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目分类:
子分类:
返回
名师互学网用户登录
快速导航关闭
当前搜索
当前分类
子分类
实用工具
热门搜索
名师互学网 > 资讯 > 高等教育

田野调查手记|水泥房里的缅甸媳妇:丈夫早逝,靠卖菜为生

田野调查手记|水泥房里的缅甸媳妇:丈夫早逝,靠卖菜为生

[编者按]

1967年,波兰裔英国人类学家马林诺夫斯基的野外日记在他死后公开出版。由于他的言论与其严肃作品中对当地人的态度形成巨大反差,引起了关于人类学家职业道德和研究科学性的持久争论。

相对于人类学家坐在书房里完成的民族志文本,他们在田野调查时草草记下的笔记或许能更真实地保留“这一刻”的经历和感受,进而引发学术思考。对于大众来说,阅读这些国外的故事和记忆碎片,也将是一次新奇刺激的文字之旅。

因此,在该报的“请说”栏目中设立了“田野调查笔记”栏目,主要刊登社会学、人类学、民族学、经济学等学科的田野调查笔记。我们希望通过讲述田野故事,让读者获得新的知识,拓展日常生活经验的边界。本专栏欢迎投稿。电子邮件地址是papertydc@163.com。请在电子邮件标题中指明字段位置。

在S村一位老人的葬礼上,喝了几杯米酒后兴高采烈的沙奶奶,在灵堂前的一条长长的木凳上摇摇晃晃。她一边跳舞一边吐口水,怕我听不懂,就凑近我,差点碰到耳朵。

“这叫‘老缅粉’,只擦在老缅脸上。我们中国人不蹭。”沙奶奶说。

早前看到葬礼上有几个帮忙的女人在脸颊和额头上抹乳霜粉,出于好奇就问了一下沙奶奶。

后来才知道,这种淡黄色的粉末叫香木粉,是用楝树的地面树皮制成的。被当地妇女和水涂抹在脸上,起到防晒和装饰的作用。

穿着“老缅粉”的缅甸妇女

拉咱河中间的口岸检查站的修建,把两个世界分割开来,一个是中国西南,一个是缅甸北部的克钦邦,跨境民族景颇族(缅甸克钦族)分布在边界两侧。

S村是位于云南省德宏自治州盈江县中缅边境的景颇村。村里擦“老缅粉”的大多是缅甸嫁过来的媳妇。全村63户,甚至有多达11户存在中缅跨境婚姻。

中国老公和缅甸老婆是怎么认识的?这些缅甸妇女在中国生活得怎么样?当地人是怎么看待他们的?

缅甸的媳妇和孩子,克钦国旗印在挂在墙上的孩子衣服上。

缅甸媳妇波努

波努是村里的缅甸媳妇。

那天,村民们带我去了波努的家。从她房子前面看到的景色与干净的水泥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正门两边的屋檐上堆满了柴火和杂物。

一个穿着深色筒裙(景颇族妇女的日常服饰,多是一块布绑在腰间,遮住整个下半身)的老奶奶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个木凳,慢慢地移动着。在搬家的过程中,她转过身来看了我们一眼。她没有说话的意思,继续自己的事情。

博努加正门

房间里的一个女人坐在火塘旁边的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是这个家庭的缅甸媳妇波努,来自缅甸北部的克钦邦,是克钦景颇族。博努出生于1979年,1998年嫁到中国。她的丈夫杨马干生于1967年,在S村长大,比Bonu大12岁。他于2011年因“胃痛”去世。

博努的父母生了六个孩子,其中四个死于饥饿和疾病,只剩下博努和他的妹妹。博努9岁时,父亲患眼疾,导致双目失明,无法耕种。她妈妈一个人工作很难养活一家人。结果,波努上了不到四年学就辍学了,和母亲一起养活全家。她姐姐读书十年,后来嫁给了一个缅甸景颇族的男人。波努说,姐姐的生活“总是很艰难”。

波努抱着他的小女儿

结婚前,波努并不认识她的丈夫。她是S村的人介绍认识的,结婚那天认识了她老公。我在缅甸的时候,有人把Bonu介绍给别人。她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来了中国几天。没想到她来村里就嫁给了杨马干。他们没有领结婚证。

马干结婚的时候给了博努的妈妈一笔钱。我问了钱的数目,Bonu说她忘了。波努自己从娘家带来了耳环、项链和手镯,“都是金的”,她很快补充道。后来她在回缅甸的路上丢了项链,然后又丢了一只耳环。后来她姐姐上学需要钱,就把手镯卖了。最后她让我把剩下的唯一一只耳环拿到珠宝店做一个戒指。

贫穷的家庭

波努家现在的房子建于2008年,墙壁被常年燃烧的火塘熏成了深棕色。房间里像门外一样堆着很多东西,让人分不清是垃圾还是生活用品。主房10平米左右,靠近内侧的墙中间有一个边长约50厘米的方形火塘。这一定是我在村里见过的最小最不光彩的火塘了。

