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和德国是世界上两个主要的制造业国家。德国围绕制造业建立的技术教育体系,无疑是世界的典范。这方面中国学起来很难,因为没有配套的制度框架。
而中国作为制造业大国,如果没有扎实的技术教育,不可能有长期的竞争力。建立中国的技术教育体系必须成为教育的基本国策。
在这方面,我们看到了希望。
首先,城乡界限不断被打破,流动人口成为合法城市居民的进程在加快。
其次,通过电影就近入学被确立为教育改革的核心。所有这些变化都有利于技术教育。
郑也夫在《我国教育病理学》中指出,人们盲目涌向大学的一个主要原因是,一张大学文凭就意味着城市户口。如果户籍制度不复存在,大学学历在这方面的诱惑力也就没有了。与此同时,市场不断发出强烈的信息:大学教育的投资回报率持续下降,技术教育更具性价比。
另外,当大量农村孩子在城市上学时,这些新来的家庭对社会的需求并不高,更多的是希望孩子能靠真本事谋生。
一旦没有户籍问题,恐怕他们会比一般城市人口更倾向于选择技术教育。在这种形势下,在一定的政策鼓励下,技术教育可能会蓬勃发展。
那么,需要什么样的政策鼓励呢?
在这方面,德国当然有丰富的经验,但北欧的制度可能更值得参考。北欧尤其是丹麦“灵活安全”的劳动力市场被欧洲视为新模式。
在德国,工人通过“工作委员会”等制度和机制来保证自己的工作稳定性,颇有中世纪行会的余味。这使得大量的中学生愿意十年磨练自己的技能。然而,结果是劳动力市场缺乏灵活性。企业不能随意裁员,所以在招人的时候要格外谨慎。
丹麦人的“灵活保障”风格截然不同。这种劳动力市场几乎和美国一样灵活,企业可以根据需要随时辞退工人。然而,一旦工人被解雇,他立即被公共福利接管:他获得相当于原工资80%左右的补贴,同时接受免费培训,然后重新进入劳动力市场。
北欧的福利太好了,以至于失业者在面临新的就业机会时,如果新的职位在技能水平和薪资水平上明显低于之前的职位,他们有权拒绝接受,继续享受失业福利,避免技能退化和生活水平下降。这为员工在灵活的劳动力市场中提供了相当大的稳定性。换句话说,员工不一定是企业的“技术资产”,而是社会的“技术资产”,不能因为偶然的经济周期失业而丧失技能。
在这样的框架下,北欧的技术教育高度社会化、终身化,成为“从摇篮到坟墓”的福利部分之一。
北欧教育有个特点:高中阶段的义务教育没有年龄上限,什么年龄都可以回来上学。同时,北欧人工作一段时间再去上学“回炉”的比例可能是世界上最高的。从而形成一个终身学习的社会,人口素质得到保证,并在此基础上创造出非凡的竞争力。
我们必须澄清一个普遍的误解:长期以来,国内一些经济学家盲目崇拜美国,对欧洲不够了解,甚至把美国经济视为开放的。
事实是美国的保护主义倾向非常严重,尤其是在工人中。每次选举都让贸易保护的行情看涨,让“中国制造”成为众矢之的。相比之下,北欧要开放得多,尤其是当工会带头支持全球竞争的时候。原因之一是人口素质过硬,不怕国际竞争。
大学应该为农民工服务
未来几十年,中国将有数亿农民进入城市,国外一些学者称之为人类历史上的大规模迁徙潮。如何将这些农民转变为适应城市生活的高素质产业工人,是中国面临的严峻挑战,其结果将直接塑造中国的竞争力。
几年前我就提出高等教育要承担这样的责任,很多大学要走技术化的道路:培养进城农民工。这个理论被嘲笑了很多:大学是高端教育,怎么能以服务农民工为己任呢?
但是,纵观中国高等教育的现状和国际趋势,恐怕这条路是绕不过去的。
中国大学经过多年的扩招,声誉下降,供大于求。
按照现在的人口趋势,高中毕业生的数量在逐年减少,城市高产阶层的独生子女已经把出国留学作为自己的高等教育目标。这样看来,一个聪明的女人在传统大学恐怕是不可能做到无米之炊的。我曾预言过中国大学的“空学校危机”,现在看来已经不那么危言耸听了。
大学的技术化,也就是所谓的高等教育的发声,是不可逆转的国际趋势。这一趋势由两大趋势驱动。
首先,技术进步正在重塑制造业。工厂里的工人不是拿着大锤和钳子、浑身是油的粗人,而是拿着笔记本电脑、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高级技师和普通工程师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这需要技术教育升级。最近的研究表明,即使是德国优秀的技术教育也受到了制造业转型的冲击。一般技工培训课程后找工作不像以前那么确定了。
类似的现象也出现在法国、北欧等不同体制的国家。相比之下,大学毕业生的就业前景更加稳定。
所以,在这些国家,一个有效的应对方法就是把技术教育提升到大学水平,而不仅仅是和高中平行。甚至还有本科和硕士的系列课程,目标是实践技能的培养。或者可以说,制造业越来越高科技,对工人的要求越来越复杂,所需要的长期学习和训练,在知识内容上足以配得上大学课程。
第二,高等教育大众化导致大量普通学生涌入大学。他们的学识、兴趣、修养都不如过去严格筛选的大学生,也无法沉浸在柏拉图中忘记烦恼。就业市场没有那么多职位。他们对大学的要求很实际,就是学一门手艺挣钱。
这让传统的大学教育开始分化。法国从1966年开始设立大学理工学院,实际上相当于中国的大专和高职。但已纳入高等教育体系,毕业生可获得专业学士证书。
1999年至今,专业学士证书课程1800门。在美国,将近一半的大学生上两年制的社区大学。四年制大学也开设了大量的实用专业,注册学生越来越多,甚至很多人感叹传统文科教育的没落。事实上,文理科学生总数可能不会减少。只是大学生总数大增,而集中传统文理的人数相对下降。这一切使得高等教育越来越多样化。
中国教育体制过度行政化的结果,就是教育机构把提升行政级别作为自己的巨大利益。结果中专变成大专,大专变成大学,大家都忙着升级,没人愿意卑微。这导致了大学的盲目扩张和技术教育的短缺。
现在大学巨额债务,毕业生找不到工作,空学校等等危机开始出现。很多大学都会面临基本的生存问题。
这个时候不如放下自己的社会地位,向技术教育转型,为刚进城的农民工服务,或者在终身教育领域拓展,对下岗工人进行再培训。
政府也应该拨出可观的教育经费给这些农民工接受基本的职业培训,作为长期忽视农村教育的一点补偿;与此同时,我们应该改善福利制度,通过失业补贴和免费培训等措施,给失业工人提高技能的机会。中国的很多问题,比如制造业能不能升级,鬼城的空大楼能不能消化,都取决于未来几亿农民工能不能加入中产阶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