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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向医学生:未来在哪里?

定向医学生:未来在哪里?

2010年, 原卫生部等五部委共同印发《关于印发开展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的培养拉开了序幕。根据通知要求,从2010年开始,在高等医学院校开展免费医学生培养工作,重点为中西部乡镇卫生院及以下的医疗卫生机构培养从事全科医疗的卫生人才。从此,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的培养工作便拉开了序幕。在东部地区,浙江省温州市率先推出了定向本科医学生,委托温州医学院仁济学院(现温州医科大学仁济学院)对温州辖区县市招收定向培养医学生30名,开启了浙江省招收本科定向医学生的先河。

所谓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地方政府委托高等院校招生,该部分招生的学生与当地卫生部门、高等院校签订协议,承诺毕业后服从卫生部门分配到地方基层乡镇卫生院及以下医疗卫生机构工作,当地政府和高校对学生给予补贴或免除学费的待遇,学生若违反协议须承担违约责任。

不可否认,定向医学生政策的实施,为基层卫生事业输送了一大批可用的人才,但是在此过程中,也存在着许多问题,这些问题都亟需解决。这些问题已经成为定向医学生内心极大的伤痛,极大降低了定向医学生的履约意向和工作积极性,同时也对原本想为基层卫生事业作出贡献的高中毕业生填报定向医学专业志愿产生了一定的劝退作用。

“我只是想提升自己的学历,何错之有?”

定向医学生违约率高,这是各个地方都正在面临的一个问题。为了降低定向医学生的违约率,多数地方在定向生和当地部门的合约内有这么一条规定:“不得报考全日制研究生,否则按违约处理”。确实,有一部分定向生,会通过撕毁协议考取全日制研究生的途径,跳出定向生的范围,从而到大医院工作。但仍有一部分学生,是希望通过考取研究生提升自己的专业素养,从而更好地为基层服务。目前大多数高校的本科医学专业在课程安排上存在水课学时多、专业课学时压缩严重、课程安排不合理、专任教师师资力量不足等问题,同时短短五年时间很难真正将自己的专业能力达到能够独当一面的水平。尤其是中医专业,部分西医院校,没有专业的中医师资力量团队,全部课程都由临床兼职教师承担,见习实验课学时可忽略不计,导致完成五年学业后,对中医技能的掌握几乎为零。虽然现在推行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能够弥补本科阶段学习不足的缺陷,但在规培结业后与拿到专业硕士学位的研究生仍有一定的差距。研究生阶段的学习,能够让学生接触到相对前沿的专业知识,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这是本科毕业生完全无法得到的。

同时,硕士研究生毕业生在待遇上也比本科毕业规培结业的学生要好一些,同时在以后的发展前景上,硕士研究生比本科生更有发展前景。即使现在颁布了《关于贯彻落实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两个同等对待”政策的通知》这一文件,硕士研究生比本科生更有发展前途这一现实仍然无法改变。另外,老百姓在就医时,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关注医生的学历,两个医生一个是研究生毕业,一个是本科毕业,老百姓会更加倾向于选择硕士生。当基层医院医生都是本科毕业,而大医院医生都是研究生毕业,百姓同样会更倾向于去大医院就医,长此以往大医院的虹吸作用永远都不会减弱,没有人愿意去基层医院,定向医学生的专业水平怎么可能会得到提升?定向医学生的发展前景怎么可能会好?

“毕业后我一旦规培,全科医生这一标志将永远伴随着我”

根据规定,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只能进行一次,一旦通过了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将无法再接受其他学科的规培。而目前,,定向医学生只能进行全科医学的规培,同时医师的职称和规范化培训是紧紧挂钩的,是否进行过规范化培训对于医生的职称评定年限的要求完全不一样,甚至有些地区规定,若进行过某一学科的规培,其职称只能在该学科范围内使用,若规培的学科和实际从事的学科不一致,将无法进行该学科的中级职称的评定。而定向医学生根据协议,是必须要接受规范化培训的,这就导致一旦定向医学生接受了全科规培,将永远只能是一名全科医生。

