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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黎故事:是沧桑是信仰是情怀

张黎故事:是沧桑是信仰是情怀

《人间正道是沧桑》在央视八套和一套同时播放,反响热烈。

从不邀功自赏的张黎,又谦虚地感谢这儿,感谢那儿,说这个好,说那个好。

张黎很沉稳,很含蓄,但他却笑着告诉记者自己是个内心很张扬的人。就在静默之时,他又不无关联地说出一句话:柴米油盐都是爱,苦辣酸甜都是情;再巨大的坎坷也是句号,再成功的辉煌也是逗号……

生活:细枝末节都是爱

1957年,导演张黎生在河北省一个叫昌黎的地方,因此名字里有了一个响亮的“黎”字。爸爸妈妈和哥哥还有张黎组成的四口之家虽不声名显赫,却也温馨平淡。父亲个性开朗、思想张扬,一辈子教书育人,桃李也算绵延不断;生性内敛且弹得好钢琴的母亲结婚后,安心相夫教子,一手带大张黎兄弟俩。张黎结合了父母各自性格的特点:既张扬又内敛,既理性又感性。尤其是父亲行事为人所散发出的强大感染力,不时地影响着他。小时候,张黎经常去给在大学里教书的父亲送伞,便会在教室外边等候边隔着窗听父亲讲课,父亲讲的有关桥梁建筑方面的专业知识倒是记不住了,而至今让张黎难忘的是父亲讲课时声情并茂、物我两忘的感染气场,每每一堂课下来,他都会汗流浃背,母亲则会在上课前就为他准备好擦汗用的白毛巾。而今,奔忙在各个剧组之间的导演张黎,难免会有疲累麻木之时,一想起父亲讲课的神态,张黎便会很快捕捉到新的创作激情。

在青春年少之时,对张黎还有着很深影响的人,便是教他中学几何课程的胡老师。张黎上中学时正赶上文化大革命,大大小小学校的课都停了,但张黎和许多像他一样的学院子弟们还有幸地学而时习之,而且教授他们课程的还都是大学里的老师们,张黎说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枯燥的光阴和人性扭曲的非常时代里,张黎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大量的基础知识,他的文理科都很好,地理、历史广记博收、引经据典,作文老师对他的评语是行文清爽流畅,最让人惊讶不已的是他的数学出奇地好,好到从初一到高中的所有数学考试中,只有一次打了99分,其余的全是100分,张黎说这不是不可思议,这是真的。前面提到的教授几何课的胡老师是张黎一生中印象最深刻的人之一。他还清晰地记得胡老师为张黎和同学们上第一堂课时的情形:精神矍铄的胡老师走上讲台什么话也没有说,他手拿粉笔在黑板上横向从左至右画出横线,横线延长出黑板,胡老师没有停下;横线贴着墙壁一直画出教室,胡老师还没有停下;横线贴着走廊的墙壁一直延伸,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跟在头也不回的胡老师身后,一直看着横线画到走廊的尽头。老师把手中的粉笔碎末一丢说了句,线、无限长,我们书本上讲的是线段,现在回去上课。从此,张黎酷爱数学、几何,他说他从老师的教学方法中,感受到了艺术和行为艺术是可以渗透到生活中的角角落落的。

高中毕业后,张黎还有过几年下乡插队和到潇湘电影制片厂当厂工锻炼的经历。张黎在当厂工时曾结识过一位摄影老师,他看出张黎身上具有很大的艺术潜质,就劝他报考艺术院校,于是张黎才知道,在中国的北京还有一所电影学院。他不顾家人反对,毅然报考。张黎所报的摄影专业是要进行美术考试的,可他从小到大就没学过美术。走进考场,讲台上放着一个静物——小坛子,领了绘画的工具站在画布前的张黎有点傻眼了,怎么画呀?他偷偷问前面的一个考生,那考生说要不我画一笔你照着也画一笔?张黎笑笑摇摇头,还是凭着自己的艺术感觉完成了作品。后来张黎找老师问成绩,才知道第一次手拿画笔的他,画得一点也不比别人差,他最终走进了北京电影学院的大门。

张黎导演是北京电影学院78级的学生,北京电影学院78级的学生在中国影视界的地位和作用、影响和意义是与众不同的,他们不是把搞影视当成饭吃,而是把搞影视既当成饭吃更当成事做。

