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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少数民族摄影师将镜头对准故乡:通往故乡的路,也通往世界

当少数民族摄影师将镜头对准故乡:通往故乡的路,也通往世界

本报记者王宇

前不久,第四届“故乡路”中国少数民族摄影家奖落下帷幕,来自云南的拉祜族摄影家钟明喜凭借作品《消失的天际线》获得摄影家奖。

在这组作品中,摄影师将镜头对准了自己的家乡,记录了自己的乡土“南美拉祜族”(特指曾生活在云南临沧临翔区南美乡的拉祜族)的日常生活。鲜艳的民族服饰,神秘的古老习俗,拉祜族人对祖先、神灵和自然的感恩,城市化对原始生活的影响,都在对家乡的记载中有所体现。

钟明喜(拉祜族)的部分作品《消失的天际线》。图为拉祜族老人。

拉祜族母女钟明喜

那日松是这个奖项的创始人之一。“故乡之路”的名字来源于他最喜欢的美国乡村音乐歌手约翰·丹弗著名的《乡村之路,带我回家》。

用那日松的话来说,他已经是一个“母语说不清”的北京蒙古族了,但童年在呼伦贝尔草原的温暖记忆却从未消失。成年后,由于工作的原因,他看了太多所谓“民族风情”的照片。但这些照片大多只是“采风式”的拍摄模式,充斥着华丽的矫情,看不到当地真实的生活状况和文化习俗。于是,他和朋友合作,决定设立中国少数民族摄影家奖,让更多优秀的少数民族摄影家拿起相机,记录自己的家乡和民族。

那日松是“故乡之路”中国少数民族摄影家奖的创始人之一。那日松地图

“在忙碌的世界里,我们已经渐渐失去了故乡的感觉。但偶尔听到一首关于家乡的歌,我们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家乡就像每个人心中的天堂。”在第一次展览《回家的路》的序言中,那日松这样写道。

的确,不管是什么民族,每个人都有一条路,通往远方的故乡,又近在咫尺,而只为自己,这条路有着最美的风景,最贴心的事和人。

以下是那日松的自述:

缺乏尊重的民俗照片是“伪民俗”

作为一名曾经的专业摄影编辑,从大众摄影到摄影之友,看过太多关于民族风情的照片。当然,大部分都是内地摄影师在边境地区创作的。

但是看了很多观光照片,渐渐发现里面有很大的问题。很多摄影师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拍摄的对象,只是用猎奇的方式,以民族风情为题材,肤浅地捕捉所谓的民俗画面。我称这些为“伪民俗”,因为我认为这种创作方式缺乏对少数民族文化的基本尊重,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误解。从90年代到现在,这样的作品很多。

让少数民族摄影师拍摄自己家乡的想法的诞生,也源于当时时机的成熟。因为过去很多客观条件的限制,边境地区的本土少数民族摄影家很少。但近年来,随着经济文化的发展,摄影越来越普及,涌现出越来越多优秀的少数民族摄影家。我认为是时候让他们拍摄自己的国家了。

2009年,首届大理摄影节邀请我策划一个展览。你会策划什么样的展览?我认为云南是少数民族最多的省份。白族、拉祜族、彝族……各种民族都生活在这里。因为工作原因,对当地的少数民族摄影家比较了解,所以邀请了云南的5位少数民族摄影家,宁夏的一位回族摄影家,内蒙古的一位蒙古族摄影家,组成7人展。当时的展览名为“故乡之路”。

没想到展览在大理得到了热烈的反响,我突然觉得也许这个展览可以继续下去。随着越来越多的少数民族摄影家被发现,2015年,我和另外两位朋友——思源基金创始人谢树峰和《国家画报》资深记者巴伊尔创办了“故乡之路——中国少数民族摄影家奖”。我邀请了所有多年积累知识的优秀少数民族摄影师,因为第一届的成功,第二届、第三届顺理成章。

到现在已经举办了四届,越来越多的少数民族摄影师加入到我们的比赛中来。他们的作品越来越精彩,越来越有时代感,不再只是简单的所谓民间摄影。

《故乡之路》,那日松主编;中信出版社;2021年5月

摆脱“污染”,回归最真实的摄影状态。

可能有人会问,少数民族摄影师拍家乡有什么区别?

