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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消中高考就能消除教育焦虑吗?不要奢望用教育改革解决社会问题

取消中高考就能消除教育焦虑吗?不要奢望用教育改革解决社会问题

最近有很多建议取消中考,取消中考分流,普及中考,甚至取消中考,普及大学,减少教育焦虑。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很明显你得错了病,吃错了药。

教育焦虑从何而来?是中高考导致的吗?答案是否定的。

2021年高考,报考人数1078万,录取人数1001万,全国平均录取率93%。黑龙江理科本科线280分,其他很多省份最低只有300分;在高考报名人数第二高的广东,最终录取线是100分。如果剔除30分的起始分,其实等于40分。先天智障学生满分750很难拿到40分以下,一般人大概都做不到。

专科分数低到这种程度,不仅仅是广东,全国都是如此。不上大学在当今中国已经成为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但是高考带来的焦虑难道不存在吗?竞争不会很激烈吗?

竞争依然激烈,家长考生依然焦虑,因为在人人都能上大学的今天,水涨船高,大家都想上更好的课程,比如本科,211,985,双一流,清华北大。为什么?因为社会评价,这就是用人单位选人的方式。在人人都能上大学的今天,用人单位更看重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我们来看看。哪个省级选调生不严格限制毕业学校?就算你是985院校毕业的,也不一定合格。一个省的选调生资格严格限制在10多所高校,大量985高校无法入围。用人单位招聘都差不多,不仅看学历,还看本科背景。

去年网上流传上海交大一个算法博士因为双非学校出身被用人单位拒绝。上海也是,2018年落户新政,明确提出北大、清华应届毕业生可以直接落户,不再算积分。注意,只有清华北大的毕业生才能在今年本科毕业,清华北大的硕士生和博士生还没有资格,因为这两个学校的本科更稀缺。

于是,考生家长追求名校和清华北大,中学也暗暗追求这个标准。社会评价影响着我们的教育评价,学生和家长的追求,包括社会的追求。

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初,当高等教育仍然是精英教育时,每年只有几十万学生入学。学校之间竞争的是升学率,因为专科生也是天之骄子,分配工作。随着1999年扩招,这个标准变化很快,本科率、重点率、985率、清北率都出来了,因为大学招生已经是当年的10倍以上,完全进入了大众化时代。2021年高校招生1001万人,研究生招生也逼近120万人。所以有些用人单位和地方政府不仅看学历,还看出身,也就是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因为研究生太多了。

显然,这是社会竞争和社会评价在教育领域的投影。其实中高考的教育焦虑是社会竞争和筛选焦虑的前因,本质上与教育无关。过去是,现在也是。

我是80年代初初中毕业。我的同桌是班上第一名。最后,她考上了一所中等师范学校,成为了一名教师。她没有读高中,但我学习没有她好,所以我继续读高中。当时我们的中考招生制度是最优秀的学生才有资格参加中职考试,先录取中职,再录取中专(普通高中)。很多优秀的学生首先选择中专、中师、中专技校等中等职业学校(理论上现在是职业高中)。原因是中专毕业后有铁饭碗,有城市户口,而普通高中没有。所以大家都在争中专,中专,尤其是农村和小城市的孩子。

当初热衷中职,显然是社会筛选和评价造成的。

中考、中考、中考分流导致的焦虑,本质上是社会竞争的焦虑,不是教育体制或者中考导致的。即使我们取消中考和高考,最后大家都能上大学,教育焦虑还是会普遍存在,因为你上的是什么大学不一样。

有人天真地说,这种矛盾可以通过提高优质高等教育资源来解决,就是多一些好大学,多一些“清华北大”。不管有没有可能,就算中国所有大学都是双顶,如果不改变评价方式,水涨船高。用人单位无非是更严格的标准,限定有限数量的双一流大学,就像各省的选调生严格限定一些优秀的985高校,就像上海2018年北大清华毕业生细分。

也就是说大家都是一流大学毕业的,也有这种竞争和焦虑,这是教育调整或者改革永远改变不了的。

同样,取消中考,包括中考分流,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教育焦虑问题。根据教育部公布的数字,去年全国中考升学率为92%,与高考基本持平。其中65%上了普通高中,35%上了职业高中。严格的5:5分流,十几年来从未实现过,无论在哪个省。其实这一年来普通高中的比例明显增加了,只是大家比较焦虑。

大量的教育问题本质上是社会问题,是社会问题在教育上的投影,反过来也制约着教育的改革和发展,这也是中国教育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

比如异地高考就是一个社会治理的问题。如果没有落户限制,怎么会有异地高考的问题,孩子上学的问题?

同样,教育评价中的问题,大多是社会评价造成的。比如用人单位对出身的限制,也就是毕业学校和学历,所以并不是根据高考分数来评价人才。

在招生改革中,多元录取的综合评价不能完全实施。诚信等问题不是危及招生的公平公正吗?

上课导致参加体检的学生数量下降。不就是社会功利文化对学生和家长的影响吗?教育的极端功利主义难道不是我们功利文化的一部分吗?

教育被这种功利文化“功利化”,而不是教育变得功利化。

所以一定要系统思考,要超越教育来看待教育。在教育发展中,要从国家和社会需求的角度定位教育的发展方向;在改革中,也要从社会制度的角度搞清楚教育问题的由来,而不是单纯的看教育问题,要从力所能及的事情出发,和有关部门一起解决教育问题。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指望通过教育改革来调节社会问题。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不了相关的教育问题,还容易破坏教育系统本身形成的平衡,带来更复杂的危害。最后只会折腾教育,折腾老师,折腾家长,折腾学生。

不幸的是,无知者无畏,公众包括一些有影响力的人和专家,往往因为误解而提出一些宏大的理论,希望通过教育的大改革来解决“教育”问题——其本质是社会问题,比如教育焦虑。这种肤浅的教育改革建议,往往会引发更严重的衍生问题,甚至是方向性错误,形成一系列纠错改革,这是我们坚决要避免的。

对此,我们的教育决策者也需要下定决心,做好解释工作,绝不让这些错误的判断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如何解决教育焦虑?首先,我们需要回到社交焦虑和社交竞争焦虑的解决上来。比如社会阶层和行业收入差距的缩小,比如社会保障制度的平衡。如果公务员和企业,编制内和编制外的社保体系没有太大区别,大部分人可能不会那么执着的通过学历和出身去追求体制内的工作。同样,如果不同行业的薪酬差距不悬殊,又怎么会有对职业教育的轻视和逃避?

如果彻底解决了这些问题,大部分人的社会竞争焦虑也就解决了,教育的普遍焦虑也必然会消退,包括对功利的追求。在这种情况下,仅存的教育焦虑永远是少数有更高志向的人的焦虑,我们也没有必要去解决:过高的期望和焦虑是不可避免的。

当然,教育不是等待,也需要尽可能积极应对这些焦虑,采取措施化解和减少。但是,绝不是简单的取消中考和高考。每个人都上大学,即使是好大学。期望通过教育的统一化来解决教育焦虑,其实是社会焦虑和社会竞争。

最后,我想重复一遍:教育改革解决不了社会问题。任何试图用教育改革来调节社会问题的改革都是徒劳的,往往困惑的是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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