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艾财经社张梦怡
编辑|杨杰
逍遥胡辣汤协会的“商标维权”刚被叫停,潼关肉夹馍协会又引起一波争议。
11月21日,据河南民生频道报道,数十家小吃店商户因肉夹馍中出现“潼关”二字,被陕西潼关肉夹馍协会起诉,对方要求其赔偿协会损失3-5万元;如果有商家想继续使用“潼关肉夹馍”商标,需要支付近10万元。
有类似经历的商家不止于此。据调查,目前以潼关肉夹馍协会为原告的法院公告有332份,均与商标纠纷有关,且集中在今年下半年。目前已有河南、天津、内蒙古等地的商户被起诉。
艾财经注意到,“潼关肉夹馍”商标是潼关肉夹馍协会在2015年12月申请的,之后协会采取了开放的品牌授权和特许经营模式。如果商家想使用“潼关肉夹馍”商标,需要支付高达14万元的加盟费。与此同时,该协会开始了与当地商家长达数年的“商标维权”诉讼。
商家是否涉嫌侵权?潼关肉夹馍协会的起诉是否合理合法?关于该案的争议仍在继续,但潼关肉夹馍却不得不在这场争议中面对名誉和公众形象的损害。或许它错过的是成为下一个“沙县小吃”的机会。
300多家肉夹馍商户遭起诉老赵说,他在潼关土生土长,从小就学习了肉夹馍的艺术。现在他经营肉夹馍小吃店已经七年多了。今年11月初,他突然收到潼关肉夹馍协会的民事起诉书和法院传票,称其小吃店侵犯了该协会的商标权,要求赔偿18万余元。
对此,他感到很无奈:“一直没人联系我,直接给我发了法院传票。我不能失去这种小生意。我只能把招牌“老潼关肉夹馍”上的“潼”字去掉,等12月开庭再看怎么说。”
老赵出示的一份民事起诉书显示,原告潼关肉夹馍协会认为,老赵的店铺构成商标侵权,原告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维权,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变更企业名称,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不得含有相同或者近似的“潼关肉夹馍”字样, 并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8万元,承担调查取证及聘请律师费用1万元。
老赵无法理解,“潼关肉酱商标是2015年12月注册的,我的营业执照是2015年9月注册的,比他早三个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起诉我。”
(来源:企业搜索平台)
河南漯河一家土豆粉店的老板阿飘说,他也有类似的经历。今年10月22日,她收到了一条关于法院传票和起诉书的短信,短信上写着因侵犯商标权需要向潼关肉夹馍协会赔偿5万元。
在阿飘的诉讼开庭前,潼关肉夹馍协会曾委托法院书记员协调解决,但条件是阿飘必须加入协会。“你一年要交4000元的会费,加盟费12000元;如果不加入,需要一次性赔偿2万元左右,以后不能用‘韶关肉夹馍’这个名字。”阿飘想了几天,然后给协会的律师打电话,律师告诉她,由于已经过了庭前咨询期,阿飘只能等审判判决了。阿飘说,律师告诉她,如果法院判决,她的店铺至少要赔偿3万元。
“我的店主要卖砂锅土豆粉,肉夹馍不是主打产品。每天只卖二十件,七块钱一件。我一开口就出5万,太坑了。经营五年,我的店只有100多万的营业额,一年10万的加盟费我都负担不起。他们找的是软柿子,不是起诉大店铺,而是挑40平米以内的小店。我们在漯河起诉的四家公司都是30平米左右的小店。”阿朴觉得委屈。11月23日,她参加了一审的庭审,庭审结果还没有出来。
艾财经注意到,在企业搜索平台上,潼关肉夹馍协会有332条原告的法院通知,均为商标侵权纠纷、侵权纠纷、商标权属纠纷引起。诉讼区域涉及内蒙古、河南、天津、广东等十余个省份,起诉时间集中在近半年。
李姣,北京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专注于知识产权领域。他告诉艾财经,虽然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协会有权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但从实际情况来看,其起诉对象多为小规模店铺,经营者文化程度普遍不高,经济实力极其有限。如果是正当维权,一般会先进行口头或书面陈述。即使是直接诉讼,也会根据对方的实际情况合理要求赔偿。但在这一事件中,协会要求的金额往往让被告难以承受,被告迫于压力不得不接受调解。一旦进行调解,协会还会索要高额的初始费用,其诉讼行为带有主观恶意,不属于正当维权。
