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家门前那棵歪脖子苦楝树,是鸟嘴里跌落的种子滋长起来的。当初谁也没有在意它,如今已有碗口一般粗了。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常常依在苦楝树旁眺望村口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当年我在县城念中学,每逢周末回家,就远远看见母亲倚在树旁向我招手。待我走进家门时,母亲便迎上来,接过我肩头的书包,拍打我身上的尘土,又转身进屋端出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炒饭。看着我狼吞虎咽的吃相,母亲则在一旁幸福地笑着。
那年高考落榜,我又经不起一身国防绿的诱惑,参军去了南方。父亲送我上路的时候,母亲也是倚在苦楝树下,朝我挥手抹泪,目送我走出村口。
苦楝树成了我生命中最亲切、最温暖的风景。
我是父母的长子,下面的弟妹年幼。母亲起先是不同意我参军的,但拗不过我的执著,而当我真正穿上崭新的军装告别亲人的时候,心里一下没了底,不知这一去能否走出一片广阔的天地。这时母亲却宽慰我说:去吧,我们能撑起这个家,到部队好好干,为娘争口气,让娘放心。
在部队,母亲倚在苦楝树下的身影,时常在我梦中出现,在我的记忆中重叠。
第一次探家,在村口又远远地望见母亲倚在苦楝树下,母亲的一缕缕白发在风中清晰可见。
去年秋天,母亲又在苦楝树下又把弟弟送到了南国的军营。前些日子我利用出差的机会回了一趟老家,看见母亲一人仍在田间辛苦劳作。父亲由于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劳累过度,刚刚出院,身体还未完全康复,在家养病。父亲是在挑稻子的时候,痔疮犯了导致大出血,晕倒在田间。在父亲住院的日子里,乡亲们叫母亲发电报或打电话让我回来,可母亲得知我和弟弟正在粤南沿海参加军区组织的实战军事演习,便狠心瞒了我俩。在演习的那些日子里,我作为机关干部圆满完成了各种战斗任务,弟弟作为汽车兵安全顺畅地把多种战备物资送到了指定位置,受到了上级的表彰。
苦楝树一圈一圈地长大了,母亲也一年一年地苍老。我将怎样报答您呢?母亲!我和弟弟在暗暗地警醒自己:一定要为母亲争气,让母亲放心!让天下千千万万个母亲放心!
苦楝树,母亲……我生命中最亮丽的风景



