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她是典型的中国农村妇女的形象，四十多岁的年纪，高瘦板正。不够宽阔的肩膀却可以撑起家里的半边天；满被皱纹的双手也曾抚平生活的无数艰辛。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用这样的语言形容她。
她来自大山，隐藏在西南边陲的云南，那里没有文人的风花雪月，只有梯田阡陌上的蓝天白云和袅袅炊烟。我时常说她是大山的女儿，她听了只是笑，似乎很是满意。仿佛这样她就一直生活在那座大山里，从未离开过。许是沾染了大山的气质，她的性子也比旁人多了一份坚毅，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很小的时候便背着半人高的竹篓捡柴火、打猪草、帮衬阿爸阿妈、照顾年幼的弟妹。原来，她这样早就开始体验母亲的角色。
后来嫁了人，生了孩子，她正式开始成为一个母亲。
母亲，我只有在写文章时才会这样称呼她。我原先只是觉得“妈妈”这样的叫法更亲切，更符合我们这个年代的元素，后来我慢慢发觉，我下意识地不愿承认妈妈也会老去。我这么叫，妈妈就永远年轻。
可是人终会变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脸上的皱纹渐渐变深，走路的步伐愈来愈慢，嗓门变小了，个子也变矮了，看新闻时竟也开始询问孩子们的意见。或许我的长大也意味着母亲的老去，我不愿母亲老去，亦不愿长大。母亲好像也感觉到自己不再年轻，她开始和我们说她少女时期的趣事，她说那时最开心的事便是和朋友从山顶跑到溪涧，要是能抓一些鱼虾，那么跑这一趟才算完满。她还喜欢跳舞，她说村里的一个叫“崖口”的地方，经常会有破旧的老式音响播放着那个年代的流行音乐，每到晚上，村里的人总喜欢聚集在那里，大人们聊着家长里短，年轻的少男少女手拉手围成一圈，尽情舞动。我想这样的欢乐，她定然时常回味，这般美好如同梦境一般装点了她几十年的劳碌生活。
去岁，我们一家人回到云南过了一个春节，母亲很高兴，早早地就开始准备起来，反复叮嘱我们一定要买好火车票。坐上绿皮火车，母亲一路都很平静，默默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像是回忆又像是在新奇。回忆当年新奇现在。
几十个小时的奔波，终于在见到阿婆的那一刻有了价值。关于那时的场景，我只记得夜晚的山风很清凉以及母亲发自内心的高兴。
我的母亲，她不爱说话，大多时候只是默默地做事，洗衣做饭、打扫屋子、缝缝补补、日复一日。
我从未向她表达过半句爱意。如果母亲看得懂我的文字，她是否会抱怨我将她描写得如此平凡；如果母亲看得懂我的文字，她是否又会惊讶我将她描写得如此伟大。
可惜她不识字，幸好她不识字。
-作者简介-
周舟：一名汉语言专业的大三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