他还表示,判断是否构成商标侵权,需要结合具体的使用情况来判断。据媒体报道,很多店铺的使用并不构成商标使用,只是对所售商品的客观陈述。但在某些情况下,“潼关肉酱”作为商标使用,其标识并没有使用商标的图形部分。“从商标的显著性来看,图形是商标的显著性部分,不使用图形的商标不一定会在消费者中引起任何混淆和误解。因此,协会以商标侵权为由阻止他人合理使用相关标志的行为是违法的。”
(来源:中国商标网)
北京中盾律师事务所蒋认为,“就目前商标权属状况来看,存在商家侵权的情况。但是,广大商家有权申请商标无效。根据《商标法》第四条规定,潼关肉夹馍协会存在不以使用为目的的恶意注册行为。而且如果广大商家有证据证明商标在先使用,也是申请商标无效的原因之一。”
据媒体报道,潼关肉夹馍协会已公开回应称是正常维权。从2月份开始在全国逐省起诉,现在在河南起诉;这次委托律师全国维权,希望大家都能加入协会统一管理。会员年费2400元,也可以加入协会授权的专业运营公司。对于具体的商标使用成本,协会可以让公司降低成本。
11月25日晚,据媒体报道,潼关县委、政府已暂时停止肉夹馍协会的维权行为;并成立了由商务局、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信局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对此事进行深入调查。
潼关肉夹馍协会是谁?潼关肉夹馍协会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在短时间内起诉上百家小肉夹馍商户?
中国商标网显示,潼关肉酱商标于2012年10月8日申请。申请人的名字叫老潼关小吃协会,陕西潼关肉酱协会的前身。申请地址栏显示为陕西省潼关县和平路北段十三花肉酱店。该商标为地理标志集体商标,专用期为2015年12月14日至2025年12月13日。
据查,潼关肉夹馍协会成立于2016年6月6日,注册资金5万元。其法定代表人为王华峰,经营范围为潼关肉夹馍协会的培训、推广、宣传。
据“潼关肉酱”官方微信介绍,潼关肉酱原是潼关县城的一家街边小店。后来做大做强,慢慢走出潼关县城,走向Xi安古城。“王华峰潼关肉酱”曾被Xi电视台和Xi电视二台宣传报道。2012年10月,潼关肉酱首家形象旗舰店成立,正式开启了连锁式规模化经营的发展之路。2015年12月,“潼关肉夹馍”商标注册成功。随后,委托Xi安万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代理“潼关肉夹馍”品牌的全国推广。2016年,“潼关肉夹馍”还获得了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企业搜索平台显示,以王华峰为法定代表人的企业有两家,分别是Xi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潼关长和文化管理有限公司和华丰肉夹馍店。此外,王华峰还投资了潼关县潼味坊快餐供应有限公司、Xi安万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Xi安唐生聚惠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等3家外资企业
其中,Xi安万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是潼关肉夹馍的主要代理商。公司拥有直营店7家,加盟店9家,总营业面积1000多平方米,员工300多人。
艾财经拨通了安万盛注册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对方称自己是“王华峰的合伙人,曾经一起工作过,现在失联了”。艾财经聘请为法人的潼关长和文化管理有限公司。对方说“打错了”就挂了。
