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郑州东站
河南省是中国目前海员人力资源前三位的大省之一。
一个中原的大省,世世代代与土地耕耘为主,与海洋离开八只脚,怎么会成为现代中国最重要的海员人力资源大省之一呢?衣羊一直处在弄不懂的困惑中。
后来,一位远在天边、居住在南半球大洋洲、曾经是中国远洋总公司某分公司人力资源部门的校友给了衣羊一份比较详实的资料,加上自己在上世纪80年代在远洋海运工作的经历。衣羊眼前的一段历史困惑逐渐明朗起来。
新中国建国初期,早期海员的来源都招商局、民生公司等起义归来的海员劳工。上海和附近沿海省市是海员人力资源的主要来源地。曾经,衣羊走访上海的崇明中国首位远洋船长陈干青,知晓了崇明是船长的摇篮、宁波是轮机长的摇篮。
远洋公司的基础就是中国海运瓜分出来的、独立从事远洋运输的公司。无论海运局和远洋公司,老祖宗要追溯到晚清时代的招商局老底子。
后来远洋公司不断扩张,作为海员是国家的“第二海军”,都是沿海城市郊区或附近省份的复员或专业军人。受西方航海文化的影响,大部分船长和轮机长、高级海员都是早期航海大学毕业的、招商起义后留用的上海富家子弟,他们是一代兢兢业业的航海者。当年从事海员职业是全民向往的职业,特别是在以上海为中心辐射出去的沿海城市。
在上世纪70年代末期,远洋公司在上海郊区农村招收下乡知识青年,接着在上海市区中学生中招收普通海员。根据当年政策,很多海员子弟通过顶替父亲加入海员队伍。渐渐地,上海农村和市区学生的海员多了,海员的文化程度也提高了。
在远洋扩张的时代,很多用心学习的中学生通过提拔成为了远洋海员的驾驶员、轮机员,最终保送海运学院、工大等代培,系统学习职业技能成才。很快速成没有文凭的新一代的船长、轮机长,创造当年重视文凭年代却被重用的特例。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某航运集团公司的某总裁,就是从这些学生中脱颖而出。文凭不是万能,最主要还是靠自身的努力获得提升的空间。很多学生身份入职的船长、轮机长通过在职学习都是远洋公司的中坚力量。
类似海员人力资源来源维持到了80年代初,随着海运学院大学毕业生加入海员队伍,高学历海员逐渐成为了远洋高级海员的主要来源,普通海员几乎都来自于职校。这高素质海员队伍在80年代末期成为中国远洋人力资源鼎盛阶段。但顶峰之后,海员资源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加上国家主管机关、航运公司机关将具有文凭的船长、轮机长、高级海员人员大量调入机关从事管理。再则,海员待遇和社会认同成下行趋势,海员职业开始被社会边缘化了。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在船海员的稳定性,具有大学学历的高级海员纷纷开始登陆行动。衣羊那届毕业的同学基本上都进入了机关,当了高层管理者,最后留在船舶上的屈指可数。
90年代初,由于某些历史原因,大学毕业的高级海员队伍出现了流失,后来如同泄洪的潮水一样,有点决堤的趋势,发展中的远洋和沿海海运急需新的海员人力资源补充。中国两大央企航运公司抓住国家扶贫号召的机会,积极拓展海员人力资源的来源。两大央企航运得到交通部的批准,开启了招收农合工海员的先河。
当时交通部负责此项目的某司长是河南人,他说河南是人口大省,地少人多建议到河南去试点。河南省政府高度重视,委托河南省劳动厅负责 ,积极推动河南海员资源发展,省劳动厅厅长直接负责和中国两大央企航运公司衔接。每年“广大上青天”都去河南招收海员,到了2000年,中国两大央企航运公司在河南的海员资源已经超过万人,其中河南新乡摆脱河南省劳动厅独自发展,从此河南海员资源发展一发不可收拾。
好景不长,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沿海发达城市、郊区的年轻人不愿参加航海职业了,具有高学历的航海本科毕业生不愿参加航海职业了。在主管部门多变的政策下,海员人力资源在无意识的社会职业偏见、边缘化打压下逐渐枯竭了。无奈之下,各大航企开始将招募海员的目光转向了内陆地区,除了扶贫任务外,招收航海专业的生源都来自于内陆地区了。
农耕文化的内陆年轻人对航企的“扶贫”非常欢迎,也出现了优秀的农合工的船长、轮机长。但“夫妻老婆热炕头”的意识使得海员队伍极不稳定。不管是普通海员还是高级海员,都在获得“扶贫”优待之后,接替出现大量流失,海员职业的薪火传递似乎即将熄灭。