并不是说全科医生不好,全科医生在西方欧美发达国家医生中的占比是最大的,全科医生在西方国家有着非常好的发展前景。但是在我国,“术业有专攻”的观念深刻地印在人们的脑海中,老百姓对于全科医生的认识基本局限在“会的很多,但是都不够精”。同时,由于全科医学难以出科研成果,全科医学在大多数医院都是边缘学科,大多数医学院校自己的老师都瞧不起全科医学。全科医学的发展在中国可谓是寸步难行。在这样的大环境中,全科医生迫切地想要摘掉全科医学的帽子也就不难理解了。

中国的全科医学事业的发展仍处于初期阶段,普通老百姓以及大部分医务工作者自身对于全科医学这一学科都心存疑虑,即使定向医学生以及政策制定者清楚全科医学的重要性又有什么用呢?

“基层条件太差,杂事太多,很多工作对于我的专业压根不对口”

大多数基层卫生院,基本设施破旧老化、药物短缺,导致基层卫生院几乎只能进行感冒、咳嗽等最简单疾病的诊疗,而这些疾病多多少少普通老百姓也能够自己解决。在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之前,这些最简单的疾病尚且能够在基层卫生院解决。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只要有呼吸道、发热等症状的患者,一律都需要转至上级医院就诊,这就导致基层能进行诊疗的疾病就更少了。同时,原本繁重的公共卫生工作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大背景下,就显得更多了。原本基层医生就需要负责健康教育、健康档案管理、预防接种等公共卫生工作,现在还得进行很多疫情情况下的公共卫生工作。按照道理来说,这些公共卫生工作本应由公卫医师承担,但是基层公卫医师人员不足,使原本不属于临床医生工作的内容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得临床医生喘不过气。这极大地打击了定向医学生的工作积极性,也极大地降低了定向医学生的工作成就感。

“明明我的工作内容也非常多,凭什么基层的待遇这么差?”

在多数地区,同样是临床医生,大医院的医生待遇比基层卫生院的医生要好很多,甚至可以用天差地别来形容。国家对于教师工资有非常充足的保障,在《教师法》中有规定“教师的平均工资待遇不得低于当地公务员的平均工资待遇水平”;而对于基层医生,并没有相关的法律保障。定向医学生的工资待遇与其工作付出程度不匹配,也是定向医学生迫切想跳出基层的一个重要原因之一。在东部某发达县级市,教师的平均工资已达到15万,而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医务人员平均工资只有12万,相差了四分之一,而当地房价已达到两万多的水平。这也使得很多定向医学生对自己的工作价值产生了怀疑,从而降低了工作的积极性。

“虽然不想干,但也不敢走,只能劝后来者不要跳入这个坑”

定向生若违约将会承担违约责任。首先是违约金,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是钱还是其次的,重要的是会被记入诚信档案。即使部分地区在协议中没有约定会记入诚信档案,但是由于国家卫健委在2019年印发了《关于做好农村订单定向免费培养医学生就业安置和履约管理工作的通知》,各个地方对违约的定向生会有十分严厉的处罚措施,很多措施在很多定向生签订协议时是不知情的,很多2019年之前入学签订协议的定向生,也由于该文件的颁布,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有的省份规定,定向医学生违约的将不能在本省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同时,全国大多数高校已经不再招收违约的定向本科生,甚至有的院校连那些本身数量极少的能够取得当地卫生部门同意升学书面通知的学生也不招收,这就相当于关上了违约定向生从事医学工作的大门。对于这个现状,有违约意愿的定向生也很无奈,只能去劝告自己的学弟学妹不要再走自己曾经走过的错路。

结语:

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的开展,极大地利好基层医学事业的发展,但是也存在着诸多严重而迫切解决的问题。如何壮大基层卫生人员队伍,留住定向医学生,解决定向医学生的后顾之忧,使定向医学生的发展前途变得光明,提升定向医学生的工作幸福感、获得感、成就感,各个地方仍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愿定向医学生的现状和遇到的问题能够真正得到重视并得到妥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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