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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字文》第七讲:知过必改,得能莫忘

《千字文》第七讲:知过必改,得能莫忘

知过必改,得能莫忘。罔谈彼短,靡恃己长。信使可复,器欲难量。

今天讲“知过必改”,这也是一个挺大的问题。

大家都会说“知过必改”,但是很多时候做不到。《论语》里也有很多类似的话,像“过则勿惮改”——一个人有了过错,不要害怕去改正;“过而不改,是之为过”——有了过错,不知道改正,才是真正的过错。其实,这些话反复强调一个意思——要改过!这说明什么?“过”这种东西,如果容易改,估计就没人这么说了!也就是“过”其实很难改。为什么?我们今天就讲讲这个问题。

大家都是从小孩子过来的,作为父母,我们也看着我们的孩子一点点长大。实际上,孩子从小到大就是一个不断犯错、不断改正的过程——孩子学说话,要反复校正,学吃饭、学走路,也都是这样。这个过程中,孩子犯了错,我们批评他,他一点也不会在意。是不是这样?但是,一接近成年,别人再批评,特别是当面批评,我们可能不由自主地会有一种反应,马上感觉心里不舒服,甚至会想“怎么能说我错了,明明是你有错!”也就是说,大人和小孩对错误的认知是不一样的。孩子年纪越小,自尊心或者叫羞耻心也就越弱。所以无论怎么批评,他都无所谓。但是,孩子长大了,自尊心也就慢慢成熟了。这个时候,再批评他,他就会有刚才说的那种反应,不喜欢别人批评了。经常会有这种情况:我们做一件事,忽然发现自己错了,或者别人指出来说我们错了。刚开始的那一瞬间,我们也意识到自己错了。但是,几秒钟的时间,我们心里就会冒出一个念头,感觉事儿不对,然后找出一堆理由,不承认自己错了,或者把责任从自己身上推开。大家想一想,是不是这样?比如在孩子面前,我们犯了太明显的错,一般会怎么做?都不愿意承认,岔开话题,顾左右而言它,有没有这种情况?有(听众答)!

讲着、讲着又想起一个例子:有一次,我在网上跟一个人探讨古书里某个字怎么解释,我把根据指出来后,对方第一反应是——对!你说的对,是这么回事!但是,没有几秒钟,他又改口说:不对!还想出一大堆理由。其实,他的理由非常牵强,因为我说的几乎是“釜底抽薪”,他也认识到了,就下意识地承认了,但很快又不承认了。

这种现象心理学上有个词,叫“认知失调”,是人长大、成熟后形成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实际上,我们每一个人观察问题、思考问题、评价外界的环境,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自己是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当然,这不是说我们多么自私,而是一种客观描述。其实,任何生物都是如此,自我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否则就没有生物了。这种情况下,我们犯错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内疚心理,这种内疚心理让我们本来平衡的心理失去了平衡,也就是出现了“认知失调”。这种认知失调是为了让我们避免以后再犯同样的错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对于一般动物来讲,这个机制明显利大于弊。但是对人来说,人类的活动太复杂了,每天要面临很多选择,犯错的机会也大大增加。这带来一种什么后果?人可能要不断谴责自己,总是处于内疚状态。这对人的生存来说太不利了!这种情况下,人又进化出另一种机制,就是我们的心理失衡以后,会有一个自动的反应,我们的大脑会自动给我们的错误找理由,把失去的平衡再平衡回来。

这种“认知失调”是心理学家研究出来的,可以解释很多事情,而且也确实是这样,人犯错后总是不由自主地给自己找理由。这是“老天爷”设计的、“上帝”设计的,也可以说是进化的产物。人就是这么一种动物,这也是“知过必改”说着容易、做起来很难的原因。

当然,认识到这种机制,也就为克服它打下了基础。我们经常说,一个人认识到一件事,才有可能超越这件事。如果我们明白了犯错误之后找理由是我们身体里的一个机制在“作怪”,我们就会试着去克服它,尽量不给自己找理由——错就是错了,以后不再犯就是了!当然,这个过程需要慢慢来,一点点地去锻炼。

其实,人没有不犯错的,就是伟大人物对、错都要“三七开”、“五五开”。这还是政治上的事,何况日常生活,哪有不犯错的!承认错误,才有可能改正错误。有了错,还不承认,只能是“狗熊掰棒子”,永远没法进步!

下面是“得能莫忘”。这一句相对简单一些,我们锻炼一种能力、一种技巧,一定要反复练习,不要刚学没几天就又忘了。当然,这里面也有技巧。比方说《论语》,如果把它作为一种外在的“知识”来学,像学校里学文言文那样,就是靠死记硬背,估计考完试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忘了。现在有人提倡“读经教育”,说你不要管什么意思,读一百遍自然就提高了,“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嘛!我们不能说“读一百遍”没有作用,但有些东西并不是仅仅靠读就能理解,你把《易经》读一百遍,看看能理解多少、能提高多少,不是那么回事!如果只是读就能解决问题,那孔子之后的孟子、朱熹、王阳明还有什么意义?!而且我们不比孩子们,像涵涵、烨冰她们,记忆力好,读不了多少遍,就能背过,我们就是硬背过,不懂什么意思,过不了几天,就又忘了。但是,如果我们不把它当“知识”对待,而是当成一种人生经验,一种需要我们每天都要去做、去实践的人生经验,它就会慢慢内化到我们心里,变成我们行为的一部分,这样一辈子也忘不了,就像我们学会了骑自行车、游泳,过几十年不用,也不会忘。

