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和几位家长朋友聊她/他们现实的教育困惑,归结起来主要有两点:
我们都知道数学有用,不论是应试层面还是思维培养层面。但怎样才能学好数学?有没有一个有效且可操作性强的学习路径?奥数被禁、培训班严监管之后,要不要继续给孩子学奥数?如果不学,那想要拓展思维应该学什么?第一个问题可以理解为“怎么学-HOW”,第二个问题则是“学什么-WHAT”,本文会逐一解答这两个问题。
事实上,之前笔者写过一篇方法论的文章,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参考:小学数学怎么学?听专业的人来说。那篇文章更侧重大的原则,在实际操作上着墨不多,本文会补足这一点。
正文开始。
我们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学什么-WHAT”;因为学什么比怎么学重要的多,就像选择比努力重要的多一样。
01 学什么要回答学什么,就不得不先从政策开始说起。
“双减”尘埃落定,学科教培落幕。国家为什么要出台“双减”政策?
事实上,教育领域真正核心的文件是2020年双办发的《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后面教育相关的政策都是按照这个方案的精神来推进,“双减”也不例外。
《方案》最核心的思想是五“破”五“立”,改革对政府、学校、教师、学生以及社会用人的评价机制。对家长和学生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分数不再是评价学生的唯一标准;这个意义就相当于整个国家不再以GDP为发展的唯一标准。
那为什么不再用分数(GDP)作为唯一评价学生的标准呢?以及为什么要出台教育评价改革方案呢?这就要回到国家“十四五”规划和二O三五年远景目标来看。
“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这是高层对我们当下所处时代的判断,“创新”和“科技”是整个规划中第一重要的任务。
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头等重要的事情就是科技创新,而为了保障科技创新的实现,就必定要对整个教育系统进行改革,改革的目标之一就是破除中小学的唯分数评价机制;否则,学生、家长、老师、学校、社会将会继续在分数的内卷中消耗掉创造力,科技创新也就根本无从谈起。
确立了科技创新的主基调,课程标准、教材内容、考核标准都会相应调整,这是教育部门在这几年内一直推进的工作之一。高中的课程标准2017年颁布,我们这两年是不是看到很多引起全社会讨论的高考数学题呢?义务教育阶段的课程标准今年年底前发布,新教材会在明后年投入使用,小学初中的数学也一定会跟上高中的步伐。
回顾完政策,我们可以开始说“学什么-WHAT”的问题了。
科技创新从娃娃抓起,未来小学数学的内容主要是三块:整合的基础知识、基于现实的应用、回归数学文化的拓展。
我们一个一个说。
整合的基础知识:关键词是整合,这会是新课标新教材最大的变化,但同时又是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变化。所谓整合,就是把本该相互联系的知识联系起来,让知识呈现出本该有的结构。打个比方,当下的教材在呈现内容时更像是一堆珠子根据颜色大小分分类,而新教材则是把珠子串起来,串成比如项链或手环等等。因此,未来小学数学的基础内容将更贴近数学本质,学生学到的不再是一个个零散的“知识点”,而是相互联系的“知识串”,这就是整合的基础知识。基于现实的应用:关键词是应用,但是有个大前提是“基于现实”。之前的教材和习题当然不缺应用,但这其中有多少脱离实际的让人不得不吐槽的假应用题?新课标和新教材的一个原则是,内容选材尽可能保持真实。我举一个例子读者就明白了。下图是生本学材四年级上册第一单元的“综合应用”部分:看完上图是否有种陌生的熟悉感?有就对了。