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作者:观察智库观察员崔贺喜
12月18日,湖北鄂州沪渝高速匝道桥从沪渝高速转大广高速侧翻,截至当天造成4死8伤。大乔路车主称,肇事货车从陕西临潼进站,载重198吨,超载400%。
2021年12月19日,航拍湖北鄂州G50沪渝高速公路引桥桥面侧翻事故现场。图|中新社
据了解,事发桥梁为独柱式桥墩桥梁,这已经不是独柱式桥墩桥梁第一次出事了。
2019年10月10日,江苏无锡,312国道上海方向西港路跨桥路段发生桥面坍塌。图|人民视觉
为什么单墩桥梁会反复坍塌?安全吗?
1经常翻车
1995年,日本大阪和神户首都圈发生7.2级地震。由于日本建筑的抗震设计较好,地震中倒塌的房屋数量并不多,但阪神高速神户线独柱式桥墩桥梁整体倾覆——600多米高的独柱式桥墩桥梁向一侧坍塌,桥墩根部混凝土完全坍塌,钢筋屈服。
1995年1月17日,日本阪神大地震后的航拍照片。
不仅在日本,近十年来在中国也发生了多起独柱式桥墩桥梁倾覆事故。
2009年7月15日,金金高速公路唐钢收费站800米处匝道桥坍塌,5辆货车坠落,造成6死4伤。经初步调查,5辆货车逆行进入大桥,右转时大桥重心偏移,导致大桥垮塌。
2012年8月24日,即将进入阳明滩大桥主桥的哈尔滨机场高速江南至江北最后一段发生倾覆,四辆货车冲下大桥。经调查,事故的直接原因是4辆超载货车同时在121.96米长的梁右侧行驶,匝道上的钢-混凝土连续组合梁一侧偏载,导致匝道倾覆。
在这起事故中,超载确实是导致桥梁倾覆的原因——四辆货车总重482吨,远远超过桥梁承载能力(197吨)。但也有专家认为,不应该回避桥梁的其他问题,其中最重要的是设计问题。单墩的设计结构导致桥梁平衡性差。事发时,四辆车的重量压在一边,大桥失去平衡,随后坍塌。
2015年6月19日,粤赣高速广东河源南口匝道桥突然倾覆,造成一死四伤。事故的直接原因是:三辆大货车进入收费站时,在一座跨桥的同侧缓慢行驶,导致横梁扭转,进而发生掉梁事故。
【注:横梁坠落是指横梁从原桥墩支座上方脱离,滚落到地面。从当时的视频和照片来看,横梁的完整性完好无损。】
2019年10月10日,一辆满载6捆钢卷的货车途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312国道上海方向K135时,在此矗立了15年的跨线桥桥面发生侧翻,西港路3辆车被埋。
据警方介绍,还有一辆大货车,装了7卷,载重只有30多吨,一卷钢卷的重量超过28吨。两辆货车累计超载300多吨。记者从附近道路的交通标志了解到,该路段限重只有40吨。
最终,事故造成三死两伤。
【注:无锡各大钢贸市场运输车辆必须通过312国道,全国范围内做钢贸业务;对于无锡锡山区东湖塘的居民来说,国道大桥下的西港路是他们进入市区最便捷的路线。无锡高架桥侧翻事故涉及的路段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据流传的现场视频显示,事故整个桥面侧翻,桥面和桥柱完好无损,桥面上的车辆和人员被翻至桥底。这和以往的类似情况没有太大区别,都和超载和偏心荷载耦合导致的梁的转动有关。
2“腿”,是原罪吗?
独墩桥屡次倾覆。单墩是原罪吗?
