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陈阳松开了手,抱着头,痛苦万分地瘫坐在地上。
突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了几声,文芊俯下身,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婆婆哭天抢地,声音有些嘶哑,大意就是陈父去了。
文芊看了一眼陈阳,极其冷静地安抚着婆婆,“我们马上赶回去。”
旅途劳顿,茵茵早已在文芊怀中沉沉睡去,文芊轻抚着女儿的头发,一时间有些出了神。
陈阳眼眶发红,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的山路,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有些泛白。
丧礼上,陈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站在一处,只是定定地望着黑白遗像上那个和自己相处了几十年的男人。
文芊有些不忍,走上前去,抚上她的手,眼圈有些发红。
公婆待她视如己出,她心里还是明白的,如今公公走得突然,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难过不已。
丧礼结束后,回市里的前一天晚上,婆婆敲响了文芊的房门。
她不记得那晚具体的谈话内容,只记得末了,婆婆拉过她的手,声音有些干涩。
“陈阳和我说了你们的事,妈是肯定相信你的。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妨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回去的路上,茵茵受了风寒,咳嗽不断,高烧不退,他们便就近寻了一家宾馆住了下来。
夜里,确定女儿退烧之后,累了一天的她终于趴在了床头,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她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身边的女儿却不见了踪影。
顾不得许多,她赶紧冲下楼去,却在楼梯口遇见了抱着茵茵回来的丈夫陈阳。
原来昨天夜里,茵茵又发起了高烧,陈阳没忍心把她叫起来,独自一人把女儿送到了医院。
茵茵依偎在陈阳的怀中,冲着文芊甜甜一笑。
望着女儿苍白的脸,她嘴角轻扬,挤出一个笑容。
她没办法不原谅陈阳,可她又不得不原谅陈阳。
曾经的爱是真的,现在的痛也是真的。
每个人的婚姻中都有许多迫不得已的时候,正如陈母若说,无论如何,始终还是要给彼此一个机会的。
02
入冬了,陈阳变了许多。
准确地来说,是变成了他原来那个文芊熟悉的样子,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变故发生在几天后的一个雪夜,漫天的大雪在天空中盘旋飞舞着。
高中同学十年再聚,地点定在市区里的一家四星级酒店。
由于工作上的原因,文芊姗姗来迟,却恰好在电梯口遇见了老同学许辉。
许辉穿着考究,气质不俗,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
文芊怔在原地,久久未能回过神来,倒是他冲着她温和地笑了笑,说了声好久不见。
她极其不自然地挤出一个笑容,正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了。
整个晚上,文芊始终心不在焉地,一旁同人谈笑风生的许辉突然回过头来,关切地:“没事吧。”
她突然回过神来,脸色微红,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许辉随即别过脸去,继续刚才的话题。
望着许辉的冷峻的侧脸,文芊一时间有些恍惚,忽然忆起了那个冒着大雪背着自己去校医院,面红耳赤说着喜欢自己的小男生。
年少的情意终究掩藏在了流逝的岁月里,毕业之后,各奔东西。
再回首时,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她端起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水下肚,足以使她回归现实。
酒过三巡,聚会结束,同学们各自散去,独留她与许辉两人。
不胜酒力的她摇摇晃晃,几欲摔倒,下一秒,许辉稳稳地扶住了她。
“小心。”
“谢谢。”
她清醒了许多,站直身子,随即又礼貌性地道了声谢。
许辉缩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吧。”
“不用了。”
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的犹豫,文芊知道,她必须与许辉保持适当的距离。
许辉讪讪一笑,“那帮你打辆车行吧。”
文芊有些错愕,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好。”
不知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没有一辆车肯停下载客,皆是匆匆飞驰而过,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许辉冲着文芊耸了耸肩膀,笑道,“走吧,我送你。”
茫茫的雪夜里,文芊打了个冷战,鼻尖红红地,说了一声好。
一路上,许辉同她聊了许多,她也权当老友叙旧般同他讲了许多毕业后发生的事。
在拐进最后一个胡同的时候,文芊便让他停了下来,说要在附近便利店买些东西,剩下的路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许辉心下已经了然,贴心地为她打开了车门,同她道别。
“回去喝杯热姜茶,驱驱寒。”
目送着汽车绝尘而去,文芊轻轻舒了一口气,如此也好,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各自安好。
她转过身来,却正好看见胡同深处站着一个人,对着她,沉默不语。
那人向她缓缓走来,借由昏黄的路灯,她终于看清来人的面庞。
程阳撑着伞,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漫天飞舞的花飞舞盘旋着,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走吧。”
03
他为她撑起伞,雪落在他的肩膀上,整个胡同寂静非常,隐隐约约,只能听见几声猫叫。
两个人踩着雪肩并肩地向前走着,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文芊开了口。
“茵茵睡下了吗?”
“睡了。”
程阳的声音有些沙哑,文芊抬起眸,望着他苍白的脸,“吃药了吗。”
她有注意到他最近有些咳嗽。
他怔了怔,显然,对于妻子久违的关心,他还是有些受宠若惊。
“他是我高中同学,许多年未见了,今天多喝了几杯,便拜托他送我回来。”
说实话,就连文芊自己都不敢相信,她会心平气和地向程阳解释这么多。
以前,她总是偏执地认为,既然两个人彼此相爱,真心生活在一起就理应彼此信任。
所以,程阳无数次怀疑她与庞海的时候,她都没有过多解释。
但是,如今,她反而觉得,适当的解释,未尝不是经营婚姻的一种方式。
久久地,程阳终于开口,“嗯嗯。”
有时候就是如此,男人和女人一样,也有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害怕失去,总是患得患失。
从头至尾,他要的不过是一个解释而已。
她事业有成,他却只是从高处跌入谷底,谷底的孤独凄清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他不是不愿意相信她,而是害怕她连一个解释都不肯给他。
经历这么多,他承认自己是一个偏执狂,一个不停寻找安全感的傻瓜。
“饿了吗?”
他指了指前面的那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她笑着点了点头,“想吃番茄鸡蛋面。”
她最爱吃的面,以前他总会做给她吃。陈阳揽过她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向便利店。
雪还在下着,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