大段的文字描述,大量的数字淹没在图表中,这就是我们真实生活的一部分。现在这些真实材料被直接搬进了教材,并且通过精细的“应用题分析四部曲”来教小朋友如何阅读材料-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试问这样的内容我们在当下的教材中见过么?在校外机构中见过么?很少。如果说之前的数学学习是纸上谈兵,那改革后的数学学习就是真刀实枪地上战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培养学生的应用意识和能力,或者用一个数学术语说就是,建模能力。而建模能力有多重要?可以说,华为所倚重的数学家几乎主要指的就是有数学建模能力的数学家。
回归数学文化的拓展:关键词是数学文化,在此基础上拓展,而不是像小学奥数那种拓展。比如在数与计算中最基础的十进位值制是怎么来的,新教材(当前的生本学材)会在主课中拓展,而其他进位制则放在拓展阅读中拓展,再比如学习数对时拓展到三维空间的坐标表示,学习小数除法后自然拓展到无限不循环小数从而进入无理数的世界等等。新教材的拓展是某种意义的“拨乱反正”:拨开奥数的乱,回归数学文化的正。每个单元最后的“拓展阅读”都是基于本单元内容做适当的延伸,而这个延伸也尽量从数学体系本身或数学应用出发,做到了既激发数学兴趣,又不扰乱主要内容。说完这三个小学数学内容的核心组成部分,我们就明确要学什么了:
1. 成体系的基础知识
2. 基于现实的应用能力
3. 回归数学本质的文化素养
这三块内容直指数学本质,也直接服务于科技创新人才培养。成体系的基础知识给学生打下坚实的数学基础,基于现实的应用能力则从娃娃开始培养问题解决能力(数学建模),回归数学本质的文化素养则是从文化的高度给学生浸润数学的思想和精神。
那我们从哪里获得这些知识、能力和素养?主要是学校!
以后小朋友最核心的学习场所就是学校,而不是校外机构或家里;核心的学习材料就是教材以及基于教材的多媒体和阅读材料,而不是各类参考书。
因此,从长远计,笔者建议各位家长提前做好准备,心理的准备和家庭支持的准备:
心理的准备是,国家贯彻“双减”是有深意的,当下千万不要让孩子做太多偏题难题。一旦开始用上新教材,内容的综合性比现在要高几个量级,而且学习过程本身需要孩子积极参与(下面的“怎么学-HOW”会谈到),如果还有很多额外作业,届时孩子根本无力承受;而一旦一时落下或者失去对数学的兴趣,后面想补起来的难度也比现在高太多。家庭支持的准备是,孩子的主要学习时间都是在学校,多鼓励孩子积极参与学习各环节(当前主要是上课认真听讲、确保真的学懂),千万不能积累问题等。同时,鼓励孩子多阅读,范围尽可能广,比如生本学材就可以提前开始用起来。如果读者对上面的建议没有太深的感受,没关系,接下来我们继续说“怎么学-HOW”,会给出更具体的操作建议。
02 怎么学首先说明一点:
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年底前颁布,课标颁布后新教材使用最早也得2022年秋季学期。下面的怎么学虽然主要面向的是未来,但也兼容当下。
怎么学和学什么密切相关,并且因为学习方法如此重要,它必定会和教材编写一起被纳入教育部门的核心工作之中。于是,我们看到了这套书,《深度学习:走向核心素养》。
这套书是面向学校和教师的,也就是说,未来的教材是内容,而这套书则是教法指导原则。
那什么是深度学习?书中给出了定义:
所谓深度学习,就是指在教师引领下,学生围绕着具有挑战性的学习主题,全身心积极参与、体验成功、获得发展的有意义的学习过程。
翻译一下:未来在校内,学习将从教为主转变为学为主,教师更像导师,负责设计并引导学生积极参与各项学习活动,最终让学生获得知识、能力和素养。在这个意义下,深度学习的过程非常类似国外的PBL,Project-based-learning,即项目制学习。因此,我们可以把深度学习理解为主题式学习。整个学习过程中,学生是绝对的主体地位,这和当下的以教为主完全不同。
结合前面的“学什么-WHAT”,我们推演下课程和教学会如何进行。
