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卿心君悦
光字片拆迁的第七批公告出来了,当乔春燕与曹德宝拨开人群凑上前的时候,他们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却看到了户口并不属于光字片的常进步。
那一刻,为什么?凭什么?在她内心深处盘旋。
凭什么常进步不需要光字片的户口,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得到一套新区的房子;为什么于虹一分钱没花,靠着郑娟在太平胡同的房子以及周秉昆从周蓉那里借的三万块钱,就轻而易举地换来了一套房加一个门市。
春燕想不通,同样是一同走过几十年风雨的发小,而且她与周家关系更亲近,为什么周秉昆宁愿出钱又出力地帮于虹,却不愿意帮她。况且,她有户口,也愿意掏钱,可好话说尽,都没能如愿。
她的不甘、不解、嫉妒在看到常进步的名字的那一刻,彻底爆发了。
于是,她与曹德宝一拍即合,软得不行,便来硬的。她与一众钉子户举起坚决不搬的条幅,女区长的耐心劝解并没有打消她的念头,她叫嚣着要见周秉义。可是,在周秉义真的出现的那一刻,她又有些犹豫了。
但是,房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她顶住心中的犹豫和压力,继续与周秉义对峙。
其实,在春燕的心里,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错,认为这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是周秉昆与周秉义不顾曾经的情谊,逼着自己走上这条路。既然你们不仁,便不要怪我不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春燕内心真实的想法。
作为观众,作为原著的读者,曾经有多么喜欢那个热情开朗,为人仗义的春燕,如今就有多么厌恶这个唯利是图,无理取闹的春燕。
我一直在想,是什么让春燕变成如今的模样,真的只是一套房吗?
或许并不是。
细品春燕的一生,你会发现,她的变化不是一日一事导致的,她的自私自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曹德宝“逼的”。
曾经的春燕,是“人间直爽”年轻时的春燕,是一个积极向上的姑娘。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她身上总有透露出阳光。
初入社会时,春燕在一家国营洗浴中心当修脚工。在很多人看来,这份工作既不体面,也没有前景,甚至连周秉昆在母亲撮合他与春燕的时候,还说过:“修脚工也算工作?”的话。
但即便如此,春燕依旧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劲儿,拼命努力地工作。
她一直都明白,没有出身,没有学历,没有资格对工作挑挑拣拣,如果她想要获取更好的生活,必须咬紧牙关的去努力。
就这样,春燕凭借着精湛的技术,良好的口碑,硬生生地评上了服务行业的标兵,从一个每天捧着无数人脚的“修脚工”,摇身一变成了可以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的洗浴中心主任。
可是好景不长。
洗浴中心改制,她从办公室又回到了修脚工的岗位上。
“从俭入奢容易,从奢入俭难”,一起一落带来的落差感,有时足以击倒一个人的斗志。在所有人都以为春燕完了的时候,她又出乎意料地转身成了区妇联副主任。
细品春燕在工作上的起起落落,一个普通人,靠修脚走上区妇联副主任的位置,其中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她凭借的无非是对生活的那股冲劲、韧劲以及不服输的精神,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干上去的。
那时的春燕,重情重义。哪个朋友遇事,她都会尽心尽力地帮忙。
于虹失业,她托关系把于虹招进了洗浴中心;秉昆妈昏迷在床,她只要一有空就会去周秉昆家帮忙,还教郑娟如何给秉昆妈按摩;周秉昆还是酱油厂的推销员时,她以妇联采购福利的名义,帮周秉昆提升业绩……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足以证明曾经的春燕并不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人本身具有多面性,一个人的身上不可能只有好的一面或完全不好的一面。一个好人,也可能有罪恶的想法,只不过在面临选择的时候,他选择站在善的一边,或者说他的善念多于恶念。
但人心是会变的,这变化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外界因素的影响。
春燕也是如此,让她从善良美好,到自私自利的,与她的经历有关,尤其是她的婚姻。
担不起事的丈夫乔春燕嫁给曹德宝,是一个意外。
当然,说是意外也不全是。她自己知道,那场酒后的献身,是有意为之,她被曹德宝吹口琴的样子迷住了。
所以,当秉昆妈去家里帮忙说和她与德宝的时候,她是乐意的。
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看上的男人,却是个担不起事的人。
曹德宝家里条件一般,年轻时与周秉昆一样在酱油厂工作。在酱油厂倒闭之后,他便赋闲在家,一直没有去工作。
为此,周秉昆还曾说过他,“挺大老爷们天天在家呆着,该呆废了”。可是,曹德宝依旧没有出去找工作,一是因为不愿像国庆、赶超那样卖力气;二是春燕的收入足以养活全家,他没有生存的压力。
