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子
晏殊
时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
长恨离亭,泪滴春衫酒易醒。
梧桐昨夜西风急,淡月胧明。
好梦频惊,何处高楼雁一声。
这首词旨在叹流年、悲迟暮、伤别离。体物写意,自然贴切,风格凄丽哀婉。
上片概述时光之无情,人生最令人伤心的是离别。“时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是说,时光就只知道催人衰老,难道有谁会相信他多情?人世间的多少次悲欢离合都是在他一手导演下度过,他总是那样的冷漠。“长恨离亭”,最使人伤情的要算那长亭置宴、把杯交盏、殷勤叮咛、依依不舍的场面了,对去留双方来说,似乎眼下的分手,就是生离死别。
“泪滴春衫酒易醒”,泪水象断线珍珠,纷纷滚落打湿了春天的衣衫,过度的悲恸把人们从酒意中震醒。作者在这里有意用“离亭”点明别离之意,用“长恨”写出相思之情,又于似是无意中用“春衫”二字交代了时间。春天,是一元开始,万象更新的季节,也是身在官场的人们离别亲友、登上仕途的时候。另外这里的“春”别、也可与下片的“秋”思相接连。
下片写春去秋来,触景生情,相思难禁。“梧桐昨夜西风急,淡月胧明”是说,无情的西风整整一夜都在吹打着庭院里的梧桐叶,天上的月也那样惨淡清冷,朦朦胧胧,一片幻景。只有善解人意的梦最是情多,它让离人们从千里外赶来,在它的精心安排下欢会,“好梦频惊”中的“频”字,是屡次之意,旨在强调欢快的梦境总是很短,往往在乍喜还惊中醒过来。镜中花、水中月、梦中影,都是空幻,好梦醒来,留给人的只会是更深的思念。
结尾“何处高楼雁一声”是全词着力最深的一笔,似实而虚,似具体而实概括,它把离情伤感的悲凉气氛推到最高潮,然而却又带着几分希望,饶有余味。深秋季节,南飞的大雁鸣声凄厉,划破长空,从好梦中惊醒的人听起来倍觉悲凉。然而该句之妙,更在作者信笔写来的“何处”二字上。
结句“何处高楼雁一声”是说。何处飞来的大雁一声哀鸣传入高楼!高楼惊梦的人听到秋空中的雁叫,马上想到它是什么地方飞来的?是不是远方的离人托它把书信捎带?作者只用笔触轻灵点拨,就在结句处为全词别开生面,再造意境,足见其遣词造句巧夺天工。
这首小令笔法轻巧空灵,感情深蕴含蓄,“长恨离亭”、“好梦频惊”之句,写出了富于概括意义的境界,成为引人注目的名篇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