张黎在采访中不时地提起“78级”的字眼儿,他说很幸运自己是其中的一员,那段学习经历回馈给他的最大好处,就是让他与一群愿意在影海里游泳的“鱼”结识在同一个气场里。

事业:苦辣酸甜都是情

毕业后,张黎回到了潇湘电影制片厂工作。他担任摄影的第一部电影作品是《候补队员》。通过真刀真枪的磨练,张黎的摄影水平突飞猛进,而他确实也沉醉在其中。眼高手不低的张黎在每一次进行摄影创作后,都耐心仔细地将拍片的笔记和心得记录下来,常年积累,笔记本倒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厚了。在《候补队员》之后,张黎陆续担任摄影拍摄了《欧妹》《喋血黑谷》《净土》《鸽子树》《天音》《远离战争的年代》《马蹄声碎》等作品。而与导演冯小刚的合作,更让人们对《一声叹息》《大腕》《天下无贼》《夜宴》等作品中的影像质感赞叹不已。张黎还凭借《夜宴》获得2006年第51届亚太影展最佳摄影奖。当记者问他当时的获奖感受时,张黎连只言片语都没有,沉默之后还是沉默;当记者又问他每接一部作品要进行哪些准备工作时,张黎的话语像流水一样挡也挡不住。张黎在摄影创作中非常重视技术,已经很专业的他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专业性,拍摄前他总是花大功夫研究剧本中每场戏的规定情景,与导演探讨演员的行动路线及站位。记者以为像张黎这样被誉为大摄影师的人一定会愿意谈论创作独特性的问题,但他却很本位地讲摄影是表达别人的哲学思想,是导演意愿的传达者和补充者。所以张黎和若干个导演的合作都是相当愉快的,但是他在技术操作上,素有“运用胶片大胆”之称,他拍摄出的画面既有强烈的造型意识又有咄咄逼人的历史苍茫感和生活质感。张黎说摄影最后拼的是那三分之一级的光孔,没有专业性很难突破独特性。惧怕影像流失的他,往往是在几年之后,还在研究以前的作品,他说经验不是一时的总结而是要常总结。张黎认真地告诉记者,至今他还为1984年的电影作品《喋血黑谷》中限于当时的客观条件而没有完成的几个镜头懊悔不已。

对于张黎来说,摄而优则导的过程是顺理成章的。2001年,张黎在拍电视剧《雍正王朝》,接近完事的时候,俩影视圈内的朋友找到他,直言不讳地认为张黎似乎可以做导演了。朋友们的随意一说,其实是有准备的,他们深知张黎这么多年在艺术和技术上的积累,是必然要开闸放水的。

而张黎第一次做导演工作时就表现出的认真着实“震”了许多人。为了做到能对所拍摄题材牵扯到的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耳熟能详、了如指掌,张黎和他的合作伙伴们居然能拿出一年半的时间专门研究史料和做人物小传。第一次做了1000多个人物小传,每个人物都经过认真分析,彻底砸烂咬碎、重组;第二次经过大家的反复论证、推敲,将人物压缩到470人,并对这470人的人物小传进行翻新、扩延;第三次再次将人物压缩至350人。毫无疑问,这350个人的人物小传又进行了一次更新,最后细致到只要提到其中一个人物名字,张黎就能说出这个人物的生平及性格特征来。做完人物小传,张黎又和编剧参与了整个剧本创作的全过程,等到真正导完这部戏,张黎算了一下,共为这部戏用去了先后近四年的时间。知道内情的朋友没有不为张黎竖大拇指的,也有人戏言像这样干活儿,不是疯子就是傻子,张黎笑笑说,艺术这东西表面上是光华万种,但实际上托起光华而该使用的许多拙劲是省不掉的,更何况傻人有傻福呀!

接下来,张黎拍摄了商业电视剧《锦衣卫》,在拍这个戏的时候张黎启用了一些很有艺术潜质的演员,像黄志忠、文章、马伊俐等,张黎说《锦衣卫》的许多艺术磨练都为他酝酿筹拍的电视大剧《大明王朝1566》做了开端准备。说起电视剧《大明王朝1566》,张黎一直念念不忘编剧刘和平。原来刘和平曾经写过一个叫《曾国藩》的剧本,想与张黎合作,但几经辗转终未合作如愿。但在沟通和交流中,俩人彼此欣赏,互为良师益友,并商量着一定要一起做点儿事。刘和平比较熟悉明史,他动员张黎说,我们做明朝的故事吧,张黎欣然应允。于是他们推出了明朝中最有亮色人物之一的海瑞,至今张黎说起《大明王朝1566》来,还滔滔不绝地赞叹我们国家明朝时的辉煌在国际上的深远影响,他旁征博引不亚于一个专家学者在为你讲授历史课,他认为海瑞应该是每个人的理想。做导演做得如火如荼的张黎一发而不可收,他一部又一部扎实的力作,为他打造了一张信任度极高的艺术名片。和他合作过的一位投资人曾说,一个肯花时间、肯花精力、肯投入真情的导演导出的作品不会浮躁,耐看。张黎导演曾为电视剧《中国往事》先后耗时共计16年时间,这是说到容易,做到不易的事。

