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3月11日上午8点多,李正磊刚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打电话的是县防疫站的朋友李明珠:“老李,赶快来,你家素琴在我们单位门口被车撞了……”
李正磊一听就蒙了,急忙朝一公里外的防疫站跑去。5分钟后,他赶到现场,见妻子不省人事躺在地上,后脑触地,溢出一大摊血。
120救护车还没来,李正磊拨开人群,抱着妻子就往县人民医院跑。七八分钟后,他到达医院,妻子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
两个小时后,外科主任马晓冰走出手术室:“你妻子头部的外伤不要紧,但她脑内有肿瘤,你赶紧带她到大医院仔细检查。”
医生的话,让李正磊又喜又忧。
⒈
李正磊是贵州修文县人,妻子胡素琴来自贵州黔西县。
1980年,17岁的李正磊和几个朋友去看电影,刚好胡素琴和一个姐妹也去看电影,得知她们没买到票,李正磊就热情地帮他们弄到了票。
两人当晚坐在一起看了场名叫《不是为了爱情》的影片,随后两人互生好感,成了恋人。不久,李正磊应征入伍,到云南当兵,两个人通过书信互诉相思,感情愈发浓烈。
三年后,李正磊退伍,分到了修文县国税局上班,胡素琴也随丈夫调到修文县物价局工作,后来物价局并入发改局。
1985年,两人结婚。胡素琴能歌善舞,有了儿子后,家里更是充满了欢歌笑语,李正磊也在妻子的影响下学会了跳国标,唱民歌。
没想到,儿子大了,生活也好了,妻子却发生这场灾难。
李正磊忙联系车子,把妻子送到贵阳医学院附属医院脑外科,结果,胡素琴被确诊为“星形胶质细胞瘤2级”,也就是通常说的“脑癌”中晚期。
李正磊试图向妻子隐瞒病情,但细心的胡素琴很快还是知道了,她难过地说:“再过几年儿子考上大学再病也行啊!”
李正磊安慰妻子:“只要不扩散,治好的机会很大……你要坚持,我和儿子不能没有你!”
儿子即将中考,夫妻俩商议后,决定不让儿子知道真相。
胡素琴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心里挂念儿子,怕儿子分心,坚持要回家服药治疗。
回家后,他们故意把青霉素、安神丸等普通药物放在显眼位置,把治癌的药物藏在卧室的柜子里。
胡素琴一如既往地给儿子准备一日三餐,儿子李莹丝毫没有发现妈妈患的是绝症,最终,李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重点高中。
儿子考完试,胡素琴也不想闲在家里了,8月初,她主动要求去上班。谁知3天后,她在回老家看亲戚时突然晕厥。
李正磊只得把妻子再次送到贵阳医学院附属医院。
这一次的检查结果不容乐观,医生说胡素琴的病情已进入晚期,必须手术。可八个小时的开颅手术后,胡素琴竟陷入了昏迷。
脑外科主任刘窗溪不无遗憾地说:“癌细胞已扩散到全身,估计最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昔日的温馨还历历在目,眼看就要阴阳两隔,李正磊不禁泪水涟涟。
刘窗溪叹息道:“这个病全世界的西医都没办法了,你不如回去找些中药方子试试,说不定能绝处逢生!”
李正磊听了,仿佛暗夜里透下一丝光亮。8月5日,他把妻子接回修文县人民医院。
⒉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中药方子。李正磊人缘好,很快,各种稀奇古怪的偏方源源不断汇集到他手里,望着这些雪片般飞来的方子,李正磊束手无策。
妻子的病不等人,可这么多方子,他无法挨个试,也不能拿妻子当试验品,怎么办?