通常在景颇族的房子里,直接在火塘上方挂一个竹木做成的方形架子,用来放杂物。博努家也有这种架子,特别是挂在上面的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它们被烟熏成不同程度的褐色。除了塑料袋,架子上还挂着一具不明生物的尸体。它已经被烤干了,表皮紧紧包裹着骨头,散发着红黑相间的神秘光泽。

消防水池两侧有两张木质单人床,靠墙放置。床上铺着草席,盖着泥土被子。大厅左边的房间是厨房,右边是卧室。

客厅悬挂物品

厨房的面积和中间房间的面积差不多。厨房右前角有一个火塘,上面还有一个放东西的竹架子,比房间里的还新。墙的左侧有一张空芯砖和木板做成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餐具和杂物。中间有一张在市场买的木质折叠桌,上面放着剩菜。桌子的角落里有一块抹布,污渍已经把抹布变成了炭黑色。

餐桌上的食物

卧室里有两张木床,挂着蚊帐,地上堆着衣服。上世纪90年代流行的一款“大屁股”电视机,半埋在一堆衣服里,“屁股”朝外。房间里有一扇窗户,但房间仍然是黑暗的。即使在白天,你也需要开灯。突然,我感到头顶湿冷。我抬头一看,是屋顶漏了。我一抬头,冰冷的水滴毫不客气地打在我脸上。

地上的衣服和电视机

1999年,博努在家里生下了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名叫杨马干,和他的父亲同名。“阳”是孩子父亲的姓,“马干”是景颇语,意为长子。因为在大部分景颇族家庭中,孩子都是按照辈分来命名的,很有可能其中一个和父亲同名。

在调查过程中,我发现村里大多数人都有两个以上的名字:通常一个是像博努的儿子一样按照家族等级来命名的;还有一种“中文名”是从汉语中借来的,比如杨和沙玉贤。然后就是家人叫的外号或者朋友间的段子。比如有的村民因为擅长找鸡枞,被其他村民称为“鸡枞”。这三个名字中,最常用的是第一个。

当Bonu结婚时,她丈夫的父母已经去世。生下大儿子后,一家三口去了缅甸,和Bonu的母亲住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们搬到了Bonu月经的家。当我问搬出去的原因时,波努只说“活得不容易”。2001年,Bonu在缅甸生下了他的第二个孩子,仍然是个男孩,名叫杨,在景颇语中是“二儿子”的意思。2005年,Bonu的第三个孩子也在缅甸出生。这一次是一个叫杨的女孩,意思是景颇最年长的女孩。

波努家五口人的卧室。

在缅甸的时候,老公没有工作,全靠波奴种菜卖菜养家。那时候Bonu一个月能挣三四百(缅甸货币换算)。

第二任丈夫

2011年,克钦与缅甸交火,夫妻二人带着二儿子和三儿子回国,大儿子留在缅甸继续学业,住在波努姐姐家。当时二儿子马诺在缅甸已经上二年级,回国后从一年级开始。现在(2017年8月采访),马诺小学刚刚毕业,马上就要开学第一天了。我的儿子马干在缅甸学习了十年,但从未在中国学习过。在第三镇的学校上小学六年级。

如今,博努家只有老二和老三在中国学习说汉语,其余的在日常交流中仍使用景颇语。这个采访也有赖于马诺和马国的翻译。

在博努家的墙上,她的女儿马国被授予“进步之星”证书

三个孩子中,只有老二离开了中国的家,拥有中国国籍。丈夫去世后,大哥和三儿子定居的事情一直没有着落。我问博努,她说“我不知道怎么安顿下来”。

“你后悔嫁过来吗?”她点点头。我问原因,“因为他(杨马干)喝酒的时候会骂人。”

波努一直抱着一个婴儿。这是家里的第四个孩子,父亲是缅甸人。2016年12月的一个晚上,波努在家里生下了她。新的问题出现了。如果博努一直生活在这个山村,他能在什么样的场合遇到缅甸男人?

原来,波努和村里的一些缅甸媳妇一样,会在铜壁关乡的“街日”(指每五天一次的街头赶集日)买菜,然后坐班车去拉咱卖菜。拉萨是缅甸克钦邦的第二个特区。受城市化影响,拉萨几乎没有大规模的蔬菜种植,农副产品主要从外面进口,这无疑为中国一侧的边民提供了商机。

缅甸媳妇正在把买来的蔬菜往车厢里装。

到了“街天”,周围村子的村民会去集市采购,也有人会带着从山里采来的野菜或者自己生产的牲畜蔬菜去集市上卖。卖完东西后,人们会在集市上买一些产品带回家。

来到集市的商人和边民

在中缅两国卖了十几年菜的缅甸媳妇阿玉告诉我,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大批人涌向拉祜族,人们的农业活动受到影响。农产品需求量大,她每次上街都能赚七八百元。