再成功的辉煌也是逗号

《人间正道是沧桑》在央视八套和一套同时播放,反响热烈。从不邀功自赏的张黎,又谦虚地感谢这儿,感谢那儿,说这个好,说那个好。能看出他的表达没有丝毫恭维谁的成分,而是真正地为艺术做些有良心的肯定和呼唤。

张黎和《人间正道是沧桑》的编剧江奇涛是来往了二十多年的老朋友,彼此相互了解,互为称道,都认为对方是难得的人才。当《人间正道是沧桑》剧本成型后,编剧江奇涛为项目找投资,双方商讨热烈,都想共同推出一部经得起推敲、耐人琢磨的作品。投资方在肯定剧本的基础上,提出应该寻觅一位过硬的导演才行。江奇涛问对方,你们是想找能做大还是做小,能花钱还是能省钱的导演?投资方疑惑时,江奇涛又说,我知道一位导演,他掌控历史大剧游刃有余,并舍得为作品的艺术和技术负责任地花钱,要知道一分钱一分货呀,但是他又绝不超预算,他是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不花。投资人都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江奇涛说,就是张黎呀。江奇涛的提议与制片方一拍即合,就这么把导演张黎给定了。

张黎接戏后就是上了发条的钟表,会转得节奏叮当。《人间正道是沧桑》里面有很多人物,要想把每个人物形象都塑造饱满,就得吃力。张黎在这方面有自己的心得,他说好的剧本好比是大树的主干,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棵大树的主干上发酵,要让它枝繁叶茂。一般张黎在现场拍戏会有很大的变数,演员的发挥、摄影的发挥、环境气场的发挥等,他说这些发挥都是围绕主干进行的。

张黎很注重调动演员的潜质。他非常肯定演员在《人间》这部剧中的作用,像孙红雷、黄志忠等都表现出色。他说孙红雷是个极有个性的演员,每场戏他都心中有数,设计得也很到位,张黎说他和孙红雷之间也有过磨合的过程,是由两个开始有点距离的物体,演变到后来有化学反应的过程。在进组拍摄的头20几天里,俩人之间有着微妙的距离,礼貌呀、客气呀,张黎知道红雷是在谨慎地蜷缩着,还没展开手脚。毕竟是第一次合作,方法上、习惯上都还没有透彻的认知。张黎拍戏注重镜头描述,不允许一场戏一个镜头连拍,他很讲究切换机位,调换维度细致地刻画。而孙红雷已经习惯了以往的几乎是一贯体似的流畅表演,所以张黎经常会让演得正来劲的孙红雷停下调整。经过一段磨合后,张黎把孙红雷的戏抓下来剪辑,大家坐下来看回放,聪明的孙红雷一下子就明白了导演的意图,毕竟张黎是从整体的角度考虑戏的每个细节,从此孙红雷就特别明白张黎的创作方式方法,互相配合得明快透彻。张黎对孙红雷大为赞赏,尤其是在南京办事处的一场戏:瞿霞和杨立青8年没见,他们在此又重逢了。剧本只是提供了很少的几行字。那么,怎么见?见了后会怎么样?全靠孙红雷和柯蓝两个演员自己去演。张黎非常满意这场戏,他赞叹孙红雷和柯蓝说,那一时刻演员与角色已经互为附着,他们附体了,张黎在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神里闪出莫名的激动。

《人间正道是沧桑》在两个家庭背后展开的是关于不同信仰、主义与情怀之间的红与黑的交染,既浑浊、混沌又清爽、清晰。种族相连、血肉难分,却又矛盾重重。兄弟、师生、同学、恋人等人物关系下,多长久的较量和厮杀都会有悲剧的力量。任何民族主义和民主主义的理想与现实都是需要有思想酝酿和社会改造的递进过程。所以从某个更高的站点上看《人间正道是沧桑》就不仅是家景,也是历史阶段的国图。

张黎已经完全从《人间正道是沧桑》的幸福“阴影”中走出来了,他认为再巨大的坎坷也是句号,再成功的辉煌也是逗号。目前,张黎在做着几个新项目的比较、分析、论证和遴选的工作,他和观众一样期待下个作品有看头,耐琢磨。张黎说,很多忠实我作品的观众都想问我,是如何理解信仰与情怀之间的关系的,那我就留下这句话吧:信仰到高明处时是情怀,情怀到境界时是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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