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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 | 为国之重器装上“千里眼”“顺风耳”——专访中国工程院院士段宝岩

瞭望 | 为国之重器装上“千里眼”“顺风耳”——专访中国工程院院士段宝岩

中国工程院院士段宝炎

大国重器,需要关键核心技术和装备的支撑,“强芯铸魂”、“强筋壮骨”,提升和升级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的自主装备制造实力。

“看得远”和“听得清”也要求精度高、响应快、成本低、体积小。让国之重器“听得见,看得清”,是我们的使命

中国工业制造正在经历转型升级、迭代发展、突破瓶颈的关键时期。面对“十五”计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的需要,科技创新和产业发展急需大量拔尖工程人才支撑科技自立。

文|《瞭望》新闻周刊记者徐祖华刘苗苗

雷达、通信、导航、天线、射电望远镜的设计和制造水平...这些高精度、高性能的复杂电子设备是国家整体科技水平和实力的重要体现。

中国工程院院士、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教授段宝炎长期从事电子机械工程的教学和科研工作,致力于高精度电子设备机电耦合技术的跨学科研究,开辟了我国电子设备机电耦合研究的新领域。其成果已成功应用于探月工程、神舟飞船、深空空探测等国家重大工程,尤其是在“五百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FAST)”500米球面射电望远镜(FAST)的创新设计中。

在日前举行的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上,由段宝炎院士领衔的“高密度柔性天线机电耦合技术与集成设计平台及应用”项目获得2020年度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该成果的鉴定意见为“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可控,项目成果处于国内领先和国际先进水平,其中多场耦合理论模型和非线性结构因素对电气性能的影响机理处于国际领先地位”。

近日,《瞭望新闻周刊》记者就机电一体化、拔尖工程人才培养、高性能复杂机电设备创新发展等问题采访了段宝艳。

开辟我国电子设备机电耦合研究的新领域。

瞭望员:请告诉我们什么是机电一体化。

段宝岩:机电一体化的概念最早出现在20世纪70年代。其英文是机械与电子的结合,体现了机械与电磁(气)技术不断融合的内涵演变和发展趋势。

高性能复杂机电设备的机电一体化设计自出现以来,经历了机电分离、机电综合、机电耦合三个不同的发展阶段。

从机电分离、机电合成到机电耦合,机电一体化技术经历了鲜明的代际演进,为高端装备的设计制造提供了理论和关键技术支撑。而复杂设备设计制造中的机电耦合技术,则进一步体现为机械、电气、电子、电磁、光学、热学、控制等多学科的交叉融合。,涉及多物理领域、多介质、多尺度、多元素的深入研究。显然,以机电耦合为突破口的设计制造技术必将面临更大的挑战。

一般来说,复杂机电设备主要包括两大类:一类是以机械性能为主体,电气性能为机械性能服务的机械设备,如大型数控机床等加工设备,以及车辆、化工、船舶、农业、能源、采掘、隧道等行业的重大装备,主要是利用电子信息技术对传统设备的机械性能进行改造、武装和提升;另一类是以电气性能为主,机械性能为电气性能服务的电子设备,如雷达、通信、计算机、导航、天线、射电望远镜等。其机械结构主要用于保证特定电磁性能的实现,广泛应用于陆地、海洋、空、天空等关键领域,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从广义上讲,这两类设备都是机电一体化的复杂设备,是机电一体化技术重点应用的典型代表。

随着机电一体化技术的发展,机电液一体化、流固气一体化、生物电磁一体化等概念层出不穷。虽然众说纷纭,但本质上基本都是机电一体化,都是以研究不同物理系统或领域之间的关系为目的,从而找到提高系统或设备整体性能的有效途径。

《展望》:今天,许多创新成果出现在交叉学科中。请介绍一下电子与机械工程这个交叉学科的特点,以及你们的成果创新之处。

段宝岩:电子机械工程是交叉学科形成的一个小学科,但作用和意义是显著的。在电子机械工程领域,对于低频设备来说,机械与电磁(气)的矛盾并不那么尖锐,但随着电子设备向高频、高增益、高密度、小型化、快速响应、高精度方向发展,机电一体化之间相互影响、相互制约的问题日益严峻。

作为机电一体化的电子设备,其机械结构不仅是电气性能实现的载体和保证,而且往往制约着电气性能的实现和提高。因此,应进行机电耦合设计。遗憾的是,传统设计是机电分离,导致电子设备性能低、周期长、成本高、结构重,成为长期以来制约电子设备性能提升的瓶颈。我们的研究旨在解决这个问题。

1994年11月,在我回到中国后不久,我遇到了一个在中国建造新一代大型射电望远镜的重大项目。这个项目就是500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2016年9月在贵州建成投入使用,被称为“五百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FAST)”,简称FAST。

团队提出光机电一体化创新设计,先后研制出5米和2个50米直径缩比试验验证模型,突破了电性能与机械结构机电耦合、灵巧结构设计、馈源舱索柔性结构精确力学建模与求解、舱索柔性结构系统控制、粗精两级调整系统动态耦合与复合运动控制等关键技术,为500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的工程实现奠定了坚实的技术和工程基础。

在此次创新设计中,采用6种大跨度柔性索驱动设计方案替代美国阿雷西博望远镜的刚性支撑结构方案,用软件替代硬件,大大简化了结构,不仅将馈源舱及其支撑驱动系统的自重从阿雷西博式的数万吨降低到30吨,而且实现了馈源的毫米级动态定位精度。

