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跟着本族兄弟,来江南采买丝绸。
一路上,族兄热情似火,小意相处。话语中看似掏心置腹,其实暗藏玄机。待到试探出他只是被发配,实在无关紧要后,态度就来了个大转弯。日常变成教训相处:不是嫌弃他性格软弱,就是数落不懂送礼,甚至连丝绸种类都分不清也拿出来说事。总之,要表达就一个意思,张生百无一用。
原因很简单,张生威胁到族兄位置了。
张生从小就被家族看重,一度被称为神童。因他看书过目不忘,更能举一反三。但他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参加考试。只要进了考场,他就会脸色发白,全身颤抖,如不迅速弃笔逃离,就要当场晕倒,让人抬出去了。
十年蹉跎又十年倥偬,家族对他越来越失望,嘴上不说,心里也认定他是命该如此。这次他又晕场后,大族长让他跟着族兄来江南散心,但大家心知肚明,恐怕他回去,也不会再有机会读书了。让他了解些门道,将来是条后路,不至于穷困潦倒。
家族庞大,但各司其职。比如这位族兄,牢牢把握江南丝绸的买卖,从采买,审验,交付,供货,环节清晰。就连帮衬的都用自家亲信,方便其中操作。添了张生,再亲也算外人,不免心头惶惶,也不知是不是监军。待得知张生是被发配,就开始随意拿捏。心下决定,天天辱骂他,先出一口恶气,且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只要忍不住,就让大伙一拥而上,把他关押起来。回家再告他个误工误事的罪名,请老太爷发落。
族兄预案做足,但张生心里只是失望。一想到自己将来分家,或要靠这个为生,所以并不觉得羞辱。倒是像对先生一样,恭恭敬敬。
一路上,族兄和其他弟兄,各种引战勾火的话都说了,但张生依旧垂首听训,也让他们无可奈何。
办好了正事,双方皆大欢喜。买卖人要酬宾谢客,就请他们一行来西湖上泛舟逍遥。
彩舫虽热闹,但张生只觉得吵闹。看着往来小舟,他无师自通,招手唤来一条,独自登船。族兄正要和商人谈点私密的话,看到张生离开,并不阻拦。
那边是一画舫,一群人,喧嚣吵闹。
这里是一船娘,一壶酒,风月静谧。
浩荡江面,美景无比,但张生想到今后无法求学,只能在迎来送往中消磨志气,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困意上涌,在船上睡去。
湖面突起怪风,滔天巨浪砸下,瞬间吞了画舫。而船娘惊慌地在浪头中飘摇,却有惊无险。
待到张生酒醒,整个湖面云淡风轻,再无波澜。张生接管了商队,用他所学,磕磕绊绊的与人谈判,交涉。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为人谦和,医卜书术多知多懂,这些年书本中的知识,化为观人识人懂人的优势。
此时,他已然明了,自己的路不在读书。
他安心做事,成了家族里最好的内掌柜。
几年过去,张生分了户,自家逐渐积为巨贾。
忙时观人,闲暇赏景,他无往不利。
……
若能落魄翻身,自然景色于心,草长莺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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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梁·丘迟《与陈伯之书》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本意形容江南暮春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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