但似乎越来越少的人知道“游戏”(旧的或新的)的规则。在这种教育模式下,学生逐渐变得不会玩游戏,会讲解京剧这种游戏的人就更少了,这就需要我们重视了。

最后,我觉得这本书重申了庄子“技术接近道”的说法,这也符合古希腊人认为艺术就是技术的观点。本书兼顾了入门技巧和京剧之道,体现了“知行合一”。

孙歌:郭宝昌先生有“风格”,这本书也是一本有“风格”的书。如果你除了书里的一些想法什么都看不到,那么这本书的阅读价值就会大打折扣。所以这本书对我的吸引力不在于它的字面内容,而在于字里行间传达的感觉,这在美学上叫做意味深长的形式。当形式和内容对立时,内容代表意义,而形式可能有各种各样最充分的状态。虽然你不能把这些形式转化成直接的意义,但这就是所谓的风格。

书中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个细节是,传统京剧的演员不能入戏;唱到一半,演员把胡子拿掉,说:儿子,回家做饭吧。没有人会觉得这不专业。可能有人会问,这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这个逻辑意味着传统京剧有自己的一套程序,这是一种有意义的形式,这种形式可以与戏剧所要传达的内容脱节。无论京剧的内容有多枯燥,都是通过表演传达出来的相对独立的京剧形式。这种形式和内容并不互斥,也不完全分离,形式只是以内容为媒介来完善自己。

所以,形式不是为了传达内容而赋予内容形状,而是以内容为媒介,传达一些与内容错位甚至看似无关的意义。这就是郭宝昌先生反复强调的京剧之美。

从“完整形式”这一点向前看,我们遇到了游戏的问题。游戏的核心在于缺乏实用功能;形式之所以有价值,正是因为它不是意义,无法落实到某一项内容中。然而,正因为如此,内容和形式可以相互关联和中介。

现在的文化产品都是直奔主题,缺乏形式。今天,我们缺乏真正的正式感。我们缺乏一种能够以协调的方式整合社会和秩序的媒介。从这个意义上说,《伟大的游戏》提醒我们,在这个意义上创造形式感,其实是一种改变的方式。

甘:我觉得郭老师说的“游戏”在批评现代京剧的表演上过于形式化,是希望京剧回归到与生活本质密切相关的游戏中去的精神,是游戏性的精神。京剧史上出现了“花与雅之争”。当时京剧比昆曲更有生命力,之所以能赢得更多的观众,是因为昆曲出于百姓的欣赏兴趣。当一门艺术、一个游戏或者一个充满游戏的技能发展到高级阶段,就会产生一些特别精细的程序。这种节目会导致自我孤立的可能,最终会越来越脱离日常生活。这就是自我崇高的弊端。今天的地方戏,比如我家乡的越剧,也面临这样的问题。与昆曲相比,京剧是“花”,但对于地方戏来说,却是“雅”。著名越剧演员傅全祥在北京看望京剧演员和戏曲歌手。她说她唱歌有歌剧“抖”的声音。这种心理就是希望越剧更加“精致”。越剧曹太队的表演和剧团的表演有很大的不同。草根团队是为了讨一顿饭,甚至加入了插科打诨的乞讨环节。如果话剧把自己升华,演员把自己当成“艺术家”,那就和普通观众的审美脱节了。

另外,京剧目前的困境与是否选择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关。如果京剧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就失去了反映现实生活的可能。样板戏的出现有着复杂的历史原因,但它拓宽了京剧的范畴,即更贴近现实。京剧要发展,就要不断创造新的剧种,表演需要突破。总之,我赞同郭对样板戏的态度:京剧和越剧要继续创作反映现代生活的作品。

:这本书不仅仅是关于郭的京剧经验,还有很多理论上的抱负。书中讲理论的方式不是通过概念来组织;推理的过程不是范畴的推演,而是生活的知识。关于“游戏”,孔子说:“以道为旨,以德为行,以仁为行,游于艺”,可见“游于艺”并不是独立的,而是与“道”、“德”、“仁”融为一体的。值得注意的是,“依仁”是通过“游走于艺术”来实现其体现的。可以说,所有的抽象观念,包括理想,都要通过物理反应来表达。我觉得“体现”最能说明中国文化的特点。并不是说“为所欲为”。也不同于自由派的“一个人的身体由自己支配”的论调,而恰恰是通过一套程式化的规则、程序、纪律等方式与世界建立联系。这个节目塑造了京剧。

在西方,自希腊以来的观看哲学就是基于观看的意义。然而,在我们的舞台变成剧院之后,化身也就产生了。演员会在舞台上表演,演员和观众(掌声)的互动关系形成了互动的主体性。这种互动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这也说明了中国文化的另一个根本特征:对时间性的理解。剧场的互动主体让一切都有了即兴创作的意义。这就形成了它的时效性特点:随时可以创作,没有固定的节目,一切取决于演员与观众的互动,演员本人与角色的互动,以及演员当时的状态。这可能是中国京剧最吸引人的地方,京剧未来的任务就是寻找新的形式来体现它的个性。

周飞舟:这本书系统深入地介绍了京剧表演艺术的一些重要特征,特别好看。我一直认为“游戏”是一个很高的境界,我们常说“人生如戏”。为什么中国人喜欢看戏?你去剧院的时候经历了什么?刚才志强说了“游艺”和诗歌教学的传统。我很赞同。京剧是礼教传统的延续。刚才孙歌老师说有意义的形式少了,其实就是古人所说的“礼崩乐坏”。中国的礼教传统和诗歌教学在京剧中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可以说,京剧是中国文化传统的一朵奇葩。