一些航企、院校的部分人员却非常乐观:“没关系!智能船和无人船时代来临了,海员没有也无所谓了。大不了再到第三世界海员输出国招募‘价廉物美’的海员。”
行吗?某些大公司这样做了,招募外国水手长来掺沙子,可是水土不服中国管理体制,这些失败基本上被管理者吞在肚子里了,最终不了了之,没有后话。
衣羊认为航海职业的真理是“世界上只要存在海洋,海员职业将是永恒的。”中国特别的世界地位需要自己培养的海员,外国海员绝对不可靠!简单的道理,我们维护中国南海利益而动用外国人驾驶的中国船,放心吗?世界上任何风吹草动就会让中国蓝色疆土致命。
中国航运界管理者真的没有意识到智能船和无人船也是需要有航海经验的专业人员去控制?否也,因为是管理者的利益导致了他们的错误管理。现在,中国海员人力资源岌岌可危,连那些曾经叫嚣“海员没有?笑话!我马上开车到火车站拉几卡车“农民工”来!”乐观的航运管理者都开始急了,毕竟那些大船是不能停下来的,否则乌纱帽不保。
衣羊船长的确担心中国海员的未来,这些从火车站拉来的“农民工”未经培训能上船维持船舶航行安全?他们懂得航海职业吗?最近中国海船事故频出是否也是拉来的“农民工”开船导致的航海事故?中国海员的技能素质应该反思培训的效果了。
后来,上海某职业技术学院根据市场需求,开始招收内地代培生,并根据海员市场给予了就业指导,得到了内地代培生机构的热烈欢迎,一定程度上储备了中国海员人力资源。
在2012年的1月份,海事技术学院在浙江的南北湖召开了内地海员代培机构和招募海员航运企业培训工作会议。衣羊船长作为企业首席培训师也参加了工作会议。上海某海事职业技术学院的工作会议将普通海员职业技能培训薪火储藏在了火种盒中。
时间已经过去7年多了,9月初,衣羊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中说他是河南交通技术学院航运海事系的管理老师,问衣羊还记得当年南北湖会议中一对恋人?
衣羊打开了南北湖会议的记忆,但搜不到那对浪漫的恋人。
这对恋人现在成家立业了,组成了幸福的小家庭。他们拿出一张在南北湖拍摄的照片,指着边上的衣羊说:“找衣羊船长!可是我没有了他的联系地址和电话了。”
于是,他们通过原海事技术学院的培训部原主任,几经曲直后,终于找到了衣羊的电话。
原来,他们一直没有忘记衣羊。为了让中原地区的年轻人跃上远洋船舶的甲板,他们正在努力做中国大企业已经放弃了的海员培养和培训。他们现在河南交通职业技术学院把海员培训做的如日中天,招收的学生一年比一年多。他们需要找在远洋船舶上的船长来介绍航海文化和航海体验,以鼓励正在进入航海学习的年轻人。
衣羊与河南交通职业技术学院航运海事系的领导接上了关系,安排了这次河南郑州行,这是衣羊第一次到中原地区进行航海文化的讲学。
那天晚上,衣羊早早地来到了学院,阶梯教室内已经坐满了刚刚入校的新生,衣羊受到了河南交通职业技术学院航运海事系专业的师生、新生们热烈欢迎。他们渴望从一位真正的远洋船长口中了解从未谋面的海洋和船舶,他们像一张空白的A4纸,希望打开未成了解航海的谜团,带着期望欲想描绘未来航海生活,了解未来从事航海职业的点点滴滴的故事。
衣羊穿了最新式的船长制服出现在同学们面前,衣羊的演讲内容丰富多彩,以衣羊演讲的风格,幽默风趣,笑点不断。衣羊精彩的故事加上声情并茂的表达,让从来未见过海,见过衣羊开的船新生们打开了幻想的脑细胞,迅速与衣羊形成了积极互动、激动人心的场面。
PPT中的“行星”号大型集装箱船舶高大船体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同学们听到该船有三个标准足球场大的时候,他们都发出了惊呼!我们今后能上这样的大船吗?我们有能力去开这样的大船吗?衣羊说:“能,在座的各位同学,只要你们好好学习航海技术,一定能驾驶世界上最先进的航船,不但是大型集装箱船、大型矿砂船”,还可以驾驶液化气船,甚至当祖国需要时,你还可能上祖国的航母去保卫祖国的蓝色国土。虽然航母足够大吧,可是在“行星”号边上,她是小妹妹!”衣羊转移话题,引导新生进入了航海文化和习俗的知识上去了。
“为什么航母是小妹妹?因为无论舰船,世界上的航海人都公认商船、舰船是女性!新船启航的第一航次叫“处女航”,从来不说是“处男航”!所以载飞机的舰船叫“航母”,如果叫“航公”的话,这是开世界级的玩笑!
