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韩虹丽 通讯员 尤家宝 刘艺君 马衍鹏
在绝大多数人心中,麻风是一个古老的词汇。
“麻风在中国依然存在。事实上,在新世纪的第一个10年里,全国每年新发麻风病人并未减少。”11月3日,获得2020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的山东第一医科大学副校长张福仁团队,又将麻风这一古老的疾病带入大众的视野。
“疯狂”的麻风病
麻风是经呼吸道传播,可致残、毁容的一类古老的传染病,一旦患病,往往需要长期甚至终生治疗。因此,千百年来人们总是“谈麻色变”。
直到上世纪80年代,由于治疗学上的进步,使麻风患者在1-2年内即可被治愈,至上世纪末,国内外存量病人大幅度下降,许多省(市)纷纷宣布“基本消灭”麻风。
“所谓的‘基本消灭’,是指麻风患病率低于十万分之一。” 张福仁说,然而由于缺乏一级预防措施,在新世纪之初,国内外每年新发现的麻风病人并未减少,至2010年,全国仍有278个县(市)未“达标”,且麻风致残、毁容等直接危害,和治疗过程中发生的重症药物不良反应甚至致死等次生危害依然存在。
在几千年的时间里,麻风不仅无药可治,还非常容易遭到“唾弃”。
人生的前27年,张先生和那些漂流在外的打工族无异,谁不想追求一个更好的生活呢,直到掉眉毛、脸起红痘、皮肤溃烂…他知道自己得了麻风病,以前张先生所追求的理想生活变成了如今好好活着。 “感觉不再被接纳了,周遭人看我的眼光也变了,他们躲着我,好像我是个怪物。”张先生坦言,这种精神压力是疾病以外的二次打击。
“氨苯砜”——直到这个治疗麻风病的特效药终于出现在了上个世纪中叶,不过仍有不少患者依然要承受致残、毁容以及药物不良反应造成的次生伤害。
麻风患者一直遭受着命运的不公,这让医者父母心的张福仁在从医那一刻就励志要“攻破” 这一难题。
“疯狂”的张福仁
麻风病人的生活圈子窄,能接纳他们的人不多。在患者眼里,张福仁不是医生,更是像亲人一样的存在。
1985年,张福仁从医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麻风防治一线工作,1991年获得博士学位后重返原单位从事麻风皮肤病防治研究。
“送药到手,看服进口,咽下再走。”刚参加工作时,张福仁就给自己定下了12字要求,就如同工作中的认真负责,他将这份精神也带到了科研工作中。
11月3日,2020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在北京举行,由山东第一医科大学副校长张福仁研究员作为第一完成人主持的“麻风危害发生的免疫遗传学机制”项目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
“每当看到这些命运多舛的麻风病人时,我总觉得心理不安,仅靠敬业精神是不能全面消除麻风危害。”正如疯狂的麻风病一样,张福仁面对麻风的时候同样也很疯狂。不仅要做患者的好医生,他也要和麻风正面硬“刚”。
当初去调研时,被不想暴露隐私的患者放狗追咬,在云贵川大山中屡遇险情和惊慌,这些经历都被他口中一句“值了”就轻描淡写过去。
2001年至2005年期间,张福仁先后到英国和美国进修学习。四年时间里“为什么”是他脑中最常出现的词汇,什么样的人容易得麻风?服用氨苯砜后谁会发生不良反应?是否还会有新的突破?
回国后,张福仁仍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寻找甄别麻风高危个体的手段,实现早诊断早治疗,降低直至消除麻风直接危害,找到氨苯砜反应之源,杜绝次生危害。
疯狂的“真凶”
在过去很长的时间内,麻风病让人极度恐惧。
作为治疗麻风的第一个有效药物——氨苯砜,自1951年起救治了数以千万计的病人,但也使服药者面临药物高敏综合症(DHS)的风险,即氨苯砜会导致1%的服药者发生DHS,而DHS的死亡率达10%。
可要想治愈麻风,又非服氨苯砜不可。所以,在麻风病患者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氨苯砜是赌命药。”
十余年来,张福仁团队围绕毁容致残和治疗过中发生的致死性药物不良反应等卡脖子难题,致力于“消除麻风危害”。
因此,确定哪些人服药后发生DHS并阐明其发病机制,成为项目组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就是那一刻,真觉得所有的功夫都没有白费。”2013年,张福仁团队发现了导致麻风患者发生致死性药物不良反应的“真凶”, 那就是DHS者均携带同一等位基因—— HLA-B*13:01,不携带者则不发生DHS,从而确定该因子为DHS风险位点。
随后,项目组把上述发现转化为应用技术,成功研发了风险因子筛查试剂盒,为全国所有服用氨苯砜的患者提供疗前检测,预防了DHS的发生及其导致的死亡,至此,麻风的次生危害得以消除。
(张福仁团队成功研发了氨苯砜综合征风险位点HLA-B*13:01筛查试剂盒。)
研究论文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美国德州西南医学中心David Khan教授在回顾了药物遗传学的研究历史后认为,DHS风险因子的发现是1950年以来该领域的4个代表性发现之一。
“自2015年至今,已为全国3000余例患者做疗前检测。预防了氨苯砜综合征的发生,保障了患者用药安全,有效消除了麻风的这一次生危害。” 张福仁说,科学技术的进步使麻风可防可治不可怕已经成为现实。
除此以外,在项目开展初期,张福仁的团队还发现:一位女性患者的4个孩子中3个查出患有麻风,但其丈夫却很健康。进一步的调查结果显示,25-30%的麻风患者有家族病史,提示麻风很可能具有遗传易感性。
这一结果让张福仁和项目组成员茅塞顿开,也在寻找麻风风险因子的路上奠定了基础。
发现麻风危害发生的内在因素,揭示了麻风发病的免疫遗传学机制,成功构建了麻风发病风险预测模型,实现麻风精准化学预防并开启了传染病遗传易感性研究的新视角;发现麻风与自身免疫性疾病共有的多效性基因。
这些发现提示随着麻风等慢性传染病的控制,炎症性肠病、银屑病、特应性皮炎、帕金森病和阿尔兹海默病等免疫相关疾病的发病率逐年上升,并成为新的公共卫生问题。
“给麻风病患者更多的关爱。”张福仁强调,现在以及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麻风危害都将依然存在。但治愈的麻风患者没有传染性,新发病人在服药24小时后也不会传染。
张福仁表示,他和团队还将持续致力于消除麻风病的科研攻关,并作出应有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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