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强国」石中英：综合性大学教育学院非教育学背景研究生的培养问题

石中英：综合性大学教育学院非教育学背景研究生的培养问题

教育强国

与师范大学相比，综合性大学教育学（研究）院研究生的培养有自己的特点，其中之一就是有不少非教育学本科或硕士毕业的硕士生与博士生。以清华大学教育研究院为例，2015年至2020年共招收了149名硕士生和80名博士生。硕士生中本科非教育学的120人，占整个硕士生的80%。硕士生学科来源涵盖了从理学、工学、农学到法学、管理学、经济学再到哲学、文学等广泛的学科门类。博士生中本科和硕士两段均没有教育学经历的24人，占整个硕士生的30%，其学科来源涵盖了理学、工学、管理学、经济学、法学、历史学、文学等学科门类。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首先当然与综合性大学教育学院设置教育学本科专业的比例太小有关，绝大部分的综合性大学教育学院都没有设置教育学的本科专业；其次与当前国内科学研究和人才培养中的跨学科趋势越来越明显有关系，综合性大学教育学院的很多研究生专业欢迎非教育学背景的学生报考，比如像教育经济与管理学科就比较欢迎有管理学和经济学背景的学生报考；再次还与综合性大学教育学院在接受推免硕士生以及本博直读生时的一些具体政策倾向有关，对教育学学科素养考察要求不高。

综合性大学教育学院非教育学背景研究生比例大，这是综合性大学教育学院人才培养工作应当予以认真考虑的一个特殊性。一方面，非教育学背景的研究生为教育学院人才培养带来了多学科的理论和方法，呈现了跨学科的特点和潜在优势；另一方面也给教育学院人才培养带来了巨大的挑战，主要表现为研究生对教育学理论和思想方法掌握不足和研究过程中教育实践意识缺乏，进而导致研究生入学之后的专业适应期过长、学习过程中自信心不足、缺乏内在的学科认同、论文选题困难以及研究过程中的核心研究问题聚焦不够等多重问题。

为了进一步弄清综合性大学教育学院非教育学背景研究生学习和发展过程中的问题，我们以清华大学教育研究院作为案例，采取焦点访谈和问卷调查方法开展工作研究。参加访谈的学生共10人，类型覆盖硕士生、普博生、直博生、国内学生、境外学生以及2014-2020年级等不同年级的学生。问卷调查以在读全日制研究生和近三年毕业生为对象，发放网络调查问卷，共回收89份有效问卷，其中来自直博生的占比6.74%，来自普博生的占比22.47%，来自硕士生的占比70.79%。

研究发现：第一，近五年来，清华教研院全日制硕士生、博士生中来自非教育学科的学生呈现不断增长的趋势，其中，硕士阶段的增长最快，博士阶段的增长相对较缓，但是趋势也是明显的。第二，非教育学专业的研究生在入学之前通过自学、网络学习或选修教育学课程的比例比较低，有的同学则属于“教育学零基础”。第三，非教育学背景研究生在入学后最希望提升的能力前三位分别是“学术写作能力”（63.74%）、“定量分析能力”（52.75%）和“经典阅读能力”（39.56%）。第四，对教研院学习活动的总体评价中，“我本科专业学到的知识与方法对我适应教研院的课程很有帮助”的总体均值是3.38分（满分是5分）、“我在教研院所从事的学术研究能够充分发挥我本科专业所学研究方法的优势”的总体均值是3.29分，“我在教研院所从事的学术研究能够充分发挥我本科专业所学理论知识的优势”的总体均值是3.2分。这些数字表明，非教育学科研究生在教研院学习期间原有学科理论和方法的优势没有得到有效发挥。第五，在专业课程绩点平均值方面，本、硕阶段属于教育学门类的与不属于教育学门类的同学总体上没有显著差异，但是细分来看，某些学科背景的学生总体上偏低，要进一步研究。第六，在获得年度校级优秀硕士、博士学位论文方面，2019年之前大都是有教育学背景的硕士和博士毕业生，2020年和2021年非教育学背景的研究生也开始获得优秀硕士和博士论文表彰。

