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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石斋画报》∶晚清民间视野中的西方形象

《点石斋画报》∶晚清民间视野中的西方形象

创刊于1884年5月8日,终刊于1898年8月的《点石斋画报》,十五年间,共刊出四千余幅带文的图画,这对于今人之直接触摸晚清,理解近代中国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是个不可多得的宝库。

——陈平原

西学的传播在晚清达到高潮,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传播方式与深入程度如何,却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因为传教士的西学传递、官方尤其是洋务派官员的提倡、精英志士和启蒙思想家的呐喊并不完全等同于平民大众对西学的认知和接受,大众对西学的认知和接受与学界、官界有相当大的差距。

《点石斋画报》作为公认的研究近代中国早期大众文化的独特史料,引起学者越来越多的关注。正如陈平原所说,从1884年到1898年的15年间,《点石斋画报》共刊出4000余幅带文的图画。这对于今人直接触摸晚清,理解近代中国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是个不可多得的宝库。通过《点石斋画报》,我们可以更深刻地了解晚清的社会风尚、文化思潮以及审美趣味的复杂性。尽管目前国内外的研究成果尚未大批面世,但是,随着大众文化研究的迅速推进,《点石斋画报》必将普遍站立在21世纪的近代中国研究者的书架上。

晚清时期,民众对西方的认知基本上都带有浓郁的想象色彩。什么是科学、什么是西医、西方妇女又是怎么开放的,晚清报刊的报道充满了想象。想象中的西方形象既包含了我们对西方的认知,又反映了我们传统的价值观念,在这一层面上,晚清报刊中的西方想象是真实的和有意义的。

《西妇当炉》

《点石斋画报》的一部分图文来源于书籍。例如,当时流行的海外游记为画师们提供了素材。《西妇当炉》的场面便是张志瀛根据灵槎仙吏《邮程笔记》中的相关描述所画:

近读灵槎仙吏所著《邮程笔记》载有法国女堂倌,足资画景。其言某月日随星使出洋,暂寓法境,有英友之旅法者,导游通衢,入一酒肆之中,粉白黛绿者三五辈,奔走伺客,年皆十六七。以来客或注以目,即入座相陪,履舄交错,麝兰袭馨,弄月嘲风,略无禁忌,诚海外之极乐界焉。

《刑天之流》

《点石斋画报》的编者和画师们对发生在海外的奇闻非常敏感,在图解海外奇闻的过程中,画师们参考的大多是《山海经》和明清之际的《三才图会》等典籍。康无为认为,《点石斋画报》实际上“为当时的人们复制一些他们所熟悉的故事。《点石斋画报》就曾刊载一则插图,描绘义大利有一女犯生下无头小孩,其实这幅插图来自《山海经》,再转载于《三才图会》。义大利人其实都不知道这些书。”康无为所说的《刑天之流》文字说明如下:

意大利国监内羁禁女犯一口,该犯一日忽分娩,生下一孩,有身无首,见者莫不骇然。说者谓该女犯在缧绁中时恐首领不保,以故结想成胎,生兹怪异。然《山海经》所载,奇肱之国有身无首者,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持干戚而舞,名曰刑天。该女犯所生者或即其流亚欤。

编者在文字说明中戏称此无头小孩为刑天的后裔。画师吴友如显然也认同了这种说法,在描摹无头小孩时,参考了《山海经》中的《刑天图》。很显然,人们是从传统知识体系的角度去处理这则消息的。

《西人见龙》

1886年,上海《申报》也有一则《西人见龙》的报道。

西报言有轮船经过阿非利加洲之南,在海中见一龙,归而述之,以为奇异。据言是处土人先见海水沸腾,疑有两大鱼将至。既近始知为龙,盖其首尾昂然出水上,有似两鱼也。……谈者谓西人素不言龙,此龙不见于中国而见于阿非利加,或者因西人不信之故,特欲一显其奇耶。

作者认为龙之所以在阿非利加现身,就是为了向西方人证明巨龙的存在并非妄言。有意思的是,《点石斋画报》转载《申报》这则消息时,不仅配发了一条中国巨龙图画,还大发评论:“古人说龙之书汗牛充栋,不必其一一目击也。然亦必非尽属子虚,……人称西人精于格致,力辨无是物,而中人亦以龙为不恒见之物,遂同声和之”,此乃国人偏听偏信之陋习。“中人知龙之变化不测,上下无时,风云护其体,雷雨宏其功,状九五之尊,岂能以寻常习见之物绳之哉!用夏变夷不必变于夷也。”一条“西人见龙”的信息居然被提升到夷夏之变的高度。这种讨论显然就是在各说各话,实际上我们先假定龙是存在的,由此出发,无论西方人见到的是不是龙,我们都大发议论。

《钗裙大会》

在《点石斋画报》上,西方妇女经常举行公众聚会,参与各种各样的社会活动,例如:妇女“选美”活动,干预法律、法规的聚会,商议建立女子学堂的聚会,倡导以中国妇女“足”为主题的“天足会”,等等。一些妇女聚会甚至是世界性的,如《银铸美女》介绍了法国和美国芝加哥的国际选美大会,各国美女竞相参与。

美国芝加高省本年开赛四百年大会,创亘古所未有,成天下之奇观。所赛之物,光怪陆离,无奇不备,而其最生色者,莫如赛美女一事。近闻日本选得佳人五十口,袅娜娉婷,往与斯会。其他各国凡有殊色者,亦无不争妍斗媚,冀博倾城倾国之名。以为裙钗生色,而美国于此尤为加意,闻已选得一绝世姿容而尤擅清歌妙舞者,使文夫拿省之铸银厂,摹绘其貌,用银铸一全像,站在展翅之巨鹰上。鹰则立于银球,高约七尺,工竣后,置于会中亭顶,光彩焕发,奕奕如生,不啻天上姮娥,甫离月窟,欲降尘寰,计费银至七万圆之多,可想见钩心斗角,制作精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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