三年前,一张照片轰动了广州乃至全国。
2021年8月19日,广州人民路高架桥。图|视觉中国
1987年9月20日,中国第一座城市高架桥——广州人民路高架桥正式建成。开幕当天,15万人涌向高架桥参观。时任羊城晚报摄影记者的朱穗丰从新亚酒店天台向下拍摄,捕捉到了这一历史瞬间。
在那个年代,城市高架道路是现代城市的标志。广州人民路高架改善了交通状况,增加了可通行车辆。当时可通行车辆超过5万辆。
它用一个桥墩支撑整个高架桥。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独柱式桥墩桥梁理论逐渐形成,90年代得到初步应用。进入21世纪后,在国内外城市立交和高速公路立交桥领域得到了广泛应用。
在公路桥梁建设过程中,受地形、地物、占地、景观等因素的影响,下墩往往采用独柱支撑,以减少占地,改善下部结构布局,缓解桥梁基础与地下建筑的冲突,增加视野和桥型的美观性。而且独柱式桥墩桥梁的工程量比较小,特别是立交桥斜交时,可以用较小的跨度跨越,比较经济。
在基础设施有限的情况下,这种桥往往是唯一的选择。
然而,随着我国经济的不断发展,交通流量和车辆荷载不断增加,特别是大货车超载现象频发,单墩桥梁倾覆事故逐渐增多。
近年来,单墩桥梁的安全性问题也受到了学者们的广泛关注。
在2019年初举行的北京力学学会第25届学术年会上,中国矿业大学学者彭世奎、罗提交论文《独柱式桥墩桥梁倾覆稳定性分析》,明确提出“独柱式桥墩桥梁侧向稳定性差,容易发生整体倾覆事故。”
缺乏侧向倾覆稳定性是独柱式桥墩桥梁的固有缺点。
独柱式桥墩桥梁上下部结构的力学性能虽然能满足桥梁设计规范的要求,但桥墩的侧向支撑体系为单支点支撑,在偏心荷载作用下结构的侧向抗倾覆能力很不稳定,导致桥梁整体抗倾覆稳定性的安全储备不足。
这就好比一个人单腿容易摔倒,但两条腿都能站起来。当车辆在超载和偏载状态下通过只有一条“腿”的独柱式桥墩桥梁时,存在桥梁整体侧翻、桥墩破坏等安全隐患。
无预警倾覆,难以防范,也是单墩桥的缺点。
支座对梁体没有拉结作用,一旦桥梁突然超载后发生扭曲,梁体就会滑移。桥梁设计中,为了防止横梁滑动,通常在盖梁两端加两块混凝土块。但是,在梁的重力作用下,混凝土块的作用非常有限。
【注:支座,梁体与桥墩之间起缓冲作用的结构。】
事实上,面对上述问题,全国各省市都开始了对独柱式桥墩桥梁的自查,独柱式桥墩桥梁的应用逐渐减少,更多采用双柱桥墩或多柱桥墩。
3如何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我们先来看看国外的经验:
自1971年以来,美国逐渐在公路桥梁建设中使用限制器,以防止地震时相邻桥梁之间的过度相对位移和桥跨下降。
1972年,日本在《公路桥梁抗震设计导则》中引入了防落梁的规定。2002年3月,日本颁布了《道路桥梁抗震设计及说明》,要求特别考虑桥梁体系的整体抗震性能,支座和联结装置应作为主要结构构件进行设计。
为解决单墩桥梁问题,中国也做出了许多努力:
我国旧的桥梁设计规范明确要求“耐久状态下的公路桥涵设计应根据承载能力极限状态的要求,进行结构的承载能力和稳定性计算,必要时进行结构倾覆和滑移验算……”2018年,《公路钢筋混凝土和预应力混凝土桥涵设计规范》实施,明确要求进行抗侧倾覆设计。
旧版规范对桥梁抗倾覆也有设计要求。2018年行业规范修订后,行业规范做了更细化的规定,冗余设计量和对超载的承载能力都有很大提高。
也有一些城市有先见之明,对现有独柱式桥墩桥梁进行抗倾覆性能加固。