首先,我不反对汉族摄影师或者外国摄影师去边疆拍摄少数民族。我曾经提到过,中国历史上有很多优秀的汉族摄影家,比如著名的纪实摄影贾庄学本,就是大师级的。他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拍摄的藏区照片非常精彩。还有吕楠、杨延康等当代摄影师,他们看不到前沿题材的陌生,对自己的拍摄对象有着充分的尊重和理解。

所以民族摄影师不一定要了解少数民族,但是很多优秀的汉族摄影师都可以做到。但是,大多数摄影爱好者都没有这样的意识。他们习惯于聚集游客,创作所谓的作品。他们无法理解边疆真实的文化内涵,他们创造的是我所说的“被污染的国家形象”,是对少数民族文化的扭曲。在国内的各种摄影比赛和竞赛中,这样的“伪民俗”和“国家形象的糖浆片”比比皆是。

近年来,我们在边境地区做了大量的摄影讲座和培训。很多时候,我发现一些当地的少数民族摄影师其实是被这种“伪民俗”污染了。他们的照片并没有像我期望的那样真正反映他们自己的民族。

但不管怎样,他们生活在当地。他们内心深处还是比外面的人更了解自己的民族和文化,只是摄影的形式受到了外界的影响。所以我希望通过我们的摄影奖项和各种培训,去除他们身上的“污染”,让他们回归最本真的摄影状态,真诚地看待自己民族文化的传统。

第四届“故乡之路”中国少数民族摄影家奖的“青年摄影家授予奖”颁给了一批中国野生牧民摄影家:次丁、大杰、曲鹏(藏族)。他们的获奖作品是《雪豹和它的朋友》。图为丁丁拍摄的《黑风筝》。

川西鼠兔,大捷兔。

杨,大姐摄影

雪宝区鹏图

雪宝瓷鼎图

他们比其他人更了解自己的国家。

《故乡之路》相册可以说是对前三届比赛的总结。按照山川、生命、面子、心祭四个主题,对之前的获奖作品进行了重新整理。

比赛中90%以上的摄影师都是非专业人士。他们都来自各行各业,比如刚刚获得第四届摄影家奖的云南拉祜族摄影家钟明喜。她平时的工作是公务员,连专业相机都没用过。获奖照片都是手机拍的。

《消失的天际线》中钟明熙的部分作品是用手机拍摄的。图为拉祜族女子。

钟明熙的士族

桥接。钟明熙图

拉祜族女孩。钟明熙图

《山川》主要描写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的风土人情和壮丽山河。《生活》展现了少数民族人民简单的日常生活和真实的生活状态。“脸”更多的是少数民族的肖像,展现他们的独特面貌、服饰等等。《心祭》更多表达的是少数民族的精神境界,他们与自然的关系,以及信仰。

有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比如《山河物语》里有个摄影师叫王楠楠,是个出生在新疆的蒙古族姑娘。在她心里,民族这个概念是复杂而混乱的。所以在作品《倪空钟》中,她走了一条“游牧”之路,寻找自己的根,回望自己的民族和故乡。在这些图像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年轻摄影师的思考,不仅是关于他的民族身份,也是草原文化和游牧文化在全球化影响下正在消退的现实。

王楠楠(蒙古族),在尼空贝尔有些作品。图为内蒙古锡林浩特市郊区,羊群,汽车,城市。

内蒙古呼伦贝尔高压电塔。王楠楠地图

内蒙古锡林郭勒草原现代马厩。王楠楠地图

丹尼斯在他的牧场,内蒙古呼伦贝尔盟。王楠楠地图

内蒙古正蓝旗元上都遗址蓝色敖包。王楠楠地图

在《人生》中,给我印象比较深的是赛力克·穆胡什(哈萨克族)的作品《我们的太阳在路上》。事实上,“过渡”是中国摄影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主题。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非常流行,很多内地摄影师都去新疆拍摄。但很多时候,摄影师架起机器,指挥牧民赶着羊群,连一张好照片都拍不出来,还让牧民走了好几圈。这些照片看起来气势汹汹,容易得奖,其实都是人为制造的。

Selik Muhush不一样。他真的是常年和牧民一起旅行,和他们同吃同住,完全融入其中,捕捉到最真实的画面。

赛木胡什(哈萨克族),我们太阳在路上的一部分。在霍斯建造一个简陋的临时住所(小蒙古包)

进入山谷后,牧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一辆大卡车。赛李可木乎什图

丽娃最喜欢马,所以他们都是好骑手。赛李可木乎什图

在冬天,牧草是有限的。所以只会挑选强壮的羊,送到3400公里左右的暖冬牧场。赛李可木乎什图

马背上的哈萨克妇女特别强壮,一手牵着马的缰绳,一手牵着孩子睡觉的摇篮。另一只手牵着过境的驼队。赛李可木乎什图

在《脸》里,可以说说德·戈金夫的《草原照相馆》。这组照片视觉上很震撼,因为都是用大幅面黑白胶片拍摄的,照片都是手动放大的,精度非常高,仿佛这些人就站在你面前,正对着你。