刚才,每个人都在谈论京剧的艺术形式。我很赞同,但我也想说,京剧的内容也是最正宗的国粹。清代经纪人焦循在《花部谭》中说,他和普通人一样爱看京剧等花部戏,不爱看雅部。因为京剧唱的是忠孝节义的激情,而雅布唱的是才子佳人,都是些骗人的戏。京剧里所有的人物都是有道德的,不是有道德的英雄,就是有道德的叛徒。以前老百姓没什么文化,主要靠听鼓声和看戏来学习做人做事,所以京剧是伦理教科书。比如郭老师对《四郎探母》的思想性评价不高;但是为什么人们喜欢看杨四郎这个不忠不孝的角色呢?这部剧有什么教育意义?也许我们还不知道。在北大看《四郎访母》,石的铁镜公主,印象深刻。她看到四郎带着命令上马后的表现特别感人。四郎进松营时,大家都在不停地说“四郎回来了”、“四哥回来了”、“四叔回来了”。这种白念叨,让人超越了两国战争的背景。这些都是京剧最珍贵的东西,各种角色都渗透着儒家的崇高精神。我们的时代也最需要这些东西。

王辉:我想谈几点看法。第一,我赞同郭先生对京剧唱词和思想内容的批评。对文学性的要求在20世纪可能是一个问题,但如果我们注意一下旧剧本的台词及其用词特点,就可以发现郭先生批评的合理性。更难能可贵的是,郭老师借此机会问了现代戏之后是否还有再创作的可能。

二是形式和内容的讨论。很多人都在说京剧和布莱希特效应的关系,但我在参观布莱希特故居时,在他的书柜里发现了整整一排书,而关于京剧的书却少之又少。距离效应和能量剧有什么关系?除了比较斯坦尼、布莱希特与京剧的关系,还能参考其他戏剧形式吗?日本能源剧的“疯话”部分也是插科打诨,包括这个疯话和一些疯话。这种疏离感自然让人想起布莱希特。总的来说布莱希特崇尚异化,斯坦尼看重体验,但是是不是有点简单化了?其实日常生活中也有这样的经历。当地的一些葬礼通宵达旦地播放和歌唱,从盘古开天辟地到这个人的诞生,讲述着他一生的故事。如果不是用这种方式表现出来,没有这个节目,仅仅靠哭是无法表现出这种复杂而强烈的情感的,因为你爱的人已经死了。所以梅兰芳谈体验,谈疏离,可能有他自己的道理。不能说京剧是单纯的艺术,缺乏经验。其实演员也是可以进出的。我们经常听到“戏剧大于世界”。人的一生都在戏剧中度过。他们怎么会没有经验呢?

刚才张志强用“在艺术中游泳”来解释“游戏”,也是有启发的。可以补充的是,什么是“在艺术中徘徊”的艺术?不仅是技术,还有“六艺游”:礼、乐、射、御、书、数,这些都需要很高的技术,但这六艺是礼教的核心,是文明的一个系统整体。任半堂过去批评王国维的《宋元戏曲史》,说周有戏礼,汉有戏,唐有逗,宋有戏。他的意思是王国维破坏了宋元以来中国戏曲的一半传统,完全是受西方的影响。这种批评对王国维来说可能有些过分,但也在情理之中。

三是“游戏”的概念。我赞同书中对这个概念的使用,但另一方面,我又感到不满足。文明确实和游戏有关,但是游戏的范围很广。就“戏”而言,宋代朱说,戏礼起源于礼,但与行关系密切。他赞成禁止戏剧。“有”是《说文解字》中的“旌旗之流”,刘树生先生刚才对“戏剧”的解释是仪式化的。它不仅是六艺,也是一种游戏。过去,我们曾经有一个词叫“戏仿”。会玩的动词是舞蹈,而我们玩,是为了表演礼仪和教化的东西。有时候,我们甚至用讽刺的手法来戏弄启蒙本身。所以从游玩仪式开始,就变成了游玩形象,变成了调侃,游戏里的元素越来越多。最早的礼乐是自然的。所谓礼乐自然,戏、礼、剧是生命的再表达。自然与人为有各种距离,也形成了各种方案。而程序的问题恰恰是提供创造力的部分。京剧艺术也是一种重复的艺术,观众并不是抱着想知道下一个细分的心态进入剧场,而是在重复中欣赏其艺术表达的“变与不变”,观众的品味也正是这种微妙的差异。

第四,样板戏的问题。我很赞同郭先生对京剧发展三个高峰的判断。他对《沙家浜》和《杜鹃山》的台词和歌词的判断以及对《港湾》音乐的理解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甘刚才说越剧模仿京剧,扬州的阳戏也模仿京剧。既然京剧占了主导地位,所有地方剧种都愿意模仿,这就是往“大歌剧”方向走的表现。在20世纪中国新的全国动员过程中,京剧也承担了它的任务。这本书在这方面保持了极好的历史感和适当的限制,给我们留下了继续开发新剧和进行创新的可能性。

《大博弈:京剧有什么好的》、陶《》,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1年版。

编辑:龚思伟

校对:蒙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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