【注:抗倾覆性能加固主要是指对单墩桥梁下部结构进行改造和加固,增加桥梁横向的支撑点数量,以提高单墩桥梁的整体抗倾覆稳定性。】
武汉光谷软件园附近一高架桥因降雪封闭。图|视觉中国
以武汉为例。武汉有有16座独墩桥,共有277座独墩桥。2013年起,武汉决定对独墩桥进行加固。经过初步论证,最终提出了增设钢盖梁和辅助支撑的方案,并实施了加固。随后,加固工程陆续铺开,独柱式桥墩装上了“蝴蝶”翅膀。目前,武汉已完成16座独柱式桥墩桥梁的加固改造,确保了桥梁的安全。
此外,武汉在每根梁下安装传感器,及时掌握桥梁的“物理状况”,防患于未然。今年11月,传感器发回的数据显示,三环路秦断桥的两根并排横梁,一根承重大,一根承重小。这说明存在安全隐患,要及时排除。
数据分析显示,这可能是车辆超载造成的。两座桥需要再次加强水平连接,达到平均受力,消除隐患。按照这个思路治疗后,秦的断桥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2019年,南京市交通运输局还对城市桥梁独柱式桥墩桥梁进行了摸底调查,开展了城市桥梁独柱式桥墩桥梁抗倾覆专项研究。通过触排和抗倾覆验算,城市桥梁中29座单墩桥梁共计308跨,165跨抗倾覆性能满足最新规范要求。
针对桥梁跨度因各种因素不能满足安全要求的情况,南京市计划通过降低基础荷载、增设抗拔装置或支座、增设钢支架、加大桥墩截面等措施来提高桥梁的抗倾覆能力。
4不堪重负,压出“内伤”
目前,由于运输成本的原因,一些卡车司机仍然超载,有些卡车甚至超载到其最大总质量的两倍甚至三倍。
2018年7月30日,江苏镇江交警夜间检查重型货车。图| |IC照片
在我国以往的独柱式桥墩桥梁倾覆事故中,部分是超载。
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美国工程院院士邓文中曾指出,车辆超载对桥梁安全危害明显。
如果超载导致桥梁的应力或倾覆系数超过设计安全系数,桥梁可能会立即垮塌;如果超载没有大到压垮桥梁,产生的应力还是会对结构的使用寿命产生很大的影响。长此以往,服役十几年后,一座符合标准的桥梁可能会被压出“内伤”。
例如,钢结构的疲劳寿命一般可以假定为与应力幅的三次方成反比。如果车辆超载100%,应力幅将增加一倍,桥梁的使用寿命将从100年降低到12.5年。此外,据估计,车辆每超载30%,道路维护成本将增加200%。
发生事故的无锡312国道是无锡市最重要的干线公路,承担着上海、苏州、常州、南京之间大量的过境交通和货运交通。事故路段周边有大量物流货运停车场。在高架平台倾覆之前,它已经通车大约14年了。
附近的人说,超载运输是这里的常态。“大货车太多,很多严重超载。睡在床上连床都晃。”一位当地市民说,“超载货车真是马路杀手。到了晚上,很多大卡车呼啸而过,大家都在不停地说着迟早要出大事。”
湖北事发大桥路右侧称,肇事货车从陕西临潼进站,载重198吨,超载400%,不排除入口收费站失职的可能。
对此,陕西高速临猗站表示,涉事超载货车有道路运输部门的超限审批手续。被查进站后,数据已上报湖北交管部门,但不排除货车存在虚报审批数据、非法进站的可能。具体情况两地高速交管部门正在调查。
既然是超载车辆造成了桥梁的损坏,那么能否提高桥梁的设计水平,使桥梁即使在超载车辆的重压下也不会垮塌?
对此,专家表示,提高设计标准意味着工程造价的大幅增加,再坚固的桥梁也无法承受无限超载。因此,加强桥梁的监测和维护,控制超载是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