通过调研，非教育学背景研究生对教研院培养计划和课程改进提出了如下建议：增加教研院培养计划中的课程数量，扩大课程的可选择性和灵活度，根据专业学习要求，适当增加外院系选修课；发挥基础教育研究所的作用，在培养计划中增加基础教育相关课程，优化专业课程结构；针对绝大部分非教育学科背景的研究生，建议增加教育实践类课程，以帮助学生增加了解教育实践的机会；针对教育论文写作的特殊性，建议增加写作指导，加强学术写作训练；针对大部分非教育学背景研究生教育理论基础薄弱的情况，建议大力加强教育学名著、专著和最新文献阅读，入学前最好推荐必读书目；加强基础理论课和研究方法课教学，基础理论课教学要有系统性和深度，研究方法课教学要注意因材施教，针对量化研究基础薄弱的同学，应该进行个别指导；在教学方式方法方面，小组作业太多，导致学习理论不系统，建议适当减少，等等。非教育学背景研究生在焦点访谈和问卷调查中所反映的上述问题和提出的意见建议不一定十分准确，但是却为我们进一步完善研究生培养工作提供了重要的参考。

根据以上研究，我们提出进一步保障和提升综合性大学教育学院非教育学背景研究生培养质量的建议：

第一，高度重视非教育学科背景研究生的学习适应问题。老师们要有比较敏锐的跨学科学习者的意识，在实际的人才培养工作中，不能够简单地指责这些学生教育学基础薄弱，而是要了解他们原有学科学习的情况，充分利用他们原有学科的视野、理论和方法，发挥他们原有学科的优势，循序渐进地帮助他们补上教育学专业学习的短板，使得跨学科学习真正发挥“1+1>2”的效应。

第二，研究生招生时各专业要适当提出前置学科的范围领域。从现有积累的数据分析看，教育学专业的学习与其他不同学科之间的契合度是有差异的，有的学科比如经济学、管理学、社会学、心理学等学科背景的学生转到教育经济与管理、教育政策、高等教育等领域学习，适应起来比较快；但是有些基础理科、应用文科的本科生、硕士生转到教育学专业来学习，适应起来比较困难，最后学位论文的质量也不是很高。为了保障生源质量和人才培养质量，在进一步深入分析和充分论证的基础上，各专业在招生时应该提出接受跨专业学习的学科范围。

第三，研究生培养过程中要注重非教育学背景研究生的学术阅读、写作和交流。由于本科或硕士非教育学的背景，许多同学对教育学的经典著作、重要文献和学术前沿都不了解，这对他们的专业学习和研究工作确实造成了很大的掣肘。一个比较典型的表现就是在论文写作中思想空间比较狭窄，实证研究的结果讨论部分展不开。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综合性大学的教育学院在发放录取通知书时应同时发放开学前需要阅读的经典著作书单，各专业还可以提供专业阅读的必读书，帮助学生掌握专业学习的理论脉络。有的同学反映，由于学科背景差距过大，在阅读教育学著作时存在看不懂的现象，需要教师来与研究生共同阅读学术文献，以帮助跨学科研究生逐步掌握教育学文献阅读的要领。在学术写作训练中，可以采取结合课程学习和专题训练两种方式，有的导师在自己的组会上组织研究生汇报自己的研究和写作心得也是一种比较有效的方式。针对不同导师、不同专业研究生学术交流不足的情况，可以支持研究生有组织地举办一些学术沙龙、工作坊、读书会等形式，促进研究生之间的学术交流。

第四，做好研究方法课的分层教学以及个别指导。研究方法的训练在研究生培养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研究生论文写作的质量和人才培养的质量。由于跨学科研究生的学科来源不同，方法论基础高低不一，有些来自强方法学科的研究生基础比较好，一些来自弱方法学科的研究生基础就比较弱。这就使得加强研究方法课的分层教学和个别指导变得极其重要。教育学科不同的专业领域对方法论的偏好也不一样，有的偏重自然科学的方法，有的偏重社会科学的方法，也有的偏重人文学科的方法。在跨学科研究生研究方法的训练方面，除了方法课上的分层教学与个别指导外，导师还需要根据学生的选题进行专门的方法指导，或者邀请有专门方法素养的同事加入到研究生的指导过程中来。

第五，加强非教育学科背景研究生的教育实践环节。教育学本来就是一门实践性科学，致力于对教育实践的问题、规律和价值等进行专业的研究。因此，教育学科的研究生，应该有一些教育实践的基础，对教育实践充满关怀，在学习和研究过程中有一种对于教育实践的责任感。非教育学科背景的研究生在这方面准备不足是显而易见的。综合性大学教育学院在研究生计划和过程中要高度重视同学们的实践学习问题，可以通过政策分享、案例教学、教育调查、课题研究、义务支教、挂职锻炼等多种方式丰富教育实践经验，为专业学习和研究打下坚实的实践基础。

【石中英：长安街读书会成员、清华大学教育研究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