2015年获得商标授权后,“潼关肉夹馍”迅速开启了品牌授权和加盟体系。根据协会公布的加盟费表,潼关肉夹馍店旗舰店、标准店、创业店的加盟费分别为9.98万元、5.98万元、3.98万元。加上各种杂费,以上三类店的加盟费合计约为14万、9万、5万元。以上参考报价适用于一线城市,地级以下门店加盟费8折,县级门店6折。
(来源:“韶关肉夹馍”微信微信官方账号)
“在此次事件中,潼关肉夹馍协会授权与其有密切关系的Xi安万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和潼关盛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拥有该商标的使用权和经营权,以及该品牌的宣传推广权。在商标诉讼中,也是这两家公司来定和收加盟费。潼关肉夹馍协会会长王华峰是这两家公司的股东。”李薇说。
艾财经发现,更早之前的2018年4月,一个署名为“潼关肉夹馍小吃协会”的组织曾发布声明称,陕西省及中国其他地区存在一些打着“潼关肉夹馍”品牌的违法违规山寨店。“这种行为严重侵犯了本协会的商标权;协会将委托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代表协会通过法律途径追究此类侵权行为的法律责任,并追究其违法侵权行为给协会造成的损失”。
这份声明的落款是潼关肉夹馍小吃协会,印章上的字是老潼关小吃协会,潼关肉夹馍协会的前身。微博上还有一个认证为“潼关肉酱官方微博”的账号,昵称是“潼关肉酱总部”。
做不了下一个沙县小吃?近年来,各地美食与行业协会的摩擦日益频繁。今年11月16日,河南焦作多家商户反映,因在招牌上使用“逍遥镇”而被西华县胡辣汤协会起诉。后来被告知,如果想在庭前调解,需要加入逍遥胡辣汤协会,每年向协会缴纳1000元会费,否则要赔偿3-5万元。当时就有网友评论说这是“恶意抢注”和讹诈,这样会让中国的传统饮食文化难以传承下去。
舆论发酵后,逍遥胡辣汤协会的“商标维权”被官方正式叫停。11月21日,河南省西华县胡辣汤产业发展中心发布情况说明,称已责令“逍遥镇胡辣汤协会”暂停正在开展的工作;并表示“逍遥镇的胡辣汤之所以成为众所周知的美味,离不开当地胡辣汤经营户的传承和烹饪,也离不开业内同仁的辛勤付出”。“胡辣汤不仅是逍遥镇的,也是全国人民的”。
从逍遥镇胡辣汤协会到潼关肉夹馍协会,商标权的争夺再次被推向高潮。
有网友着急地问:这样下去,“兰州拉面”“沙县小吃”会消失吗?
如今遍地开花的沙县小吃,离不开沙县政府的帮助。
上世纪90年代,福建沙县很多人因为当地“招标会”的雷声而背负巨额债务,于是沙县很多人离开,到其他地区靠路边摊卖沙县小吃为生。这些便宜又美味的快餐受到了广泛的欢迎,沙县小吃也逐渐成为一种受欢迎的美味。据统计,截至2016年,沙县小吃从业人员超过6万人,年营业额超过70亿元,营业净收入超过8亿元,规模超过麦当劳、肯德基。成为中国餐饮行业门店数量最多、经营区域最广的品牌之一。
沙县小吃的全国推广离不开各地协会的支持。1997年至1999年,沙县政府成立了沙县小吃行业协会、沙县小吃办、沙县小吃产业发展服务中心,动员当地农民参加培训、学习制作小吃,协调引导沙县人到外地创业,帮助小吃老板选址,并提供无息贷款和担保资金。
后来沙县小吃协会将“沙县小吃”注册为商标,开创了独特的沙县连锁模式。2008年,沙县小吃集团有限公司成立。并计划三年内整合6000家沙县小吃终端,五年内发展4000家沙县小吃终端,将沙县小吃打造成中国连锁餐饮第一品牌。据了解,想要加入“沙县小吃”,需要是沙县户籍居民,需要缴纳会员费。
但由于缺乏现代企业管理制度,加盟门槛低,口味不纯,沙县小吃逐渐没落。与此同时,随着Z世代的消费升级,像麻辣烫这样的“重口味”文化的兴起,以及外卖平台的流行,沙县小吃逐渐在一二线城市消失。
但无论如何,沙县小吃已经成功地遍布全国。各地美食如何携手当地名吃协会走向全国,在加盟扩张过程中如何保证口味、品牌调性、服务质量?无论是肉夹馍协会,还是胡胡辣汤协会,或许都需要向前辈“沙县小吃”学习。
(应采访对象要求,阿飘、老赵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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