认真思考后,李正磊请了一个保姆在医院看护妻子,自己一边上班,一边腾出时间查证偏方的可行性。
最终,他找出了一个偏方。这个偏方是用陈艾熬成水,每天给病人全身搓洗。李正磊请教了县里几位老中医,都说陈艾对癌症有奇效。
而且因为是外擦,副作用小,他决定就用这个方子试一试。
可是每周40公斤的陈艾去哪里找?李正磊忧心忡忡。
陈艾是一种极普通的中草药,因为价格低廉,城里药店根本不进货,他只得每周自己到山里去采。
可是陈艾生长的山离县城有50里远,李正磊要上班,又要照顾妻子,哪有那么多时间?
正在为难之际,他的两个老战友伸出了援手,这两个人是王兴国和杨启德,退伍后回到修文县农村,他们说,这种药农村遍地都是,可以帮李正磊收集。
两位战友一诺千金,从这天起,每周一和周三,他们准时将陈艾送到李正磊家中,一直坚持到胡素琴病愈。
为了熬药,李正磊把心爱的书房改造成灶房,装上土灶,支起大锅。那时他们住的是老宿舍,家里小,堆不下那么多陈艾,他就把陈艾堆在宿舍楼前面的一块空地上。
他在家里支起一口直径50厘米的铁锅,将药熬上一个半小时,用两个铁桶密封装好,再用三轮车拉到医院,给妻子搓洗身体。
白天没时间,他就晚上熬。
有一次,李正磊往木桶里倒药水时,不小心将手掌烫伤,受伤的手一沾水就钻心地疼。
他只好弯起手,用小臂给妻子搓洗,可是,这个姿势既不方便也不好掌握力道,最后他咬住毛巾,忍着剧痛,用手掌给妻子搓背。
到了晚上,伤口变黑,不断渗出血水,惨不忍睹。儿子回家看见了,说父亲的手就像受了古代刑法,用铬铁烫过一样。
旁边人看到他家这个情况,都认为胡素琴是早晚的事了,还有人给李正磊介绍对象,说等胡素琴不在了,就让他们结婚,结果当场被李正磊骂走了。
李正磊说:“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救活她!”
李正磊听说贵阳有一个很高明的民间医生,能够治好癌症,立即赶去求教。可这个医生一副药就要5000元,中药又不能报销,但是为了救妻子,李正磊还是咬咬牙,一次买回了一个月的药量。
一个月后,妻子的眼睛竟然睁开了,眼珠子还转了转,李正磊高兴极了,尽管医生说眼睛睁并不代表好起来,但他更坚定了治好妻子的决心,他相信,只要妻子没离开,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他绝不会放弃。
三个月过去了,妻子没有像医生断言的离去,李正磊站在病房里,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长舒一口气,对妻子温柔地说:“素琴,从明天开始,你的生命进入了新起点!”
可是自此以后,胡素琴的病却没有任何起色,还开始出现了严重的癫痫症状,有时候一天早上就会发作三次。
因为妻子的病多在早上发作,李正磊每天早上离开医院都不踏实,害怕妻子会在他上班的路上发病。
从医院到单位大约有17分钟的路,他机不离手,一分一分地看时间,生怕错过了接电话,一旦电话响起,他立刻返身冲回医院。
妻子的癫痫治了三年,他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条路上,坚持走了三年。
⒊
2005年6月的一天,李正磊照常把妻子抱进木桶里,准备给她搓洗,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老李,你辛苦了!”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声音从哪传来的呢?
李正磊疑惑地四下环顾,他看向妻子。妻子的脸上竟浮现出笑容,张着嘴一字一顿说道:“你辛苦了!”
真是妻子在说话呀!李正磊欣喜若狂:“太好了,素琴,你终于可以说话了!”