后来才知道,德戈金是一个年轻的蒙古族摄影师,从小生活在北京。他和我一样,不会说蒙古语,身边也没有多少蒙古族朋友。但长大后,他还是找到了自己的民族身份。于是,我回到母亲的老家呼伦贝尔,为至今还生活在草原上的亲人拍摄了这组人像。照片采用传统方式拍摄,黑白影像,人物身着蒙古族传统服饰,很有仪式感,看起来很像过去老式照相馆拍的照片,因此得名“草原照相馆”。

葛(蒙古族)“草原照相馆”部分作品。图为表哥的女朋友(2015年结婚)。

远房表亲。德戈金夫图

我姑姑的双胞胎侄子。德戈金夫图

我的小姑姑和表姐温都素。德戈金夫图

闭着眼睛的表妹Nahoya。德戈金夫图

“心祭”的主题是信仰和精神,其中广西壮族女摄影家罗在第三届“回乡之路”中获得最高奖。这组照片在获奖后也引起了巨大的争议。有人想知道这种照片是否还能被视为“国家形象”?还是纪录片吗?

其实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感受。他们年轻时住在农村,长大后去城市生活和工作。当他们回到家乡时,他们发现家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许多以前的景象已经消失了。

在《六畜盛世》中,摄影师罗让父亲“制造”了许多假牲畜,然后把它们放在田野里,放在农村生活的各种场景中,以代替已经“失踪”的真耕畜。就这样,罗再现了她童年记忆中的乡村生活。当然,这种“重现”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回忆。她提出了更多的问题:机械化农耕时代对土地的污染和破坏,传统的田园生活方式逐渐消失。年轻人纷纷逃离农村,只留下老人空守着家。

罗(壮族),作品中有一部分出现在六畜盛世。图为船到不候客,季节不等人。

小鸡在风中扑腾,鸭子在雨中扑腾。罗倩图

看看田野,出海看看天空。罗倩图

长夏,桑老麦。罗倩图

勤者不懒,秋后粮仓满。罗倩图

所以通过这个奖项,我们真的可以看到少数民族摄影师的优势,他们对自己文化的了解,对生活环境的熟悉,他们真的可以融入到拍摄对象的生活中。所以,几乎每个人的作品都很独特。

关注当下少数民族的生活,做自己该做的。

虽然我从小学起就生活在北京,整个成长过程中身边都没有家乡的人,但我对草原的童年记忆还在,民族的根还在我的血液里。另外,因为父亲一直从事少数民族的研究,对我有潜移默化的影响。

其实像我们这样在城市长大的少数民族后裔,对民族的认识并不深刻,我们也看不到什么民族符号。例如,如果我的名字不是那日松,也许人们不会认为我是蒙古人。我所有的工作和生活都与草原无关。

偶尔回内蒙古,或者看到一些和草原、蒙古人有关的图像和文字,也是一头雾水。其实我本可以在草原上说蒙古语或者骑马,像草原上的那些人一样生活。为什么这些东西在我身上消失了?

但同时,我对此持开放态度,因为这是现实,我也不是一个生活在草原上的人。很多少数民族和我一样。他们生活在城市,生活在中国的现实中,而不是“文化”中。所以我一直说《故乡之路》强调关注少数民族的当下生活,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比如第四届,一位来自广西桂林的回族摄影师,拍摄了一群生活在桂林的少数民族女孩。那群姑娘,如果不看身份证上的“国籍”一栏,根本分不清她是毛南族、壮族还是瑶族,甚至连名字都被汉化了。她生活中的一切都和所有城市的女孩一模一样。我觉得这才是目前少数民族真实的一面。不管是传统的还是现代的,只要是真的,就应该被尊重。

绘画(回族),《新少数民族姑娘》部分作品,图为何东鑫(瑶族)。

可可(庄)画画

用山崎(回族)画画

陈春(左,汉族)和李伟(右,壮族)玩耍画画。

学摄影的各族女生画画。

回家的路是通往世界的路。

以前我可能会有一双好奇的眼睛,好奇少数民族摄影师是如何拍摄他们的家乡的,但是现在这条路已经完全打通了。这条路不仅是一条通往家乡的路,我想它也是一条通往世界的路。

我们把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的真实生活展现出来,不是为了求新,而是让大家看到我们本来应该是什么样的生活,或者说我们曾经是什么样的生活,从而反思为什么我们现在正在慢慢失去对生活的热爱。失去了对大自然的亲和力?成为城市里的“高级动物”?变成了“韭菜”、“躺平族”还是“乱拱族?”

希望通过这条“家乡路”,让更多人看到我们有更丰富、更自然、更美好的生活。

编辑:徐颖

校对:蒙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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