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走过清华园。 （新华社记者 邢广利/图）
近日，鄂尔多斯年薪60万招聘清华北大毕业生任教中小学，引发网络热议，颇受质疑。其实，近年来很多一线、二线城市竞相吸引高素质人才，各类补贴、税收优惠、住房福利的政策层出不穷，大众对此早已司空见惯。鄂尔多斯高薪招聘教师之所以能成为舆论热点事件，出于两大原因：一是大众对西北城市经济发展水平落后、财政能力薄弱的“刻板印象”；二是相关消息报道中突出了“清华北大”，再次触碰了“浪费高端教育资源”的敏感点。
对鄂尔多斯有没有能力、有没有必要引入高端人才的质疑，在鄂尔多斯的官方回应和更多报道之后，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解释。
鄂尔多斯确实有足够的财政能力高薪聘请教师。2019年，鄂尔多斯地区羊毛、煤炭、羊绒制品等产业发达，地方经济繁荣。2019年人均GDP高达17.3万元，力压多座一线城市，位列全国第五。财政能力相当充裕。
鄂尔多斯对优质教育人才确有需求。鄂尔多斯的经济发达，地区居民有相应的教育需求，办学水平在内蒙古自治区内是一流的。2014年至今，出了6位“自治区内第一名”，近五年内每年平均有30人考上清北。为了进一步提高教育水平，有必要引进优质教育人才。
用优厚的待遇吸引人才，也无可厚非。尽管经济繁荣、文教兴盛，但鄂尔多斯地处高原腹地，与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相比，依然存在区位上的短板。用提高薪资福利水平的方式增加人才吸引力，合情合理。
公众了解了鄂尔多斯的真实情况后，误解消除，相关质疑烟消云散。但是，“北大清华毕业生教中小学是浪费人才、浪费优质教育资源”的观点依然很有市场。这不是鄂尔多斯的问题，而是长期固化的“人才观”作祟。
在中国的舆论场上，清华、北大毕业生的就业去向是数十年不变的国民话题。除了从政、搞学术研究、进入大企业的“高端就业”之外，清华、北大的毕业生无论干点啥都能成为新闻。
2003年，国内许多媒体报道了“北大毕业生长安卖肉”的消息，轰动一时。多少人为“北大毕业生沦为卖肉佬”唏嘘不已，世风日下、斯文扫地的悲愤之情溢于言表。后来，这位“北大卖猪佬”加入校友团队创业，创立了一个目前颇为成功的高端猪肉品牌。中间或有校友帮扶的因素，但如果他本人扶不起，别人怎么帮也是帮不起来的。
北大毕业生混得惨成了新闻，然后产生一个“负反馈”，获得转运，本质上就是这么个事儿，但这事儿也说了，尤其对清华北大学生而言，职业身份和学历身份捆绑的观念如此顽固，说明很多人对就业的个人属性、市场属性还缺乏认识。在他们眼中，名校毕业生还是需要分配的“资源”，而不是独立自主的鲜活个体。而所谓“资源分配”的标准是部分人假借“国家需要”为名的臆想，并不关照现实中的个人境遇、市场需求。
劳动力市场的真实需求，不会按照身份匹配等级森严的预设标准削足适履，而是随行就市的供需关系。这种供需关系的成立，也不会按照某种臆想出来的计划实现，而是在无数个体选择中形成的自发秩序。名校毕业生也好，初中生也罢，每一个劳动者根据自身的经济处境、职业规划选择就业方向。他们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响应市场的信息。价格信息体现了稀缺度，职业前景的预判体现产业的未来发展趋势，这些才是市场供需关系的真实体现。哪个“职业赛道”已经过度拥挤，哪些行业前景良好，不会因为大众观念中的身份绑定而改变。错误的职业选择付出的沉重代价是由个体承受的，那些评论者可不会为误导了别人埋单。
而且，择业者按照真实的市场需求自主选择职业，才是高效率的“资源分配”。鄂尔多斯缺优质教师是真实的需求，中国养猪业需要高质量的人才加入是真实的需求，满足这些真实的需求不仅为个人带来丰厚的经济回报，也有促进经济、社会发展的公共利益。
如果按照学历身份绑定职业身份的想象，把名校生都“分配”到所谓“高端职业”中，才是人才的浪费。2021年，中国应届大学毕业生人数超过九百万，其中数十万名校生。清华、北大每届都约几千名学生。如果这些名校生都扎堆在做官、科研、大公司等“高端职业”，赛道会变得无比拥挤，有多少人能获得成功呢？这些赛道再高端，也不足以保障每个名校生的发展空间。那才是真正的人才浪费，蹉跎了优秀学子的人生。
当然，名校生的择业趋向确实是重要的市场信息。作为就业能力最强的人群之一，名校生的择业方向反映了社会风势的变化。从外企热门到争相进入互联网大厂，再到“铁饭碗”回归，值得研究。这是宏观经济社会研究的课题，不是对名校生个人就业选择说三道四、横加干预的理由。
（作者系历史、经济学者）
（本文仅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关不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