他嘿嘿笑着,眼泪直流下来。
岳母和儿子听到消息,也赶到医院,一家人围着胡素琴,紧紧抱在了一起。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守候,终于迎来了这一天,每个人都既开心,又难过。
妻子的苏醒如一剂强心针,李正磊干劲更是十足,他又陆续找来了各种偏方。有个在镇远县的苗医,给他提供了一个方子,据说很有用。
但是这个方子很特别,病人需要在凌晨一点和三点吃药。为了按时把妻子唤醒喂药,李正磊手机设置了闹铃,可是有一天手机出了问题,闹铃没响,错过了喂药时间。
李正磊很自责,第二天,他到商店一口气买回了三个闹钟,此后的每天夜里,服药时间一到,三个闹钟就齐哗哗地响,将他惊醒。
这个苗方用了两年,李正磊竟用坏了七个闹钟。
胡素琴苏醒半年后,李正磊把她从医院接回家中治疗,原本以为妻子病情好转,治疗会更方便,可事实并非如此。
胡素琴昏迷时,她只能被动接受用药,醒来后,她对药有了挑剔,治疗一度进行不下去。
胡素琴吃过的药千奇百怪,有一次,是将两个月大的小鸡仔宰杀后,在肚子上挖个洞,把内脏掏出,再把中药塞进去,放在锅里蒸熟。
病人需要喝下药汁,哪知胡素琴才喝了一口,就“哇”的一声全部喷在丈夫脸上:“这不是人喝的!”
药的味道很难闻,李正磊端药时自己都作呕,难怪妻子喝不下去。
可一想到妻子的病,他只得耐着性子边哄边劝:“你想不想看到儿子高考?想不想看到他进大学,找女朋友?”
靠着丈夫的“威胁利诱”,再难闻难吃的药,胡素琴都一扬脖子,一口喝完。
父母的恩爱与坚持给了儿子极大的感动与力量,母亲苏醒过来的这一年,李莹顺利考上了云师大,这个懂事的孩子从上大学起,来回的路费都是自己赚。
一天一天过去,胡素琴也一点一点好转,到了2009年底,在丈夫的搀扶下,她能慢慢走动了。
当年给胡素琴做手术的刘窗溪教授很关心这对夫妻,这些年他一直与李正磊保持着联系,得知胡素琴已经跨过生死线,不但苏醒,还能说话,甚至还会走路,他惊叹不已,邀请他们到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
2011年9月,李正磊把妻子带到贵州省人民医院做检查,结果简直是一个奇迹,胡素琴脑内的癌细胞已基本钙化。
李正磊大受鼓舞,他更加严格地执行治疗中的每一个细节。2012年3月初,李正磊再次陪妻子到医院检查,结果癌细胞竟全部钙化了。
刘教授当即整理胡素琴治愈的全部过程,把这个10年前被他宣到“死刑”的特殊病人,作为他给博士生讲课的事例,引进课堂。
2012年3月25日,是胡素琴患脑癌十周年的日子,这一天,李正磊做了一件毕生浪漫的事,他包下酒店,给妻子庆祝“重生”。
面对四十多位亲朋好友,李正磊拿出花费三天时间写下的讲话稿,声情并茂地念道:“这十年,我只做了一件事,不让妻子离开我,离开这个家……十年的经历让我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对妻子而言,丈夫就是一味药,可以为她治疗百病……”
直到此时,在场的所有人才知道,为了给妻子治病,李正磊这十年来用坏了六口大铁锅,煎过的各种草药,加起来竟已经多达十几吨!
后记:
李正磊运用中草药偏方把癌症妻子治好的消息不胫而走,引起了众多媒体的关注,找他寻医问药的人越来越多,早上出门,楼梯间都会坐满了患者和家属。
李正磊犯难了,自己没有行医资格,怎么能给人开药?妻子对他说:“他们和咱们一样,有同样的遭遇,同样的苦,人家千里迢迢找到咱,咱不能不管啊!”
思考之后,2011年,李正磊在网上写了一封致癌症患者的公开信,信里详细记录了自己替妻子治病的全过程及用药,他还公开了自己的电话。
他说:“我虽不是医生,但在照顾妻子的过程中积累了一些经验,我愿意与广大病友交流。”
从那时起,李正磊的家成了小区里最热闹的地方,每天来找他的人络绎不绝,李正磊除了介绍自己的经验外,还无偿为患者邮寄草药。
至今为止,他帮助过数以万计的病人和家属,覆盖全国31个省市区及海外地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