作为FAST三大自主创新中最关键的一项,光缆驱动系统具有颠覆性,在全球同行眼中被誉为“变革性创新”。

进入新世纪以来,在长期致力于电子设备交叉学科研究的基础上,开辟了我国电子设备机电耦合研究的新领域。在这一全新领域,先后建立了电磁场、结构位移场和温度场之间的场耦合理论模型,揭示了非线性机械结构因素对电性能的影响机理。提出了基于多场耦合理论模型和影响机理的机电耦合设计理论和方法,形成了初步的学科体系。

具体到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的项目“高密度柔性天线机电耦合技术与集成设计平台及应用”,建立了高密度柔性天线的力、电、热耦合理论模型,找出了非线性机械结构因素对其电磁性能的影响机理。突破了机电耦合、高效热控、形状控制等关键技术,研制出国内首个集电磁、结构、热于一体的高密度柔性天线一体化设计平台,开辟了一条新路。该成果已成功应用于中国火星探测和月球探测工程的多个重大装备和项目,如地面测控大口径天线、首台静电薄膜天线、五百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FAST)等。,产生了显著的经济、社会和国防效益。

近十年来,随着我国加快发展航天事业、建设航天强国的步伐,我们团队进一步深化了机电耦合设计的思路,为卫星天线机电耦合设计的工程应用奠定了理论基础。特别是提出了大型空可展开天线的系统设计理论和方法,进一步拓宽了结构和多学科优化的范围。

《五百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FAST)》全景(2021年12月19日摄)欧东渠/本刊

培养工程科技拔尖创新人才

展望:如何将科学研究与学科建设、人才培养有机结合?

段宝岩: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是大学的重要职能。通过科学研究提高学科建设和人才培养水平,为国家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高层次人才,是高校特别是研究型大学义不容辞的责任。然而,如何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电子机械工程学科人才培养体系和师资队伍,已成为电子机械工程学科发展的根本性问题。

当前,随着新型电子设备的快速发展,我国对电子机械工程学科建设和人才培养提出了越来越高的要求。同时,新技术的突破也在催生新的人才培养模式,其中有两个特点尤为突出。一是更加注重理论与工程实践的结合,二是更加注重跨界融合和交叉渗透。

所以我们要求学生走出象牙塔,到工厂车间,到项目现场,因为有多学科融合的案例,这是人才成长最快的领域。这种系统的思维方式可以将教学与实践、继承与创新紧密联系起来。

以这个获奖项目为例。它涉及力学、力学、电磁学、热学、控制科学与工程等。,并构成15个研究课题。校内外8个机构参与其中。大家集思广益,共同努力,最终达到了团队成长和项目进度相得益彰的效果。

另外,在人才培养上要注重传承,在坚守本体的基础上进行创新。我从导师身上学到了很多终身的品质,比如坚持不懈,踏踏实实做事。而要打好基础,只有打好基础,才能不断创新突破。

我对学生做科研的要求是了解本专业领域的最新动态,了解国际前沿,聚焦国家重大需求,结合国家重大项目,然后研究如何攻克这些难题。

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机电工程学院电子机械学科坚持人才培养与科学研究相结合的模式,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博士、硕士毕业生,他们大多服务于国家重点领域和重要行业。60%的毕业生成为中国电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兵器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等大型国企的技术骨干,30%进入华为、中兴等行业知名企业。

展望:未来如何培养工程科技拔尖创新人才?

段宝岩:培养工程科技拔尖创新人才需要突破传统范式,更加注重创新思维、工程能力和潜在素养的培养。能力培养的重点在于突破常规,发现问题,激发生成,解决难题;素质培养的重点是开阔的视野、缜密的逻辑、强烈的好奇心、对探索新事物的极大兴趣等。此外,还应具备优秀的人文素质和突出的沟通组织能力,以适应人工智能发展趋势下工程科技创新的新变化、新要求。

让高端电子设备“强者恒强”

瞭望:你如何看待中国高端电子设备的发展现状?

段宝岩:高端电子装备制造是前沿技术、新兴产业和高端装备制造的深度交叉融合,在国民经济发展和国防军事装备领域具有广阔的应用前景。

目前,中国高端电子装备制造在芯片、软件、关键传感器、控制器元器件等方面仍以人为主,“缺芯少魂”。我国在材料、制造设备、技术、试验保障等方面与发达国家还有较大差距,筋骨无力。因此,迫切需要整体提升高端电子设备的制造能力和水平。

首先,要着眼长远,高度重视高端电子设备的集成,进一步凸显其战略意义。前沿性、颠覆性的技术发明往往是工业革命的开端,从技术应用到产业发展和生产力提升的关键在于装备制造。提升装备制造的数字化、网络化和智能化水平,不仅是当前的迫切需要,也是长远发展的需要。

其次,在高端装备制造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中,要进一步突出高端电子装备的支撑引领作用。高端电子设备就像是设备的“大脑”和“神经系统”。集中力量解决制约高端电子装备制造能力提升的瓶颈问题,有利于我国装备制造信息化、智能化水平的整体提升。

最后,应采取多元化、多样化的发展模式,促进高端电子装备制造在经济、科技等诸多领域的渗透和深度融合。一些关键共性技术的突破和系统制造能力的提升,不仅需要基础理论支撑和关键RD支撑,还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和市场机制的统筹。因此,需要以多元化、多样化的模式发展高端电子装备制造,以整合经济、科技等领域的需求,促进系统性、协同性、多系统创新发展,有助于解决我国高端装备制造受制于人的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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