而中国很多人、甚至航运人、还在媒体上、网上信口开河、所谓的舰船专家说:“舰船是战斗的,叫小妹妹不是太婆婆妈妈,没有阳刚之气!”中国的大媒体还在“雪龙2”下水时,大言不惭的大标题“雪龙2”终于有弟弟了!哈哈,衣羊对专家们的错误语言表达,只能无语面对他们对航海的无知!毕竟少数人的职业,满足世界大多数人的温饱的海员并没有在他们的心中引起重视。因此,中国的航海、航运发展任重道远,宣传航海文化对实现我国建设海洋强国的意义让民众参与航海,了解海员无私奉献的非常有必要。
衣羊对河南交通职业技术学院航运海事系专业同学说中国海员职业固工作环境、待遇暂时不尽人意、社会认同的缺乏而大量流失。但这些都是暂时的,历史总是像船舶的螺旋桨一样,推动航船驶向幸福的港湾。在这里,衣羊看到了中国海员的希望。
衣羊庆幸上世纪90年代国家的扶贫政策留下了星星之火,庆幸2012年月的南北湖工作会议留下的火种,现在学院的同学身上燃起,薪火传承有了坚实的基础!这个基础在哪里?就在河南交通职业技术学院航运海事系!
衣羊的朋友说:“衣羊开大兴吧,中国有许多历史悠久的海事院校,难道寄希望于名不经传的河南交通职业技术学院一个专业?”可是事实上,名校毕业的学生都是阳春白雪,经不起大洋航船在大风大浪的考验了,他们都积极参加考研了。而河南交通职业技术学院脚踏实地,以下里巴人的信心支撑了航海半边天!
所以,河南交通职业技术学院航运海事系一定会在中原大地上开出航运海事的鲜花。作为老船长,衣羊在此向你们致敬,衷心祝愿你们成为未来海员的精英。
建设海洋强国的希望在河南、在交通职业技术学院航运海事系专业和你们身上!航海、航运也就扛在你们的肩上。几十年后也像衣羊一样,穿了白色的制服、肩上扛了四条杠站在新同学面前享受航海的浪漫、灿烂和体验海员生活的甜酸苦辣!
要做一辈子的工匠精神!苦吗?无聊吗?孤独吗?但坚持下来了就是航海职业的翘楚,航运业的精英!你就站在航海界“笑傲江湖”!如同开封大相国寺中,无名僧人雕刻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千手观音!成为国家槐宝。
船长肩上四条杠代表船长的专业、技能、知识和责任,你们最终会成为有责任的优秀远洋船长。在此,衣羊也希望民众们也尊重海员为世界经济繁荣作出了独一无二的奉献!
衣羊在讲座最后,以中国清末明初上海吴淞航海专科学校第一任校长唐文治先生航海强国梦想的一段训词作为本次讲座的结束语:
“诸生今日来校学习航海,日后,个个要到海上做事,看大浪,吹巨风,航海生活是枯燥的,辛苦的。一个生命财产之安危,均操在船长手中,试想所负这个责任,又何等重大。同时诸生亦应记得,商船驾到国外,其实是国家的势力所达之处。此外还赚外国人钱,以富裕自己的国家,试想这样的意义,更是何等重大。还有国家一旦有事,诸生即是海军,故东西各国,均特别优待商船人才,今朝廷效外国,亦决定优待你们,愿诸生学成致用,不负朝廷厚望。勉之,勉之。”
衣羊的讲座信息在网上传播之后,很多在河南的海员培训机构都纷纷发出邀请,希望衣羊能再来中原宣传航海文化,为培养下一代的海员再奉献老一辈航海人的精神和崇高理想:
祝衣羊船长一路顺风,大吉大利,辛苦了!中原大地的很多有志于航海的青年人永远会记着您给他们上的这一节航海文化知识课的,希望衣羊船长再接再厉继续加油努力,把更多的航海文化信息传递给更多的广大人民群众,培养航海人才从娃娃抓起,从青少年开始。
当衣羊站在郑州火车站站台上返沪时,回头看看并不熟悉的城市,对河南交通职业技术学院航运海事系送行的领导说:“我会再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