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梵大学的蔡耀明教授是我多年的朋友,我们曾经合作翻译了一本书。
后来,他前往柏克莱大学攻读佛学,学成归国在华梵大学任教。
以前合作愉快,现在可以重温旧梦;
我答应与他一起,在华梵开一门《觉智与人生》的课。
课程重点就在于:
如何使年轻的学生获得启发,珍惜自我,活出积极而有意义的一生。
有一次,蔡教授在接我前往华梵的路上,谈到他对美国人的观察:
美国人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口语是“我以你为荣”,并且对自己也会说“我以自己为荣”。
所谓“以……为荣”,英文原文是Proud of,也可译成“以……为傲”。
但是,比较接近的中文意思是:你这样真好,我真为你高兴;而较少“荣”“傲”的意思。
后者显得稍微沉重了些,用在日常生活中不太协调。
中文里面确实没有相对应的词语,但是这并不表示我们没有与此类似的观念。
1 你以什么为傲?
隔了一周,蔡教授给我一份学生们的问卷调查。
题目是:你至今最引以为傲的是什么事?
大多数同学的回答,都是考试或竞赛的成绩,亦即在人群中经过比较所得的成果。
也有一些同学谈到心灵成长的经验,包括助人之乐等等。
我由此想起一位英国伯爵的故事,大意如下:
这位伯爵晚年撰写回忆录时,自问“今生最得意的是什么事?”
左思右想,最后的答案是:
曾经有一天站在伦敦街上,准备过马路时,忽然旁边一个小女孩抬头对他说:
“先生,请您带我过马路好吗?”
在那一刻,伯爵内心充满了骄傲。
觉得自己能以外表的气质与风度,赢得一个陌生小女孩的信赖,真可谓不虚此生。
当然,在不同的年龄,对于应该以什么为自豪,会有不同的考虑与判断。
但是,能够由外在的成就转向内心的品味,由自我的获得转向自我的付出,则是十分正确的发展路径。
因为真正成熟的人格,能够走出自我中心的狭隘世界,重视人我互动的相对关系,进而展现超越自我的博爱胸襟。
这段话听起来或许有些空泛。
那么我们不妨从眼下着手,对年轻人来说,要由珍惜自己开始。
2 学会珍惜自己
蔡教授还曾经印给学生们一首小诗。
那是他的女儿在美国上幼儿园时念的。
诗的大意是:
我很高兴(自豪)做我自己,我发现你也同样高兴做你自己。
我们对事情的看法也许不大相同,不过天下许多好人也都有各不相同的看法。
这是人性的自然表现,所以我会尊重你,因为你与我一样都是人。
只要我们活着并且一起活着,那么在付出时就能有收获;
只要努力这么做,大家就会相处愉快。
我很高兴做我自己,我发现你也同样高兴做你自己。
真是这样的,你也同样高兴做你自己。
美国人从幼儿园开始,就让小孩子熟悉这样的观念。
其目的不只是为了多元民族的并存共融,同时也是为了让每一个人接受自己的现状,进而珍惜自己。
我们当然免不了羡慕别人,崇拜偶像,但是却不能因此就看轻自己,认为自己一无是处。
美国电影中,常可见到类似的画面:
孩子参加比赛输了,父母照样会搂着他(她),说:“我真是以你为荣!”
输了有什么光荣的?
实际上,他们这句口语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尽力了,我觉得你做得很好,我很高兴你的这种做法;
你真是个好孩子,你不可失去信心,你要继续加油。
对了,就是“继续加油”这四个字,最足以表示此时的心意。
只要努力,就有希望。
对一个人的未来充满希望,就是对他的最大肯定。
那么,对自己呢?
不也是如此吗?
所谓珍惜自己,不是自怜,更不是自负,而是肯定每一个人都应该承担自己生命成长的责任。
这种责任听起来像是压力,其实却是一种荣誉。
就在珍惜与承担的那一刻,人性的尊严得到了印证。
世间还有比这更大的喜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