下面是“罔谈彼短,靡恃己长”。

这两句也很有意思,跟刚才讲的那种自我中心或者叫自尊心也有关系。我们每个人总是愿意强调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己有什么长处会觉得非常骄傲。当然,这个问题也要两面看。人类能够进步,靠的是什么?就是这种自尊心——我一定要做好,尽量超过别人。这种做事的时候积极向上的心理,对人类来说太重要了。这是积极的一面。但是,这种心理也有消极的一面。如果和别人交往的时候,我们总是把自己放在“中心”,时刻不忘“显摆”自己——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我爸新买个“大奔”,坐着真爽;人长得漂亮了,也有烦恼(小姑娘的“臭美”)……。大家想一想,这样的孩子有几个人会喜欢。

其实,人都各有长短,有的人可能这方面突出一些,有的人可能那方面突出一些。即便你各方面确实都很突出,但是你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必须要和别人打交道,所以必须照顾别人的感受,也就是“罔谈彼短,靡恃己长”。

我经常说,传统文化里有心理学,说的就是这些内容。不懂这些,人与人的关系可能会有很多问题。

我曾经和我儿子探讨过这类问题。有一次,我问他:你想想,你上初中的时候,你们班学习好、经常考前几名的那些学生,跟经常倒着数的那些学生,他们之间有没有交往?他想了一会儿,说:应该很少,有些人上了三年初中,可能相互之间连句话都没说过!

为什么会这样?这就是“己长”、“彼短”对人的影响。老天爷给你一个好脑子,每次考试不用费劲就能考第一。考试倒数的那些人,怎么吭哧、吭哧地学,想把成绩提高一点,都费劲得不行。这是事实,但这是老天爷给的,有必要那么骄傲吗?更重要的,我们的社会是完全按“学习成绩好坏”划分的吗?根本不是!小品里经常演:同学聚会,当大老板的是谁?经常是班里学习成绩不好、总考后几名的。当然,这么演有点极端,但现实社会确实有这种情况,而且也确实有一些原来考试考得挺好的人过得不太好。每个人生活得好不好,除了天生的聪明不聪明,还有机遇好坏。其实,脑子好坏也是一种机遇,只不过人们很少这么看。除了这些,还有一点也非常重要,就是跟人打交道的能力,也就是情商。这些都是考试体现不了的。再有,佛教讲慈悲、儒家讲仁义、性善,这些也是学校教育没法体现的。没有这种善,学习成绩再好,将来也可能是坏事,就像前面讲过的陈水扁。所以我们看问题,一定要从更全面的角度看,每个人身上都有长处,也有短处,不是脑子好使就能包打天下。孩子脑子好使,学习上不用家长操心,家长更应该关注孩子的人格是不是健康。因为成绩好的孩子容易骄傲,很难和同学打成一片。这方面做得好,孩子会如虎添翼;做得不好,聪明反而会害了孩子。所谓长短,都是相对的。“长处”有时候会变成“短处”,“短处”有时候会变成“长处”。这是人生大道理。

下面是“信使可复”。这句话也是从《论语》来的,原话是“信近于义,言可复也”。“复”,就是做、履行的意思。说出来的话要去做、履行,就叫“言可复”。但是大家注意,《论语》不是讲“言必信,行必果”(这也是《论语》里的话),说到就要做到。按道理讲,说到做到,遵守诺言,不是很好吗?但是,有时候有些话不一定言出必行。比如:我们生气的时候,可能会一时激动说“杀了你”,那就必须要杀了对方吗!再比如:我们喝酒的时候,一时冲动,答应帮朋友打群架、报复人,这些话必须履行吗?所以《论语》才讲,“信近于义,言可复也”,只有符合“义”,承诺才能履行。否则的话,就成了江湖义气。说到底,“信使可复”就是“信”要建立在“义”的基础上。

再讲一句,“器欲难量”。

这句话也很有意思。我们形容一个人有肚量,经常会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肚子里能撑船,肚量多大啊!不过,这样的肚量还是有尺寸、能“量”的。什么样的肚量“难量”呢?

我们有时候去寺庙,门口或者刚进门显眼的地方,经常有大肚弥勒,有的还挂一副对联:开口便笑笑天下可笑之人;大肚能容容天下不容之事。大肚弥勒就是弥勒佛。按照佛教的说法,有三世佛——过去佛、现在佛和未来佛,释迦摩尼佛是现在佛,弥勒佛是未来佛。古代很多农民起义就是借弥勒佛的名义,说弥勒下世了,世道变了,大家造反吧!

讲得有点远,回到大肚弥勒。在中国人的印象里,弥勒佛就是这个样子,大腹便便,肚子能装很多东西。但是,肚子再大、再能装,装的东西还是有限的!怎么才能“容天下不容之事”呢?大家想一想,如果肚子里根本什么都不装,那还有什么装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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