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敏
许多人认为,中国目前的应试教育扼杀了中国学生的创新能力,但也有人提出,日本也是应试教育,但似乎并不妨碍他们在诺贝尔奖方面的斩获。
与中国目前的基础教育相比,日本的基础日本教育有哪些不同呢?我觉得,这样几点是值得注意的。一个是,日本基础教育,特别是小学教育,数学要简单得多。我在京都时,有个朋友带孩子在日本,当时,她正为是不是把孩子送回国内读书而犹豫不决,原因就是日本小学四年级的算术,大致只有国内的二年级的难度。而她的犹豫,是因为怕在日本学习会“耽误”孩子,但送回国内,同样读四年级肯定是跟不上的,跟三年级读也不行,只能上二年级,她怕这也是对孩子的“耽误”,而且也怕对孩子的心理有影响。
说起来,日本小学数学简单,这是有道理的。因为从心理学上讲,小学的孩子理性思维还没有得到发展,这一时期数学太难,学生中智力好的也只能是“勉为其难”,智力差的就跟不上。日本(包括美国等)自然不是整个基础教育的数学都简单,到了高中,他们的数学并不比国内简单,甚至还要难一些,但这是学生能够接受的。因为他们的理性思维能力具备了。而这具备,决不简单地是教育的结果,同时也是他们自然成长的结果。心理学讲,人的成长有一个内在的“进度表”,我们在生活及教育实践中也能够感到,教师没有“多教”,学生成绩却“上来了”,我们说,这学生“开窍了”,实际上就是,这时学生内在的心理发展达到了接受这一知识所要求的程度,学习变得简单、容易了。
国内基础教育的一大问题就在这里。我们常常忽视孩子的心理发展的内在的“进度表”,看不到学生心理发展中的“质变”,因此,我们“匀速”地安排基础教育时期儿童的学习内容。就基础教育全程看,我们学到的并不比人家多,但小学和初中阶段的数学却太难,让多数孩子快乐不起来。这就不仅仅是“应试教育”的问题了。
日本小学的语文教育也有自己的特点,他们的语文教材比国内的“浪漫”。课文很有幻想色彩。如《教育图书》2002年新版教科书,一年级第一学期第一课文课题题为“好朋友”。课文描绘的几幅画面是:
大海边小动物们在跳大绳,海里的鲸鱼看见了,也想跳大绳。小动物们想办法从各处搬来一根根绳子,一节一节地接起来。小猪、小狗、小猫拿着绳子的一头,坐在鲸鱼的背上,来到海里的一个小岛。岸上、岛上的动物们抡起了长长的大绳,鲸鱼跳了起来,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映出一道彩虹。
“海里的鲸鱼”“想跳大绳”,小动物就“抡起了长长的大绳,鲸鱼跳了起来”。很有想像力。
我们的语文要求培养学生的应用文写作能力。日本也是,但他们培养应用文写作时,不像我们这样“老老实实”,而是也富有幻想色彩。如《教育图书》2002版四年级上学期的第一单元即为听说单元,单元中教材名称为“街上来了一只大河马”。学习的主要技能为“一边听一边记。教材共3页。前两页为一整个大图,图上画着一个热闹、繁华的街市,在市中心十字路口的人行横道中央,赫然站着一只巨大无比的河马。街上一片混乱,有仓皇逃窜的;有正在摄像的;有拥挤在楼房窗口、阳台观看的;有吓得跑到房顶上……路上警车、警察塞满了街道,路中,慌忙逃跑的人们留下的高跟鞋等物品比比皆是……画面的左下角写着几行小字:“街上突然跑来一只大河马,人们一片慌乱。一名记者,正面向摄影机在进行着报道……”学习要求为:1、请扮做电视台记者,面向摄影机,把街上发生的这件事进行即时报道。注意:河马什么时候、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会跑到街面上来?街上是怎样的情景?对这只河马,目前考虑的应对办法?2、一边听记者的播报,一边把了解到的事记上来。同时,请加上自己的感想。
培养学生的报道能力,却安排一个“街上突然跑来一只大河马,人们一片慌乱”的场景!这很有意思,既培养了孩子的观察、报道能力,也培养了孩子的想像能力、幻想能力。让孩子感觉世界上什么都是可能的。而我们的语文教材总是太“实”。虽然也有动物“说话”,但这动物不过是承担了“思想教育”的任务,是“传声筒”而已。
甚至,我们所表扬的,常常是落后的观念。比如,有篇文章说道:
小学语文实验教材中有一篇歌颂江南水乡的课文《水乡歌》,是一首优美、浅显、琅琅上口的儿歌,“水乡什么多?水多,千条渠,万条河……水乡什么多?桥多,东一座,西一座……水乡什么多?船多,千条船,万条船……”课文后面还设计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水乡歌多?我国什么地方水乡多?”对西北地区的孩子来说,“水乡”、“河塘”、“水渠”是那么遥远、陌生,老师只好通过图片给孩子们增加感性认识。兰州的一位语文教师创造性地改编了教材,让孩子们编出了“兰州歌”,“兰州什么多?风多、沙多、百合多……”孩子们的情感被激发起来,学习热情十分高涨。
这真是“弄反了”!正是西北的孩子最需要江南的《水乡歌》,这唤起的是孩子们对远方、对另一种生活的好奇和想像。这位西北的老师却把它改成《兰州歌》,这真是“化神奇为腐朽”了。更要命的是,我们居然还加以表扬!
而且,我也不相信西北的孩子朗读“兰州什么多?风多、沙多”,真的是“情感被激发起来,学习热情十分高涨。”
应试教育确实有其问题,但中国教育的问题并不只在“应试”,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问题。教材有问题,整个基础教育的安排也有问题,更重要恐怕是教育观念的落后。这些,需要全面加以研究,一个一个地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