随着冲突的持续,拉赞人口逐渐减少,很多人买不起价格飞涨的蔬菜,只好自己种植。现在他们每次只能赚两三百元。但两三百元对于在国内几乎没有收入来源的博努来说,仍然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也是家庭生活的重要来源。

在国际卖菜的过程中,博努认识了这个缅甸男人,1991年出生,比博努小12岁。他们在马干死后一年就在一起了,后来博努怀上了他的孩子。缅甸男人没有工作。偷渡到中国后,他们来到博努的家中居住。他们没有办理任何手续,也没有举行任何婚礼相关的仪式。几次去波努家,缅甸男人都不在。我们离开村子后才见到这个人。他的问题也无人知晓。

马国告诉我,村里的人私下里对博努的事情表达了很多意见。有人说:“这个女人真是无知。她家那么穷,还要再生一个孩子。她拿什么养她?”还有人说:“这么大年纪找个比自己小12岁的小男人,真是毁了寨子的名声!”村民看不起这个缅甸人,几乎不跟他打交道。至此,我似乎可以理解我跟Bonu说的缅甸男人白天基本不在寨子里,在寨子外骑摩托车,晚上回来睡觉的一些话了。

“生活在哪里都一样”

在我采访Bonu的过程中,开头提到的那位老奶奶一直安静地坐在门槛边的小竹凳上。波努接电话,中途走了一次。当努刚离开时,老人开始喃喃自语。

门槛旁的奶奶

我不懂景颇语,所以我请马国帮我翻译。我这才知道,老头在抱怨波努和波努的缅甸男人,大意是波努不孝顺,这个男人不孝顺。老人觉得住在这里很委屈。她说,“这里每个人都是带着眼泪生活的。(我)因为家里(缅甸)打仗回不去了。这个人不喜欢我,经常骂我,不跟我说话。”

原来这位奶奶是博努的妈妈。景颇,名金马路,1945年生。2011年,她从拉赞的一个港口来到中国。

马陆告诉我她出生在中国。1958年,父亲去了克钦,不想回国。于是在1960年,他带着母亲和孩子来到克钦。从此,他成了缅甸的克钦人,再也没有回国。直到克钦与缅军交战,金马陆才来到中国投奔女儿博努。

从姿势上,我能猜到老人身体不好。听了她的故事,才知道金马路常年患有腰部疾病。她拿了一些从嘎都街(铜壁关街的旧称,现在当地人在日常交流中仍习惯称之为“嘎都”)买的药,有些是地摊上的,有些是药店的,但都没用。后来干脆放弃治疗,再也不吃药了。

金马陆说:“过去,当我能种菜时,我可以卖钱。女儿(波努)不给我钱花。现在不能种菜卖菜了。我只能在家里养一些鸡…和两头猪。我在缅甸的三女儿让我和她一起住在缅甸。我要等猪长大了卖了再去缅甸。我不想离开他们。”

对于博努的两任丈夫,金马路说,“两个男人都一样,都不如上一任。”

没多久博努回来了,还带回了一本《云南省农村信用社——惠农的账本》。

信息栏里有一些“高龄补贴”、“生态补贴”、“综合直补”、“良种补贴”等交易项目,应该是政府补贴的存折。余额一栏有1188.76元,扉页的一个地方引起了我的注意。这张存折的开户人是杨马干,开户日期是2014年11月14日。如前所述,杨马干于2011年去世。为什么2014年他还能用自己的名字在农村信用社开户?当然,这是我回学校翻看图片和资料时发现的问题,在这次采访中成为遗憾。

惠农账本

最后我问Bonu,缅甸的生活和中国有什么不同?我当时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了答案,当然是“中国的生活比缅甸好”。我握紧笔,等着写下博努期待的答案。几秒钟后,博努说:“中国和缅甸都一样。”停顿了几秒钟后,她补充道,“生活在哪里都一样。来中国之前,我觉得最好是在我的寨子里。”

我清楚的记得我当时愣住了,回过神来才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博努的回答。

那天从博努家出来,我不仅带走了几个小时的采访录音和十多页的采访笔记,还带走了博努家的跳蚤,全身都被蛰得面目全非。直到回归田间,跳蚤叮咬的伤痕依然清晰可见。红肿的疤痕不时从皮肤深处传来,带着刺痒的感觉,仿佛在提醒我:我去过中缅边境一个山村的房子。那栋房子是跳蚤天堂,里面住着一位缅甸妇女和她的母亲以及一群孩子。

转载请注明:文章转载自 www.mshxw.com
本文地址:https://www.mshxw.com/news/1420666.html
我们一直用心在做
关于我们 文章归档 网站地图 联系我们

版权所有 (c)2021-2022 MSHXW.COM

ICP备案号:晋ICP备2021003244-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