成体系的基础知识、基于现实的应用能力以及回归数学本质的文化素养都会通过“主题单元”来承载。简单说,现在的数学课是把一个单元割裂成一节一节的课,但未来可能一节课就把一个单元的内容上完;当然,如果单元内容庞大,可能还是需要分割成几节,但这几节也是主题完整的“小单元”。
这样的课程现在听起来会觉得压力很大,但其实不必太担心,因为有深度学习的核心要素来保障,这就是学生参与的各项活动。
举个例子。假设小朋友在学习“面积和面积单位”,那么老师会先确定希望学生学到什么,然后设计一系列活动让学生观察、感受、交流和思考,最终通过多种测评手段来检验小朋友是否达成学习目标。
这些活动可能有观察桌子和黑板的大小,比较同学的笔盒谁大谁小,用什么形状度量黑板的大小,谁的度量标准更好,有没有最好的标准等等。在活动中,小朋友需要完全投入其中,在感受中思考,在交流中思考,慢慢形成自己的知识体系和思考框架。
了解了未来校内的学习模式,我们就明白为什么当下不必让孩子做偏题难题:现在的不少题目在未来是要被淘汰的,题目和测试的改革已经同步开启。如果想提前看一下未来的好题,可以参考生本学材。
正统的理念说完,下面我们提供一些更具操作性的建议给家长。
先上干货图,随后解释:
正如前面所说,小朋友主要的学习时间都在校内,家长如果想完全了解孩子的情况难度不小。因此,家长应该主要是做学校的辅助,事实上也只能是辅助。基于此,这里提供辅助学习的三层法:画知识树、寻找好题以及拓展阅读。
知识树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思维导图,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对于建构知识体系而言。事实上,生本学材从一年级开始就引导学生在每单元结束画知识树,用意就是一步步教学生自主建构知识体系。
生本学材一年级上册某单元知识树
本文的建议是,把知识树的生长化为每天的功夫。家长可以事先准备好一面墙和小胶条,每天让小朋友写一写今天学的知识(叶子),想想这个单元叫什么(枝干),然后就可以把这片叶子和枝干都贴上去,下一天继续这个过程。到周末时再整个回顾,看看这个树的枝干和叶子位置对不对,从而梳理了整个知识结构。
这样做的好处是,知识树的生长是自然发生的:我们利用小朋友当天还清晰的记忆和碎片的时间,每天都能长一片叶子。举手之劳既复习了知识,同时促进了思考,更培养了习惯,一举多得。
找好题相比画知识树的难度就增加了不少,甚至某些情况下家长很难识别什么是好题。一个可供参考的样例就是生本学材中的例题和练习,另外我们也会在后面的文章中分享如何选好题,欢迎持续关注。
这里多说一点。高考这几年出了不少好题,而这些题是以往很难见到的,小学初中的题目改革也会跟上高中的标准,家长千万不要觉得数的题就是好题。
拓展阅读笔者列了三项,数学科普、影视资源和新闻素材。数学科普好理解,多读主要是开阔眼界,同时加深对数学体系和本质的认识,这一点笔者在之前的多篇文章都做过说明和书目推荐。影视资源则是一些制作精良的纪录片和动画片,主要是激发小朋友的兴趣和想象力,如果能生发出探索的动力就更好。比如之前推荐过的Netflex制作的《Ask the Storybots》就是极佳的资源,另外比如《美丽心灵》《知无涯者》等关于数学家故事的电影也非常动人。最后一个新闻素材可能看起来有些奇怪,但其实新闻素材里有太多数学的元素,比如本文前面提到的人口统计的图片,其背景就是直接取自新闻;能从身边的环境提取信息并做分析,正是建模能力的一个基本表现。
最后总结一下:
本文主要回应家长的两个核心诉求,数学到底学什么以及怎样才能学好数学。针对第一个问题,我们给出的答案是,新的课标发布后,小学(包括中学)数学主要聚焦在成体系的基础知识、基于现实的应用以及回归数学文化的素养。针对第二个问题,我们给出的建议是,一定要让小朋友充分利用好校内的时间和资源,因为这是最主要的学习场所。放学后以及周末,家长可以采用前面的“数学思维三层法”来辅助孩子,即每天画知识树、选择好题以及多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