作为家里的男人,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春燕的付出,从没有为此羞愧过。
家里的房子是春燕单位分的,家里的吃穿用度是春燕在单位忍气吞声挣的。家庭的压力、孩子的未来全靠春燕一个人扛着,而曹德宝只在一旁混吃等死。
要知道,同样失业的赶超与国庆,不敢赋闲一天,每天即便累得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还会充满力量地去拼生活。赶超就连查出有糖尿病之后,他也忍着病痛去工地干活,在他看来,挣一点是一点。
唯有曹德宝,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寄生虫,趴在春燕的身上吸血。
无论是电视剧,还是原著里,细品曹德宝这个人物,你会发现,他真的是一个担不起事,吃不了苦,一心想要不劳而获的男人。
曹德宝没娶春燕之前,他最大的梦想是娶一个落难的高干女儿,然后翻身过上衣食无忧,甚至前程似锦的富足生活。就像原著中写道的:
“他原先的想法是,不少干部家的女儿落难民间了,他希望有缘分遇到一个比较漂亮的,捡个漏。”
也因此,他从没有感激过春燕对于家庭的付出,在他看来,是春燕破坏了他的美梦,耽误了他人上人的生活。
男人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这是春燕婚后生活的真实写照。她希望有个厚实的肩膀能给她依靠,但没有,她只能靠自己,她的家,她的儿子,也都在靠着她。
这样的春燕,开始费尽心思地维护自己的利益,开始眼红嫉妒别人过得好。
她需要维持目前拥有的一切,她需要为儿子的未来铺路,她需要更多能给她安全感的东西,尤其是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这是她为后来走上极端埋下了铺垫。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春燕是什么时候,彻底走上极端的?
不是光字片的拆迁的时候,而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儿子牛牛离家出走的时候。
由于高考失利,牛牛在春燕的絮叨中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找不到儿子的春燕几乎急疯了。她找龚维则请求帮忙,却只得到龚维则的推诿说辞。爱子心切的春燕,没有就此罢休,她得知周秉义在和顺楼谈事,便把希望寄托在了周秉义的身上,希望他能出面帮忙。
可是,她还没有见到周秉义,就被龚维宾带走关了整整一夜。
第二件事,是洗浴中心因违规被查封,她被带走调查。
她为自己喊冤,却没有任何人相信她。她以为龚维则或是郑娟(周秉昆当时入狱了)会在这时给予她帮助,毕竟她真的没有直接参与那些违规的活动。
但是,她等到的不是曾经的朋友们的帮助,而是一个曾经在洗浴中心工作过的人送来的一个账本,也因此这个账本,她才得以豁免。
前后经历两次牢狱之灾的春燕,瞬间憔悴了。也正是这两件事,让她彻底明白,身边的人并不能为她做什么,人情靠不住,交情没有用,出事的时候,谁也靠不住。从头至尾她能靠的只有自己,能信的也只有自己。
从想明白的那一刻起,朋友、情义在春燕的心中变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利益、利用价值。
也因此,她在出来之后,特意带着曹德宝去给郑娟道歉。只不过,这道歉不再是出于真心,而是出于周秉昆与周秉义的利用价值。
人在经历人生的变故时,或是陷入无助与绝望时,如果没有得到他认为能够给他帮助的人的帮助,即便对方真的事出有因或是没有办法,也依旧无法改变由此带来的失望感。
对婚姻的失望,对友情的失望,彻底击垮了春燕的底线。在她看来,唯有到手的利益,才是真的。
如果读完原著,当看到春燕与曹德宝在背后诬陷周秉义无果之后,与从前的所有好友都断了联系,春燕妈家也搬离了新区的时候。
我在想,如果当初春燕嫁给的不是曹德宝,而是周秉昆,她还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吗?
或许不会。
春燕并非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她有她善良的一面,只不过在经历起伏波折的人生之后,善良的一面,被她内心现实丑恶的一面彻底压制了。
这是她自身的问题,也是外界因素导致的一种结果。
如果当初她嫁给了周秉昆,春燕不会沦落至此,或许她不如郑娟那样善良到了极致,但也不至于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者。
一来,周秉昆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春燕不需要那么拼命,更不需要独自承担生活的压力。况且在原著里,周秉昆与郑娟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从没有因为钱而苦恼,或是为此走上极端。
二来,春燕即便再有野心,但周秉昆绝不允许她做出自私自利的事情,而以春燕的性格,她不会离婚,只要不想离婚,她就一定会妥协。况且,周家周秉义与周蓉的存在,即便没有实际的好处,但足以让她拥有底气。
三来,如果当初离家出走的牛牛,是周秉昆的孩子,龚维则根本不敢那么强硬的关了春燕一夜,周家其他人也不会袖手旁观。
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是我对春燕这个人物存有的一丝感叹。
卿心君悦,一位情感观察者,Ta说书评人、影评人。用文字温暖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